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木裂的那一刻,賀思慕終于說出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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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見城香鋪后廂房里,制香臺前青煙裊裊。賀思慕一邊擺弄著香料,一邊用那種稀松平常的語氣對段胥說:“交換嗅覺結束以后,本尊就回歸墟了。”
段胥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想問點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誰能想到,這句輕飄飄的告別,竟成了一連串驚心動魄的開端。
香爐上的香燒盡的那一刻,萬靈燈從段胥口中飄出,重新掛回賀思慕腰間。她周身靈氣彌漫,眼睛如墨染般變黑又恢復原樣。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段胥一眼:“就此別過,記得活久一些。”說完推門而去,留下段胥一個人愣在原地。
哪是什么輕描淡寫的告別啊,這分明是在拿命賭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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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思慕前腳剛走,后腳歸墟那邊就炸了鍋。
左丞姜艾和右丞晏柯守在人間扶桑木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那棵千丈高的扶桑木,一節樹枝竟然開始枯萎,周圍還有水母狀的游魂不停地往上撞,搖搖欲折。
姜艾一邊施法修復一邊咬牙罵:“人間大戰不斷,扶桑木承壓已久,許是積重成疾。”晏柯也不甘示弱,直接懟回去——倆人嘴上互相甩鍋,手上的靈力卻一刻沒停。
可枯萎的速度,比修復快太多了。
“咔嚓——”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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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干上硬生生裂開一條縫,一股靈力沖擊波“轟”地往四處炸開。晏柯當時就變了臉色,幾乎是吼出來的:“不好——扶桑木裂,以我們的靈力已無法修復,必須立刻請靈主歸來。”
兩人趕緊合力布下結界,暫時封住裂口。但這玩意能撐多久?誰心里也沒底。
我估計他倆當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再不叫靈主回來,歸墟真要亂套了。
扶桑木是什么?那是人界和靈界之間的能量支柱啊。它一裂,大量游魂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往靈界涌,化成游靈甚至惡靈,那歸墟的秩序不得崩盤?這哪是樹枝裂了,這是天塌了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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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思慕剛走出香鋪,一抬眼,愣住了。
三十二個靈仆抬著一頂雕刻卷云火焰紋的步輦,就停在大路上。紗幔圍著,四角掛著鈴鐺,風一吹叮叮當當響。頭頂上,烏鴉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嘶鳴聲刺得人耳朵疼。
姜艾率著浩蕩車隊,親自來接。
嘖嘖,瞧瞧這陣仗。我猜賀思慕心里門兒清——這哪是歡迎她回去,這是歸墟那邊火燒眉毛了,催她趕緊回去滅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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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踏上步輦,還沒來得及坐下,身后突然傳來氣喘吁吁的聲音:“等……等一下!”
段胥追來了。
他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這一次的交易,你還欠我一個愿望。”賀思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吭聲。段胥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我要隨你回歸墟。”
空氣凝固了。
賀思慕的表情變了,語氣冷得能結冰:“以凡人之軀進歸墟的后果,可曉得?凡人進歸墟,可是比死更可怕。”
段胥笑了:“那又何妨。好的賭徒,從來不是知道結果才上桌的。”
說真的,我在屏幕前看得都替段胥捏把汗。 這哪是賭啊,這是拿命在玩。可賀思慕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上來。”
姜艾在旁邊看著,意味深長地掩唇而笑。我估計她心里在想:喲,靈主大人這是動了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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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輦停在扶桑木前。
賀思慕下轎,抬手一揮,強大的靈力注入樹干,裂縫和枯枝肉眼可見地恢復。她皺了皺眉,對姜艾說:“本尊暫且將樹表復原,但要完全恢復還需些時日。”
這只是緩兵之計。真正的問題,還沒解決。
段胥站在扶桑木下,仰頭望著這棵碧海迷霧中的參天巨樹,嘴巴半天沒合上。賀思慕指著扶桑木通往海平面下方的根系入口,語氣平靜得可怕:“你想進歸墟,就從這里下去。但你要想清楚,萬千游魂向上的力量,足以將你這凡體肉身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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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胥連猶豫都沒猶豫,縱身就跳。
海水灌進耳朵,無數游魂像瘋了一樣往上涌,撕咬他的身體,血水混著海水翻涌。他咬著牙,拔出破妄劍,一劍一劍地劈開那些游魂,逆著海流往下游。皮膚被啃得稀爛,骨頭都露出來了,他還是沒停。
最后,他從海面墜落,重重摔進歸墟。
我不得不佩服這個男人的狠勁。段胥這哪是進歸墟,這是在拿自己的血肉之軀跟整個靈界的法則對著干。他賭贏了——活著進來了。但他不知道的是,歸墟的寒毒已經開始侵蝕他的身體,這筆賬,以后有的還。
賀思慕呢?她和姜艾等通過正常方式回歸墟。姜艾靈力一揮,扶桑木梨花花瓣掉落,海面打開結界,轎輦隊伍隨著海面發生鏡像旋轉,傾入深海,進入鏡像的歸墟世界。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兩個人用完全不同的方式,進了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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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里,眾靈看到轎輦無不跪拜。
有個小靈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跟旁邊的同伴嘀咕:“往后可要好好守規矩了。”旁邊那個連連點頭,大氣都不敢出。賀思慕端坐步輦之上,目光掃過跪成一片的靈,面無表情。
可這平靜底下,暗流涌動。
扶桑木為什么會裂?姜艾和晏柯互相推諉,誰都不肯擔責任。歸墟內部的靈力失衡、游靈安置、權力斗爭,哪一樣不是棘手的問題?賀思慕回來,不光是修復一棵樹那么簡單,她得把整個歸墟的爛攤子收拾干凈。
我估計白散行和晏柯這時候心里都在打鼓。靈主回來了,他們的那些小動作還能藏多久?
段胥站在歸墟的土地上,渾身是傷,抬頭看著這片完全陌生的世界。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面對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扛住歸墟的侵蝕。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賭贏了,至少,他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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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愛一個人就是愿意走進她的世界。可如果那個世界,隨時會要了你的命呢?
段胥給了答案。他不是不知道危險,他是明知道會粉身碎骨,還是跳了。那句“好的賭徒,從來不是知道結果才上桌的”,聽起來像賭徒的豪言,實際上是一個男人最深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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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木裂,是天塌了。賀思慕回歸墟,是去補天。而段胥跟進去,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她手里。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兩全其美,不過是有人愿意拿命去賭一個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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