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老李，瞧見沒？這墻砌得多結(jié)實！”鄰居王強拍著嶄新的磚墻，沖我得意地?fù)P了揚下巴。
我看著那條被徹底堵死的排水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吐掉嘴里的煙頭，輕蔑地笑道：“你家這半畝菜地，就等著被淹成爛泥塘吧！”
我看著他囂張的背影，沒有爭吵，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幾天后，我沿著那堵冰冷的墻根，種下了一排纖細(xì)的柳樹苗。
他不知道，有些反擊，是不需要聲音的。
我叫李明，今年六十有三。
從鎮(zhèn)上的中學(xué)教師崗位退下來后，我沒像其他老頭兒一樣，在城里湊合著養(yǎng)老，而是選擇回到了鄉(xiāng)下這棟承載了我半輩子記憶的老宅。
城里的高樓大廈，遠(yuǎn)不如我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來得親切。尤其是我家屋后那半畝菜地，更是我晚年生活的全部樂趣所在。
這片地，是我爺爺那輩人一鋤頭一鋤頭開墾出來的，土地肥沃。
到了我手里，更是伺候得精心。春天種黃瓜、番茄，夏天種豆角、茄子，秋天還有水靈靈的大白菜和蘿卜。
我不用化肥，不上農(nóng)藥，全靠自己漚的農(nóng)家肥。
種出來的菜，不僅自家吃著放心，還時常給城里的兒子閨女送去，他們都說比超市里買的好吃一百倍。
菜地的西邊，緊挨著鄰居王強的院子。
我們兩家之間，有一條不起眼的排水溝。這條溝，少說也有四五十年的歷史了，是當(dāng)年生產(chǎn)隊統(tǒng)一規(guī)劃的。
它像一條毛細(xì)血管，連接著附近好幾戶人家的田地，默默地承載著灌溉和排澇的重任。
對我這片地勢略低的菜地來說，這條溝更是命脈一般的存在。沒有它，一到雨季，地里的水排不出去，莊稼就得遭殃。
說起鄰居王強，我真是打心底里瞧不上他。
他比我小十幾歲，年輕時游手好閑，后來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運，靠著倒賣建材發(fā)了點小財。
有錢之后，人就飄了，在村里蓋起了獨一棟三層小洋樓，買了輛小轎車，走路都恨不得用鼻孔看人。他總覺得全村人都欠著他似的，為人處世極其霸道。
沒少給我找別扭。
比如，他家打掃院子，總會“不小心”把垃圾和落葉掃到我們兩家的地界線上，風(fēng)一吹，就全刮進(jìn)了我的菜地。
我剛開始還會去說說，他老婆就陰陽怪氣地說：“哎喲，李老師，您這文化人，咋還跟幾片葉子過不去呢？”說得多了，我也就懶得再開口了，只能自己默默地收拾。
再比如，他家養(yǎng)了條大狼狗，也不拴繩子，就讓它在村里亂竄。
那狗仗人勢，好幾次跑到我的菜地里撒野，把我剛出苗的青菜踩得一塌糊涂。
我去找王強理論，他眼皮都不抬一下，懶洋洋地說：“不就幾棵破菜苗子嗎？至于嗎？回頭我賠你就是了。”可那“回頭”，就再也沒有了下文。
對于這些小摩擦，我本著“遠(yuǎn)親不如近鄰”的原則，都忍了。
我一個退休老頭子，只想安安生生、清清靜靜地過幾天田園生活，不想惹是生非。我以為我的忍讓，能換來和平共處。
可我錯了，我的退讓，只換來了王強的得寸進(jìn)尺。他就像一只聞到血腥味的蒼蠅，總想從我這塊軟柿子上，再多咬幾口。
直到那一天，他用一堵冰冷的磚墻，徹底斬斷了我的退路，也點燃了我壓抑已久的怒火。
那天清晨，我天還沒亮就醒了。正準(zhǔn)備扛著鋤頭去地里松松土，卻被院子外一陣“叮叮當(dāng)當(dāng)”的嘈雜聲給吵得心煩意亂。
我以為是村里誰家又在蓋新房，也沒太在意。可那聲音，聽起來離我家特別近，就在屋后。
我心里犯著嘀咕，披了件褂子，趿拉著布鞋就走了出去。繞到屋后一看，眼前的一幕，讓我瞬間血往上涌，手腳冰涼。
只見王強家和我家菜地的交界處，幾個工匠模樣的人正在熱火朝天地忙活著。
他們拉起了一條線，正在用紅磚和水泥，砌一堵墻！那堵墻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從那條對我的菜地至關(guān)重要的排水溝上，攔腰穿過。
溝的兩邊，已經(jīng)被新砌的墻基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連個縫隙都沒留。
我腦子“嗡”的一下，什么睡意都沒了。
我快步走上前，強壓著怒火，對一個看似是領(lǐng)頭工匠的人問道：“師傅，你們這是干什么？怎么把這排水溝給堵了？”
那工匠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不遠(yuǎn)處正叼著煙、靠在自家小洋樓門柱上監(jiān)工的王強，含糊地說道：“這個……我們也是聽老板吩咐辦事。您有事，還是跟王老板說吧。”
我轉(zhuǎn)過身，徑直朝著王強走去。
“王強，你這是什么意思？”我指著那堵正在拔地而起的墻，質(zhì)問道，“你不知道這條溝是公用的嗎？你把它堵了，我家菜地的水往哪兒排？”
王強慢悠悠地吐了個煙圈，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意：“老李啊，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這條溝，是在你家地邊上沒錯吧？可這地界線，清清楚楚地在這兒呢！我在我自家的地界里砌堵墻，把院子圈起來，這可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誰也管不著！”
他的這番歪理，氣得我渾身發(fā)抖。
我據(jù)理力爭：“這溝是幾十年前村里統(tǒng)一挖的，服務(wù)著周圍好幾戶人家，一直都是這么用的。你不能因為地界線在你那邊，就把它給占為己有！”
“我不管什么幾十年前，我只認(rèn)現(xiàn)在的地界！”王強雙手一攤，耍起了無賴，“反正地是我的，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再說了，現(xiàn)在誰還用地里那點破水溝啊？家家戶戶不都用上自來水了？也就你這種老古董，還抱著那點破地當(dāng)寶貝。”
他的話，句句誅心，不僅侮辱了我視若珍寶的菜地，更是否定了幾十年來鄰里之間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
我氣得嘴唇都在哆嗦，還想再說什么，王強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直接撂下了那句讓我永生難忘的狠話。
他掐滅煙頭，用腳尖碾了碾，然后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惡意和快感的眼神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管什么公用私用！反正墻今天我砌定了。老李，我勸你也別白費勁了。就等著下雨天，好好看看你這半畝寶貝菜地，是怎么被淹成一個臭氣熏天的爛泥塘吧！”
說完，他發(fā)出一陣刺耳的笑聲，轉(zhuǎn)身進(jìn)了自家院子，重重地關(guān)上了鐵門。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工匠們?nèi)栽诿β档纳碛埃犞F鍬和水泥混合的“嘩嘩”聲，感覺像是有人在我心上，也砌起了一堵冰冷的墻。
他那輕蔑的眼神和囂張的語氣，像一根根毒針，刺進(jìn)了我內(nèi)心最深處。
我知道，和這種人硬碰硬，毫無用處。
村干部那邊，恐怕也早就被他用錢打點好了。我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翻騰的怒火，深深地看了那堵墻一眼，轉(zhuǎn)身回了家。
可我這心里，卻再也平靜不下來了。
回到家，我重重地關(guān)上了門，將院外的嘈雜聲隔絕開來。
一個人坐在堂屋那張老舊的八仙桌旁，胸中的怒火，才像被壓抑了許久的火山一樣，猛烈地燃燒起來。
王強的臉，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我活了六十多年，教了半輩子書，自認(rèn)是個體面人，講道理，守規(guī)矩。可今天，我所有的道理和規(guī)矩，在王強的蠻橫和無賴面前，被擊得粉碎。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真想沖出去，和他大吵一架，甚至動起手來。
可理智，最終還是戰(zhàn)勝了沖動。我?guī)资甑拈啔v和教書生涯告訴我，對付流氓，用君子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沖動，除了能讓自己氣壞了身子，讓對方看笑話之外，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沒像村里其他潑辣的婦人一樣，跑去墻根下又哭又鬧，也沒去找村干部告狀。
我知道，以王強在村里的勢力和他那為人，村干部八成會和稀泥，最后不了了之。
更何況，他說的那套歪理，從土地所有權(quán)上講，還真讓他占了一點“理”。
不行，我不能就這么算了。
這不僅關(guān)系到我半畝菜地的死活，更關(guān)系到我一個老頭子的尊嚴(yán)。
我站起身，在屋子里來回踱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走到書房，那是家里最安靜的地方。看著滿架子的書，我的心，也漸漸地沉靜了下來。
我拿出紙和筆，像以前備課一樣，開始冷靜地分析眼前的困境。
首先，問題核心是排水。王強堵死了排水溝，意味著一旦下大雨，雨水無法順利排出，我的菜地必然會受淹。這是死局。
那么，如何破局？
第一種方案，硬碰硬。找人把墻砸了，或者和他打官司。
這個方案，我第一時間就排除了。
砸墻是犯法的，打官司耗時耗力，我一個老頭子，拖不起。更何況，以王強的性格，只會讓矛盾更加激化，后患無窮。
第二種方案，自救。既然水排不出去，那能不能讓水“消失”在原地？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我開始在腦海里搜索所有與“水”相關(guān)的知識。
我翻箱倒柜，找出了幾本早就被我遺忘在角落里的、關(guān)于農(nóng)業(yè)和植物學(xué)的舊書。書頁已經(jīng)泛黃發(fā)脆，散發(fā)著一股陳年的霉味。
我一頁一頁地翻著，目光在一個又一個植物的名字上掃過。忽然，我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一個字上——“柳”。
柳樹。
我的腦海里，瞬間浮現(xiàn)出小時候爺爺對我說過的話。
爺爺是個老莊稼把式，懂得很多土辦法。我記得有一次，村里的一口池塘因為雨水太多，快要漫出來了。
爺爺就帶著村里人，在池塘邊上，插了一圈柳樹枝。
他說：“柳樹是喜水的東西，賤生得很。只要有水，給它點土，它就能活。而且它的根，長得比什么都快，像一張大網(wǎng)，能把地下的水都吸干。”
“吸干”！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劃破了我腦海中的迷霧。
對啊！柳樹！柳樹根系極其發(fā)達(dá)，吸水能力超強，是出了名的“抽水機”。
如果我在那堵墻的邊上，種上一排柳樹，它們不僅能活，而且因為靠近水源，一定會瘋長。
它們發(fā)達(dá)的根系，不就能像無數(shù)個小水泵一樣，把我菜地里排不出去的積水，全都吸收掉嗎？
這個念頭，讓我激動得渾身一顫。
一個“以柔克剛，以水治水”的計劃，在我心中悄然成型。
而且，這個計劃，還有更深的一層用意。
柳樹的根系，不僅吸水能力強，其穿透力和破壞力，也是眾所周知的。
它的根，會為了尋找水源，無孔不入，甚至能穿透水泥和磚石。王強的那堵墻，他那棟小洋樓的地基，離我種樹的地方，不過幾米之遙……
我拿起筆，在紙上重重地寫下了“柳樹”兩個字。我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王強，你以為你砌起一堵墻，就能困死我。
你錯了。你給我砌起的，不是一堵絕望的墻，而是一片能讓我的希望，瘋狂生長的沃土。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計劃已定，我便不再遲疑。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去了二十里地外的鎮(zhèn)上。
鎮(zhèn)上有個苗圃，我花光了身上帶著的幾十塊錢，買了二十多株半人高的柳樹苗。
苗圃老板看我一個老頭子買這么多樹苗，還好奇地問我干啥用。我只是笑了笑，說：“美化環(huán)境，凈化空氣。”
我把柳樹苗小心翼翼地捆在自行車后座上，一路叮叮當(dāng)當(dāng)，慢悠悠地騎回了家。
下午，我就扛著鐵鍬，在那堵嶄新的、刺眼的紅磚墻邊上，開始挖坑。
王強砌墻的時候，為了省事，地基打得并不深，墻根下的土質(zhì)很松軟。
我沒費多大勁，就沿著墻根，每隔一米左右，挖好了一個樹坑。
然后，我將那些帶著新鮮泥土氣息的柳樹苗，一棵一棵，小心地放進(jìn)坑里，填上土，踩實，再澆上滿滿的一瓢水。
二十多棵纖細(xì)的柳樹苗，像一排精神抖擻的小戰(zhàn)士，整整齊齊地站立在那堵象征著霸凌和絕望的墻下。
它們雖然還很弱小，但在我眼里，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王強和他老婆自然也看到了我的舉動。他們倆站在自家二樓的陽臺上，對著我指指點點，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王強更是扯著嗓子，隔著墻對我嘲笑道：“哎喲，我說老李，你這是干啥呢？嫌菜地淹得不夠快，準(zhǔn)備在爛泥塘邊上，搞點綠化啊？有閑錢買樹苗，不如多買幾個水桶，留著下雨天舀水用吧！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尖酸而刻薄。我沒有理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我只是專心地，給我的那些“小戰(zhàn)士”們，澆好最后一瓢水。我知道，現(xiàn)在任何的反駁都是蒼白的。只有時間，能證明一切。
該來的，總會來。半個月后，我們這里進(jìn)入了雨季。
入夏的第一場暴雨，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像斷了線的珠子，從灰蒙蒙的天空中砸下來，打在屋頂上，噼里啪啦作響。
我站在堂屋的屋檐下，看著院子里瞬間匯集起來的雨水，心里五味雜陳。我繞到屋后，眼前的景象，讓我的心猛地一沉。
王強的預(yù)言，成真了。
雨水無處可排，在我那半畝菜地里迅速地匯集成了一個巨大的水塘。
黃瓜藤漂在水面上，番茄秧被沖得東倒西歪，我前幾天剛種下的那幾壟青菜，更是被渾濁的泥水徹底淹沒了頂，連片葉子都看不見。
我的半畝心血，轉(zhuǎn)眼間，就變成了一片汪洋。
王強的身影，準(zhǔn)時地出現(xiàn)在了他家二樓的陽臺上。他手里撐著一把傘，嘴里叼著煙，幸災(zāi)樂禍地看著我家菜地的慘狀。
他甚至還得意地吹起了口哨，那尖銳的口哨聲，穿過雨幕，顯得格外刺耳。
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說實話，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那每一棵被淹死的菜苗，都像我的孩子一樣。這是我計劃中的第一個低谷，也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默默地承受著他的嘲笑和內(nèi)心的沉重。我的目光，穿過茫茫雨簾，落在了那些新栽的柳樹苗上。
它們在狂風(fēng)暴雨中，被吹得左搖右晃，仿佛隨時都會被連根拔起。
但它們沒有倒下，它們?nèi)犴g的枝條，在風(fēng)中頑強地挺立著。
它們的根，正深深地扎在被雨水浸泡得松軟的泥土里，貪婪地，拼命地，吸收著這對于它們來說，如同甘霖一般的積水。
那一刻，看著那一排倔強的新綠，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王強，你笑吧。盡情地笑吧。你不會知道，這場淹沒了我的菜地的大雨，對于我的“戰(zhàn)士”們來說，恰恰是最好的戰(zhàn)前動員。
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公正，也是最可怕的力量。
它能撫平傷痛，也能醞釀復(fù)仇。對于我和王強的這場無聲的戰(zhàn)爭來說，時間，是我最好的盟友。
第一場暴雨過后，我的菜地確實損失慘重。
但我沒有氣餒，等水退去后，我重新整理了土地，補種了新的菜苗。
而那排柳樹，在經(jīng)歷了雨水的洗禮和滋潤后，仿佛一夜之間就長高了一截，葉子也變得更加翠綠。
接下來的日子，我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伺候這排柳樹上。
我每天給它們澆水，定期給它們施肥。
王強砌的那堵墻，幫我省了不少事，它就像一個天然的水壩，每次下雨，都會把水牢牢地鎖在我的菜地里，為柳樹的生長，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水源。
柳樹的生長速度，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它們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一天一個樣。
僅僅過去了一年，那些當(dāng)初只有我手指粗的纖細(xì)樹苗，就已經(jīng)長到了像壯漢手腕那么粗。
它們的枝條，也變得繁茂起來，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濃密的綠色屏障。
王強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站在他家二樓的陽臺上，對我家的菜園一覽無余了。他的視線，被這道綠色的墻，徹底擋住了。
更重要的是，我能明顯地感覺到，菜地的排水狀況，正在悄然發(fā)生改變。
以前下大雨，地里的積水要好幾天才能完全滲下去。可現(xiàn)在，就算是下再大的暴雨，地里的水，最多半天，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知道，這是地底下那些看不見的“功臣”——柳樹發(fā)達(dá)的根系，在發(fā)揮著作用。
它們就像無數(shù)個大功率的抽水泵，深深地扎入地下，將菜地里多余的水分，吸收得一干二凈。
我的菜地，再也沒有發(fā)生過內(nèi)澇。
相反，因為土壤里的水分總是保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狀態(tài)，我種的菜，比以前長得更加茂盛，水靈。
黃瓜結(jié)得又長又直，番茄長得又大又紅，連白菜都比別家的要大上一圈。
王強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了。他不僅沒能看到我的菜地變成爛泥塘，反而眼睜睜地看著我的菜園，一年比一年興旺。
他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隔著墻對我冷嘲熱諷了，而是變得沉默了許多。
有時候，我會看到他站在他家那堵墻的邊上，陰沉著臉，看著這排瘋長得有些不太正常的柳樹，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肯定想過使壞。比如，趁我不在家，把我的樹給砍了。
但他不敢。因為這排柳樹，結(jié)結(jié)實實地長在我家地界里。他要是敢動一下，那就是明目張膽地侵犯我的財產(chǎn)，我完全可以報警抓他。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這排綠色的“怪物”，一天天長大，一天天逼近他的院墻，卻無計可施。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寧靜。
我知道，我那無聲的反擊，已經(jīng)完成了前期的力量積蓄。接下來，就該是它真正顯現(xiàn)威力的時候了。
而王強，這個當(dāng)初不可一世的挑釁者，正在一步一步地，走進(jìn)我為他精心準(zhǔn)備的、由時間和自然之力共同編織的陷阱里。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時間，在田間地頭的日出日落中，悄然流逝了三年。
三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嬰兒長成一個滿地亂跑的孩童，也足以讓我種下的那排柳樹，從當(dāng)初的“小戰(zhàn)士”，成長為真正的“巨無霸”。
如今，那二十多棵柳樹，每一棵都已經(jīng)長成了需要我雙臂合抱才能勉強圍住的合抱之木。
它們的樹冠，更是遮天蔽日，枝繁葉茂，像一道密不透風(fēng)的綠色城墻，將我們兩家徹底隔絕開來。風(fēng)一吹，柳葉沙沙作響，自成一片天地。
地上的樹長得如此粗壯，地下的根系之發(fā)達(dá)，更是可想而知。
它們就像一張巨大的、無邊無際的網(wǎng)，早已將那堵墻下的土地，牢牢地占據(jù)。
為了尋找更多的水分和養(yǎng)分，那些強壯的樹根，肯定早已越過了地界，向著王強家的方向，野蠻地生長著。
這一切，都在我的預(yù)料之中。我只是在等，等一個信號，一個我這場長達(dá)三年的無聲反擊，取得決定性勝利的信號。
這一天清晨，終于來了。
那天天氣很好，秋高氣爽。
我像往常一樣，扛著鋤頭，在我的菜地里勞作。
我正在給新長出來的番茄苗打掉多余的枝杈，忽然，墻那邊，傳來了王強和他老婆異常激烈的爭吵聲。
他們的聲音很大，充滿了焦慮和憤怒，以至于我隔著這道厚厚的綠墻，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都怪你！當(dāng)初非要砌這堵破墻！現(xiàn)在好了吧！”這是他老婆尖銳的聲音。
“我怎么知道會這樣！誰能想到那老東西種的破樹這么邪門！”這是王強氣急敗壞的咆哮。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心里一動。我隱約聽到了一些關(guān)鍵詞，比如“墻角”、“裂縫”、“地基下沉”之類的詞。
我的心，開始“砰砰”地加速跳動起來。
我放下手中的活計，不動聲色地走到墻根下。我拿起旁邊的一個舊水瓢，裝作要給柳樹澆水的樣子，蹲了下來。
我的目光，卻像獵鷹一樣，仔細(xì)地，一寸一寸地，在那堵墻的底部，和他家小洋樓的墻角處，來回搜索著。
猛然間，我的瞳孔，驟然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