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革命加速人類價值全面遷移——訪清華大學新聞傳播學院、人工智能學院雙聘教授沈陽

近期，春招市場持續升溫，AIGC設計師、AI Agent開發工程師等人工智能領域相關崗位成為熱門，吸引了眾多求職者求職洽談。與此同時，在社交媒體上，“AI沖擊就業”相關話題熱度不減，引發了人們“如何應對挑戰”的探討。

　　當前，一場靜默的生產力革命正在改寫人類的工作方式。科技革命的新一輪浪潮將如何影響人類未來的走向？數字生產力席卷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機遇？帶著這些問題，中國城市報與清華大學新聞傳播學院、人工智能學院雙聘教授沈陽展開了一次關于未來的對話。

　　一場由“做事”

　　到“做人”的價值回歸

　　當湖北武漢光谷的AI輔助編程工具讓初級程序員工作量驟減，當上海外灘的助理律師們利用“豆包”光速處理完堆積如山的案卷，當浙江杭州西溪的AI主播24小時創造著源源不斷的銷售業績，人們或驚喜、或迷茫。驚喜的是人工智能正在展開一場史無前例的生產力解放運動，迷茫的是人類被解放的雙手今后將要如何安放。對此，沈陽拋出一個概念——需求升階。

　　“AI革命的本質，不是機器替代人，而是技術解除生產性稀缺后，社會價值結構發生遷移。”沈陽說，“可標準化的任務會被自動化，但就業不會因此終結，因為需求會升階，崗位會被再編譯，人的價值重心會從執行轉向責任、關系、判斷、照護與創造。”這段話道出了AI時代最核心的變化：機器擅長的是“做事”，而人獨特的價值恰恰就是“做人”。

　　沈陽認為，醫療護理和心理健康需要情感共情和人文關懷；教師和導師需要因材施教和品格塑造；熟練工匠與現場服務需要應變能力和手工智慧，高端創意藝術需要審美判斷和原創表達；領導決策與倫理判斷需要責任擔當和價值取舍；個人化體驗服務需要溫度和個性化。這些崗位的共同特點是涉及復雜人際互動、情感聯結、創造性判斷和責任承擔。AI可以處理數據，卻無法提供溫度；可以執行任務，卻無法承擔后果；可以生成內容，卻無法創造意義。

　　“和歷史上的任何一次生產力革命都不同，AI的進化推動了人類從‘做事’到‘做人’的價值回歸。”沈陽指出。

　　一次由“生存”

　　到“生活”的歷史必然

　　談及未來的工作模式，沈陽給出了他的洞見：“未來人與AI、機器的關系不是對立的，而是人機協作。現有崗位將演變為人和AI緊密協作的模式，生產力更高，從業者價值也可能提升。醫生借助AI輔助診斷可以實現更精準的醫療決策，教師借助AI個性化教學可以因材施教，設計師借助AI生成初稿可以更專注于創意升華。AI不是替代者，而是放大器。”

　　沈陽認為，農業革命讓人不再為果腹奔波，工業革命讓人從體力勞動中解放，信息革命讓知識觸手可及，AI革命的下一步是通過生產力的進一步解放推動“人”的價值放大，從而讓整個社會在歷史進程中受益。

　　近年來，在人工智能技術的賦能下，一大批如“創意與審美決策服務”等朝氣蓬勃的新興業態不斷涌現。插畫設計師王文君表示：“人工智能可以在很大程度把我從日常設計工作中解放出來。我把空閑時間用來做自己感興趣的美甲業務，兼職收入已經接近主業工資收入。”

　　沈陽暢想：“如今，隨著AI與機器人包攬重復性勞動、流程性勞動、體力勞動，人類終將從‘為生存而勞動’中解放出來，轉向探索未知、創造美、建立聯結、承擔責任、體驗生命。這不是烏托邦幻想，而是歷史演進的必然。”

　　一段由“質疑”

　　到“擁抱”的認知重構

　　面對社會各界對人工智能的科技倫理質疑，沈陽堅信，科技革命總是凈創造就業。

　　“農業革命解放了農民，工業革命創造了工廠和服務業崗位，互聯網革命催生了大量新職業。AI時代同樣會消滅‘舊’工作，但會誕生更多新工作。”沈陽還認為，“生產力紅利會通過競爭降價、技術擴散、開源普及和公共政策逐步外溢到全社會。真正的問題不再是‘是否還有工作’，而是人類如何把自己遷移到機器難以閉環的價值地帶。”

　　對此，沈陽為從業者給出指引建議：“首先從業者要主動適應變化，學會熟練使用AI工具提升效率，從執行者轉型為AI系統的監督、優化者；其次要關注正在釋放大量就業機會的新興領域，AI維護、機器人部署、綠色能源產業、生物科技前沿都是值得布局的方向；再次要打造‘AI技能+人文素養’的復合競爭力，AI可以替代技能卻難以替代創造力，可以處理數據卻無法提供溫度，人文素養將成為這個時代最稀缺的資源；最后可以借助AI降低的門檻進行創業，無論是開設本地服務還是從事內容創作，都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加容易。”

　　我國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推進“人工智能+”行動。從北京的亦莊到廣東深圳的前海，AI產業生態正在神州大地蓬勃生長。在沈陽看來：“當機器學會‘做事’，人類終于可以專心‘做人’。這不是機器的勝利，而是人類的進化。答案不在質疑里，不在觀望中，而在主動擁抱變化、實現自我價值遷移的過程中。成為AI時代的原住民，是屬于這一代人的使命，也是這個時代最激動人心的機遇。”

作者：崔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