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商銀行的轉型：一邊降速，一邊失血

作者：齊笑 ，編輯：嘉辛

2025年，浙商銀行交出了一份“收入下降、利潤降得更多”的成績單——營業收入625.14億元，同比下降7.59%；營業利潤165.3億元，同比下滑6.32%；受所得稅的影響，歸母凈利潤降幅更大，同比下降14.85%至129.31億元。

浙商銀行前任董事長陸建強曾在股東會上提出2025年的業績目標：所有項目，跑贏股份制銀行平均數。

如今年報落地，這個目標恐怕難以達成了。

在放棄追求規模，“低風險、均收益”的轉型方向下，2025年半年報，無論是總資產規模還是營業收入，浙商銀行都被寧波銀行反超。

浙商銀行再也不是“浙系一哥”了。

下半年，浙商銀行核心盈利指標繼續下滑，雖然在意料之中，也不妨礙市場表達一下情緒。發布財報后次日，3月31日，浙商銀行股價下跌2.91%，在A股42家銀行中表現最差。

一、利息凈收入探底，非利息收入拖累嚴重

在營收結構中，利息凈收入是壓艙石，2025年占營業收入的比重達到71.12%。

浙商銀行的全年利息凈收入444.59億元，同比下降1.55%。雖然仍是負增長，但相較于2024年全年5.0%的降幅，以及較前三季度收窄1.7個百分點的表現來看，下滑趨勢已經明顯放緩。

凈息差是影響利息凈收入最重要的指標之一。整個行業正面臨“低增長、低需求、低息差”的周期性挑戰。

當凈息差低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保護銀行合理息差和利潤就成了下一階段的重要目標。2025年，“支持銀行穩定凈息差”“保持銀行合理息差和利潤”被頻頻提起。

凈息差何時能企穩，就成了重要的觀測指標。

東方財富Choice數據顯示，在已披露2025年報的13家A股上市銀行中（截至3月30日），剔除未披露2025年三季度數據的2家銀行，有6家銀行去年四季度末凈息差環比上一季度持平或回升，占比近半數。

而2025年，浙商銀行的凈息差為1.60%，較上年下降11個BP，仍然在下行趨勢里，但降幅已經明顯收窄，與行業趨勢基本相同。

具體往下拆分，資產端，2025年浙商銀行的生息資產收益率同比下降46BP至3.31%，負債端，其付息負債平均付息率下降了40個BP至1.85%，對沖了部分壓力。

上面提到的13家銀行，平均生息資產收益率和計息負債成本率分別為3.10%、1.65%，同比分別下降48和44bps，資負兩端定價降幅相當。

生息資產規模，是影響利息凈收入的另一個因素，近幾年，銀行業一直在“以價補量”，但2025年，浙商銀行的生息資產規模增速并不快，平均余額增速為4.5%，所以利息凈收入仍然有略微的下滑。

再來看非利息凈收入，這是營收下降的“罪魁禍首”。

2025年非利息凈收入180.55億元，同比大跌19.73%。

其中，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37.52億元，同比下降約16.4%，拆開來看，和2024年相比，浙商銀行創造相關收入的能力并沒有下降，幾乎是持平的，關鍵在于手續費及傭金支出從14.7億元提升到了21.9億元，增幅約49%。這或許與其“高風險業務退出”“加大風險處置力度”等有關。

其他非利息凈收入143.03億元，下降得更厲害。下降的原因有兩個：一是2025年公允價值變動出現大幅虧損，二是2024年其他非息收入基數太高（當年同比增長62%）。

整體來看，非息收入的暴跌更多是市場周期造成的，不是銀行中間業務能力突然不行了。

營業收入和營業利潤之間還隔著兩個關鍵：業務及管理費和減值損失。

在收入受非息凈收入的拖累背景下，成本端表現出了一定的“剛性”。2025年，浙商銀行的業務及管理費下降幅度只有2%，遠低于收入降幅，成本收入比被動抬升至1.8個百分點，達到32.1%。

2025年，浙商銀行的減值損失同比下降13.5%，減少的規模約為38.15億元，這在很大程度上為凈利潤的下降提供了緩沖。如果沒有這38.15億元的減少，營業利潤的降幅會超過收入降幅，凈利潤降幅將比14.85%更高。

另一方面，減值損失中最重要的是和發放貸款相關的信用減值損失，在貸款規模上升的情況下，信用減值損失減少，一般情況下意味著資產質量轉好。實際上怎么樣？

二、對公在改善，零售仍惡化

2025年末，浙商銀行總資產3.48萬億元，較上年末增長4.68%。這個擴張速度放在股份行里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

這種溫和，是浙商銀行的主動戰略。

早幾年，浙商銀行的總資產規模增速較快，進入2025年，浙商銀行提出，“再也不一味追求規模情結，再也不走‘壘大戶’的老路，再也不關注短期業績、‘掙快錢’”，增速就此慢了下來。

從資產投放結構上看，貸款總額占資產總額的比例略微下降，分行業來看，房地產、采礦業、金融業等的貸款規模都有明顯下降；金融資產中，風險相對更高的基金投資以及信托計劃和資產管理計劃的規模顯著下降，更穩健的債券投資則提升了不少。

這與浙商銀行提出的“壓降高風險房地產、網貸等資產，為中長期資產質量騰出空間”，是相一致的。

從客群來看，對公貸款余額1.33萬億元，較年初增長6.55%，占貸款總額的比重提升到69.25%，較年初提升2個百分點，但個人貸款較年初下降約3.0%。

資產質量的表現，有積極的部分，也有令人擔憂的表現。

第一，總量指標上，不良貸款率下降。

2025年末，不良貸款率1.36%，較上年末下降0.02個百分點，實現了連續改善。不良率改善的重要原因是對更多的不良貸款進行了核銷及轉出，2025年為278.1億元，比2024年增加了4.2%。

這也影響了所得稅的抵扣，進而使得凈利潤降幅顯著超過收入降幅。

這里有幾個細節值得注意。

一是，不良貸款的絕對規模并沒有下降。2024年末不良貸款余額為254.94億元，2025年末為260.37億元，增加了2.1%。

二是，不良貸款里面，風險最高的損失類增加了一倍還多。

也就是說，不良率的下降更多是因為貸款總額增長帶來的分母效應，而非風險資產規模的實際縮減。風險的出清，還需要時間。

第二，總量指標上，風險抵補能力削弱。

2025年末，浙商銀行的撥備覆蓋率從178.67%降至155.37%，一年之內跌了23.3個百分點；貸款撥備率2.11%，也下降了0.35個百分點。

結合前文提到的收入下滑、利潤承壓嚴重的背景，國信證券的研報認為，浙商銀行通過主動降低撥備計提力度的方式以來平滑利潤表。這也是浙商銀行的信用減值損失下降了14%的原因。

浙商銀行適用的撥備覆蓋率和貸款撥備率監管標準分別為140%和2.1%，155.37%和2.11%兩個數據雖然還在監管紅線之上，但距離底線已經不遠。

換句話說，銀行在用“適度透支未來的風險緩沖能力”的方式來換取戰略轉型空間。

第三，結構分化明顯，對公業務改善，零售業務惡化。

2025年，浙商銀行的公司貸款不良率從1.36%下降至1.10%，制造業、租賃和服務業這些重點行業的不良率都在下降，這說明浙商銀行主動調整資產投放的策略開始見效。

但零售端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個人貸款規模在收縮，但不良率卻從1.78%升至2.45%，一年之內提升了67個BP。規模收縮、不良率飆升，這通常意味著風險正在加速暴露。

事實上，浙商銀行的零售銀行業務2024年已經由盈轉虧，2025年，零售銀行業務收入減少并且虧損進一步擴大。零售端的敗退，成為資產質量結構中最大的警示信號。

談及未來客群戰略，首席財務官呂臨華在業績會上明確表示，對公將聚焦新智浙商群體，零售重點服務中產群體，目標是把對公新增業務不良凈生成率控制在0.5%以內。他還說：“在周期里的銀行如果管控不好風險，那就等不到春天了。”

三、資本與負債，何處破局？

收入下滑、利潤承壓、資產規模降速，浙商銀行希望用短期陣痛換取長期韌性，不賺快錢、用質量賺錢。但任何戰略調整都有成本，也都有邊界。

這種調整模式還能持續多久？

回答這個問題，需要把資本和負債放在一起看，前者決定資產擴張的上限，后者則決定著盈利空間的底線。

資本端，2025年末，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8.40%，較上年末微增0.02個百分點，在歸母凈利潤下降14.85%的背景下，這個微增來之不易。

2025年末，浙商銀行的資本充足率為12.12%，較上年末下降0.49個百分點，問題出在二級資本上。二級資本主要依賴次級債、二級資本債等工具補充，2025年，浙商銀行發行資本債券的議案截至年報披露日尚未落地，導致二級資本規模未能有效支撐資本充足率。

資本充足率直接決定了銀行能放多少貸款、做什么樣的資產。資本充足率越緊張，銀行在資產配置上就越傾向于低風險權重的資產，比如國債、政策性金融債，這些資產風險權重低，消耗資本少。

這也正是是浙商銀行的主張。“低風險、均收益”戰略，本質上就是在資本約束下的一種理性選擇：不再追求高收益高風險，而是用穩健的資產配置換取可持續的發展。

這也意味著，利息凈收入乃至凈息差想要實現探底后的企穩，浙商銀行需要在負債端下功夫。

前文提到，2025年，浙商銀行付息負債平均付息率下降了40個BP至1.85%。其中，吸收存款是付息負債中最重要的一項，其平均付息率1.78%，同比下降32個BP。

往長遠看，行業層面，利率下行何時結束還不能確定，但空間已經很有限，事實上，已經有一些銀行開始上調存款利率了。

在價格工具不夠靈的情況下，能不能降低付息成本，要看浙商銀行有沒有低息攬儲的能力，以及是否可以優化存款結構。

財報顯示，2025年末，浙商銀行吸收的存款中，有74%是付息成本更高的定期存款，這個比例較2024年略有提升，也遠高于浙系的寧波銀行、杭州銀行的定存占比。

浙商銀行的核心客群以對公企業為主，企業活期存款的留存，既和大環境有關，也與銀行的結算便利性、資金調撥效率、信貸支持力度以及系統對接等方面有關，只有成為企業“賬戶流、資金流、信息流”的核心樞紐，銀行才能獲得穩定的、低成本的活期存款沉淀。

也就是說，企業活期存款對利率的敏感性不強，對服務的敏感性更高，接下來要打的是服務戰。

從壘大戶到賺服務的錢，轉型之路很漫長，浙商銀行需要補的課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