三歲的兒子在大姑子的早教班突然倒地抽搐。
我抱著他沖進急診,指甲掐進掌心。
醫生掀開孩子的眼皮,語氣急促:“是過敏反應,他今天吃了什么?”
我轉頭看向大姑子。
她垂著眼,聲音很輕:“就……喂了他幾顆夏威夷果。小孩子哪那么嬌氣。”
我渾身發涼,兒子堅果過敏,我提醒過她無數次。
顧不上別的,我轉身求醫生趕快診治。
本以為最多是喉痛發炎。
十分鐘后,護士跑出來,臉色鐵青:
“孩子凝血功能已經崩了。到底還喂了什么?”
我猛地回頭,大姑子正把什么東西往口袋里塞。
“你藏什么了?”我厲聲喝著,沖過去要搜她口袋。
大姑子肩膀一抖,手被我從口袋里抽出來。
卻空空如也。
她扯了扯脖子,眼神中閃過一絲心虛:“弟妹,我能藏什么?”
我來不及多想,沖上去扯住她的口袋。
“你干什么!”
她尖聲叫著往后退,指甲在我手背上劃出三道白印。
護士也趕緊勸道:“家屬冷靜一點,現在當務之急是……”
我已經顧不得體面了,用力去掰開大姑子護著口袋的手:“她口袋里肯定有東西!說,你到底給我兒子吃了什么!”
可當我把她口袋內襯翻出來,只有幾顆碎掉的果仁落在地上。
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糖紙。
我蹲下身,撿起糖紙,聞了聞。
只有一股膩人的甜味,我顫抖著手質問她:“這是什么?”
她別過臉,嘴唇抿成一條線:“我不知道。”
“你喂他吃的東西,你不知道?”
我的聲音在發抖。
憤怒正在一寸寸啃噬我的理智。
大姑子是丈夫的親姐姐,比他大六歲。
去年剛開了家早教班。
說是早教班,其實就是租了個民房,擺幾張桌子,收幾個附近的孩子。
為了漲人氣,她好說歹說讓我把兒子送過去。
原本我不想的,可老公一直在我耳邊嘟囔。
“我姐好歹是幼師畢業的,比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早教機構強。”
“況且她是親姑媽,你還能不放心,再說了,我姐對我那么好,現在正是我們報答她的時候,一舉兩得的事。”
當時我拗不過他,想想也畢竟是孩子的姑媽。
便把孩子送了進去。
可現在,我后悔得想扇自己耳光。
“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給他吃了什么?”
大姑子往后退了兩步,背抵著墻,眼眶開始泛紅。
“弟妹,我真的就喂了幾顆夏威夷果,還有就是堅果糖,而且還是鈣片糖,我想著沒多少堅果成分的。”
她越說聲音越小:“而且我以為小孩子沒那么嬌氣,吃點就吃點,哪知道……”
“我告訴過你!他堅果過敏!我說過多少次!”
我告訴過她。
在送孩子去早教班的第一天,我就列了一張單子。
上面寫滿了注意事項,包括孩子不能吃的東西!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嘶吼道:“不對,肯定還有別的說,醫生都說了,還有別的東西!”
“到底還有什么!”
她一把推開了我:“弟妹,你這是什么意思!那是我親侄子,我能害他嗎?”
“醫生呢?醫生怎么說?”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是我老公周勤。
他接到電話才趕來了。
西裝都沒來得及換,額頭上全是汗。
大姑子看見弟弟,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小勤,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喂了幾顆堅果鈣片糖,我不知道會這么嚴重……”
老公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大姑子。
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就在我再次要質問大姑子時,他一把拉住了我:“能不能先別鬧了,孩子要緊!”
我盯著他。
又是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他永遠不會在第一時間站在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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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孩子現在是什么情況都不知道,就呵斥我。
護士再次從急診室出來,我忍著怒火,趕緊沖過去。
“麻煩您再幫我問問醫生,孩子到底怎么樣了?”
護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醫生正在全力搶救,但有些情況我需要再跟你們確認一下。”
她拿出一個本子,表情變得嚴肅。
“孩子最近幾天有沒有嘔吐或者腹瀉的情況?”
我愣住了。
這幾天……
大姑子說早教班增加了住宿條件,好說歹說讓我做第一個客戶。
還美其名曰可以鍛煉孩子的獨立性。
她再三保證會每天跟我匯報孩子的情況。
可她從來沒說過有嘔吐或腹瀉的情況。
我看向大姑子,她撇著頭,沒說話。
“有沒有?”我的聲音尖了起來。
大姑子縮了縮脖子,聲音悶悶的:“早教班那么多孩子,我也沒注意啊。”
“小昊也沒跟我說他不舒服啊。”
我氣得整個人抖了起來:“他才三歲!你怎么能這樣!”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
“弟妹,我知道你怪我,但你也不能什么都賴我頭上吧?”
“孩子是你生的,你天天加班不管他,我好心讓你放早教班幫你帶著,出點事你就全推給我?”
我被她這話氣得渾身發抖。
“明明是你一直求我……”
“行了行了!”老公開口制止了我,皺著眉頭,“吵什么吵,孩子還在里面搶救。”
他看我,聲音有些不悅:“你做媽媽的,都不知道孩子吃了什么,有沒有腹瀉之類的,我姐怎么顧得上?”
我盯著他,渾身都在發抖。
“周勤,我們的兒子正在里面搶救,你還在維護她!”
周勤被我這句話堵得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皺起眉頭,壓低聲音:“你能不能先別鬧了?”
“我鬧?你來了不問孩子怎么樣,只知道護著你姐!”
大姑子站在一旁,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小勤,你別和林琳吵了……是姐不對,姐沒看好孩子……”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越來越大:“可我容易嗎?”
“以前是我帶大你,現在又幫你帶孩子,我盡職盡責啊。”
走廊里的人都看了過來。
大姑子越哭越傷心,開始翻舊賬:“為了你,我連婚都離了!”
“我一個人打三份工供你讀書,自己連高中都沒讀完,現在老了老了,還要被弟媳婦當賊一樣防著……”
她說著就往墻上靠,整個人癱軟下去,像是要暈倒的樣子。
周勤趕緊扶住她,眼圈也紅了。
“姐,你別這樣……都怪我。”
他扶好大姑子,轉頭看我,聲音里有了火氣:
“你別再逼我姐了。她不容易,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冷笑了一聲。
“我兒子在里面躺著,你讓我體諒她?”
周勤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又開了。
護士走出來,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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