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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年陪表哥去相親,他嫌窮先走,我留下喂豬,她媽攔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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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踢我,在桌子底下,鞋尖硬邦邦的。

      “走?!北砀鐪愡^來,酒氣混著熱氣噴在我耳根,“這窮坑,誰跳誰傻?!?/p>

      我不作聲,筷子尖撥著碗里一?;ㄉ住?/p>

      楊曉悅低著頭,脖頸細白,耳根那片紅還沒褪干凈。她媽端著碗咸菜進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沒看我們。

      三只黑陶酒壇蹲在墻角條案上,泥封得嚴實,像三個沉默的見證者。

      后來,我蹲在后院豬圈邊。

      稀湯寡水的剩飯倒進石槽,那兩頭肋條分明的瘦豬拱過來,吭哧吭哧。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準(zhǔn)備悄悄走。

      一轉(zhuǎn)身,楊母堵在院門口。

      她身后是往下沉的日頭,光刺眼,我看不清她的臉。

      只聽見她聲音發(fā)干,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姑娘……你別走?!?/p>

      風(fēng)刮過院墻上的枯草,嗚嗚地響。她叫我什么?



      01

      開春的土路被拖拉機碾出兩道深溝,溝里積著前兩日的雨水,黃濁濁的。

      肖煜城走在前頭,皮鞋小心翼翼避開泥濘,嶄新的褲腳還是濺上了幾點泥星子。他皺了皺眉。

      “霽子,跟緊點。”他回頭催我,臉上有點不耐煩,但更多是壓不住的興奮,“這次要是成了,你哥我往后就不一樣了?!?/p>

      我沒接話,盯著腳下坑洼的路面。

      表哥這趟是來相親的。

      介紹人是我媽娘家那邊的遠親,話說的含糊,只講女方是楊家溝的,家里是清苦些,但姑娘模樣好,性子踏實,重要的是——他當(dāng)時壓低了聲音——“聽說姑娘的爹,是個有本事的,就是走得早,指不定……”

      指不定什么,他沒說透。

      肖煜城聽進去了,自動補全了后半句。他這兩年一門心思想跳出農(nóng)機廠,嫌累,嫌沒前途,總琢磨著攀上個有點家底的岳家,能拉他一把。

      “翻身的機會不多,得抓住。”路上他念叨好幾回了。

      楊家溝比想的還偏。翻過一道光禿禿的土梁,散落的幾十戶土坯房趴在向陽的山坳里。正是晌午,幾縷稀薄的炊煙有氣無力地飄著。

      村口歪脖子樹下蹲著個抽旱煙的老漢,肖煜城堆起笑上前問路。

      老漢瞇著眼打量我們,煙桿指了指村西頭:“最邊上那家,院里有棵老棗樹的,就是老楊家。”

      越往西走,房子越舊。路盡頭是個矮趴趴的土墻院子,墻頭爬滿枯死的藤蔓。院門是幾塊舊木板釘?shù)?,縫隙很大。

      肖煜城的腳步明顯遲疑了一下。

      他整了整人造革夾克的領(lǐng)子,深吸一口氣,才抬手拍了拍門板。

      “來了?!?/p>

      門里傳來女人的應(yīng)聲,有點啞。門軸吱呀一聲被拉開。

      02

      開門的女人四十來歲,頭發(fā)在腦后挽了個緊緊的髻,露出瘦削的臉。

      眼角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

      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罩衫,袖口挽起,手上有常年勞作留下的粗糙痕跡。

      “是肖同志和小沈同志吧?快進來。”

      她側(cè)身讓開,語調(diào)平穩(wěn),沒什么熱絡(luò),也不顯局促。

      院子不大,掃得干干凈凈。左邊搭著簡易的灶棚,右邊是豬圈,傳來幾聲豬哼。正面三間土坯房,窗欞上糊的舊報紙發(fā)黃了,但貼得齊整。

      最扎眼的,是堂屋正對著門的條案上,并排擺著三只黑陶酒壇。壇肚圓潤,泥封完好,擦得烏黑發(fā)亮,在這家徒四壁的屋里,顯出一種突兀的鄭重。

      堂屋里光線昏暗,家具不多,一張方桌,幾條長凳,都舊得看不出漆色。

      靠墻一張窄床上,躺著個老太太,蓋著打補丁的薄被,聽見動靜,微微側(cè)過頭。

      “這是我婆婆,腿腳不利索,躺好些年了。”楊母介紹,聲音低了些,“曉悅在灶房燒水,這就來。”

      話音剛落,灶房簾子一挑,走出來個姑娘。

      我第一眼沒看清模樣,只覺得她個子高挑,身形瘦,但不單薄。

      她手里端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盤,上面擺著幾個粗瓷碗。

      走到門口光線好些的地方,我才看清她的臉。

      皮膚是山里姑娘常見的微黑,但很干凈。

      眉毛生得好,不濃不淡,襯得眼睛格外有神。

      鼻子挺直,嘴唇抿著,沒什么笑意。

      她穿著件半舊的碎花棉襖,袖子也挽著,露出小半截結(jié)實的手腕。

      “媽,水開了?!彼驯P子放在桌上,碗底磕出輕響。然后才轉(zhuǎn)向我們,微微點了下頭:“來了?!?/p>

      聲音清凌凌的,像山澗水。

      肖煜城眼睛亮了一下,腰桿挺得更直了,臉上堆起自認最得體的笑:“楊曉悅同志是吧?你好你好,我是肖煜城,這是我表弟沈光霽。”

      楊曉悅又點了下頭,目光在我臉上很快地掃過,沒多停留。

      “坐吧。”楊母招呼我們,又對女兒說,“去把炒好的南瓜子端來。”

      楊曉悅應(yīng)聲去了。

      堂屋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床上老太太偶爾一聲輕咳。那三只黑酒壇沉默地立著,像個無言的謎。



      03

      南瓜子盛在個豁了口的粗陶碟里,炒得焦香。

      肖煜城抓了一小把,卻沒怎么嗑,話匣子打開了。

      從縣城農(nóng)機廠的技術(shù)革新,說到他跟著廠領(lǐng)導(dǎo)去市里開會的見聞,又感慨現(xiàn)在政策好,有本事的人不愁沒出路。

      他說話時,眼睛總往楊曉悅那邊瞟。

      楊曉悅挨著她媽坐在長凳上,背挺得筆直,手里捻著幾顆南瓜子,也不嗑,就那么安靜地聽著。

      偶爾肖煜城問到什么“你們山里收成如何”、“姑娘家平時有什么消遣”,她才簡短答一兩句,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楚。

      “曉悅同志平時都做些什么?”肖煜城往前傾了傾身子。

      “下地,喂豬,做飯,照顧奶奶?!彼f。

      “就沒點別的愛好?看看書,聽聽廣播啥的?”

      “書也看?!睏顣詯偺а劭戳丝礂l案方向,“舊的課本,還有我爸留下的幾本?!?/p>

      “哦?”肖煜城來了興趣,“楊叔叔以前是……”

      “木匠?!睏钅附舆^了話頭,手里納著半只鞋底,針腳密實,“早些年村里誰家打個柜子、做個門窗,都找他。手巧,人也實在。”

      她語氣平鋪直敘,聽不出太多情緒。

      “怪不得?!毙れ铣屈c點頭,目光又不自覺飄向那三只酒壇,“那這酒……”

      “自家釀的米酒,有些年頭了?!睏钅甘稚蠜]停,“她爸在的時候,就愛鼓搗這個?!?/p>

      話說到這里,便沒了下文。

      肖煜城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

      他想象中的“有本事”,顯然不是指一個去世木匠的手藝。

      他又扯了些別的話題,楊曉悅回答依舊簡短,楊母偶爾補充兩句,氣氛始終不溫不火。

      午飯端上來了。一大盆土豆燉豆角,油星不多。一盤炒雞蛋,黃澄澄的,算是硬菜。一碟咸菜絲,一筐雜面饅頭。

      楊母從條案上搬下一只酒壇,拍開泥封。一股醇厚的米酒香散出來。她給我們一人倒了一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碗里微微晃動。

      “家里沒什么好招待,這酒是她爸留下的,還湊合能入口?!睏钅缸约簺]倒,只給我們滿上。

      肖煜城端起碗抿了一口,咂咂嘴:“嗯,不錯,夠勁道?!?/p>

      他開始更賣力地講農(nóng)機廠未來發(fā)展規(guī)劃,講他如何受領(lǐng)導(dǎo)器重。

      楊曉悅小口吃著飯,幾乎不夾菜。

      楊母不時給老太太喂幾口軟爛的土豆,自己只夾咸菜。

      我悶頭吃飯,土豆豆角燉得爛熟,有股土地樸實的味道。酒確實好,入口綿甜,后勁暖洋洋的。

      飯桌上,只有肖煜城一個人的聲音回蕩。

      他大概覺得該展示一下關(guān)心,轉(zhuǎn)向楊母:“嬸子,家里就您和曉悅撐著,不容易啊。地里活兒重,老太太也得人伺候,這往后……”

      楊母放下喂飯的勺子,撩起圍裙擦了擦手。

      “慣了。”她說。

      兩個字,像石頭落在棉花上。

      肖煜城張了張嘴,沒再說出什么。

      他臉上那層浮著的興奮,慢慢沉了下去,露出底下硬邦邦的失望。

      他看了看空蕩的屋子,看了看床上病弱的老太太,又看了看條案上剩下的兩壇酒,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04

      肖煜城突然捂著肚子,“哎喲”一聲。

      “怎么了肖同志?”楊母停下筷子。

      “沒事沒事,”他皺著眉,擠出點笑,“可能早上趕路喝了涼風(fēng),有點絞得慌。嬸子,茅房在……”

      楊母指了指后院方向。

      肖煜城起身出去了。堂屋里靜下來,只剩咀嚼聲和老太太細微的呼吸。

      我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酒喝干。

      酒是好酒,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卻驅(qū)不散心頭那點莫名的滯悶。

      楊曉悅起身收拾空碗,動作輕快利落。

      她走過我身邊時,帶起一陣極淡的皂角味,混著柴火氣息。

      沒過多久,肖煜城回來了。他沒再回座位,站在堂屋門口,手插在夾克口袋里,臉色不大好看。他朝我使了個眼色,很急。

      我放下碗筷,走過去。

      他一把拉住我胳膊,力道不小,把我扯到院子里,離堂屋門口遠了幾步。

      “看見沒?”他壓著嗓子,下巴朝豬圈方向一揚,“就兩頭豬,瘦得見骨!雞都沒幾只!屋里除了那幾張破板凳,還有什么?那三壇破酒?”

      “表哥……”

      “別叫我表哥!”他有點急眼,“我算看明白了,什么‘爹有本事’,屁!就是個死得早的窮木匠!這家人,窮得叮當(dāng)響,還有個藥罐子老太太拖著。介紹人嘴里沒一句實話!”

      他喘了口氣,眼神里透出狠勁和精明:“但這姑娘,模樣是真不錯,身段也好,看著也利索。關(guān)鍵是……”

      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關(guān)鍵是,她家越是窮成這樣,越可能藏著點什么。她爹一個手藝人,就沒點壓箱底的東西?那三壇酒,擺得那么顯眼,我看有古怪。說不定……”

      他沒說下去,但那意思我懂了。他想的是“人財兩得”,最不濟,也要摸清楚到底有沒有“財”。

      “再坐坐,再套套話?!彼呐奈壹绨?,像是給我布置任務(wù),“你機靈點,幫著留意。要真是空架子,咱立馬走,不耽誤工夫?!?/p>

      說完,他臉上又堆起那層笑,轉(zhuǎn)身回了堂屋。

      我站在院子里,早春的風(fēng)還有點硬,吹在臉上發(fā)干。

      豬圈里那兩頭豬大概聞到了生人味,不安地哼了幾聲。

      灶棚旁邊,堆著整齊的柴火,碼得方方正正。

      屋里傳來肖煜城提高的嗓音,又在說廠里的事,只是這次,那聲音里透出一股刻意掩飾的焦躁和探究。

      我抬頭看了看天,灰蒙蒙的。



      05

      回到屋里,肖煜城正指著條案上剩下的兩壇酒,問楊母:“嬸子,這酒存了不少年了吧?如今市面上,這樣的老酒可值點錢。”

      楊母把老太太嘴角的飯漬擦掉,頭也沒抬:“自己喝的東西,不值當(dāng)說錢。”

      “話不能這么說?!毙れ铣切χ种冈谧姥剌p輕敲打,“好東西得讓人知道。我爸認識縣里煙酒公司的人,改天拿一壇去讓人瞧瞧,估個價,也算給楊叔叔的手藝正個名?!?/p>

      楊曉悅收拾碗筷的動作停了停。

      楊母抬起眼,看了肖煜城一眼。那眼神很靜,像深潭水,看不出波瀾?!八轴勥@酒,不是為賣錢的。”

      話題又僵住了。

      肖煜城腮幫子動了動,笑意徹底沒了。他摸出皺巴巴的煙盒,叼上一根,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煙霧升起來,裊裊地散在昏暗的光線里。

      屋里只剩下他吸煙的咝咝聲,和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一支煙抽完,他把煙屁股扔地上,用鞋底碾滅,突然站了起來。

      “嬸子,曉悅同志,真對不住。”他語氣變得匆忙,“剛想起來,廠里下午還有個要緊的會,領(lǐng)導(dǎo)點名要我參加。你看這事鬧的,飯也沒吃好……”

      楊母也站了起來:“公家的事要緊?!?/p>

      楊曉悅端著摞好的碗筷,站在灶房門口,沒說話。

      “那我們就先走了,改天,改天再……”肖煜城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拽我胳膊,“霽子,走了!”

      我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倉促間,我回頭看了一眼。

      楊母站在桌邊,手垂在圍裙兩側(cè),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抿得有點緊。

      楊曉悅低著頭,目光落在手里的碗上,側(cè)臉線條繃著。

      床上,老太太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眼,混濁的眼睛望著我們,或者望著我們身后的虛空。

      那一眼很短,但像根細針,扎了一下。

      走到院門口,肖煜城腳步飛快,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沾上窮氣。我跟著他,跨出門檻。

      “趕緊走,”他嘟囔,“白瞎一天功夫。”

      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后灶房里,傳來很輕的一聲“啪嗒”,像是碗底磕在了鍋沿上。

      我腳步頓住了。

      “走??!”表哥在前頭催。

      我看著眼前坑洼的土路,又回頭看了看那扇吱呀作響的舊木門。門縫里,能瞥見堂屋一角,那三只黑壇子沉默的輪廓。

      “表哥,”我說,“你廠里不是有急事嗎?你先回吧?!?/p>

      肖煜城猛地回頭,像看傻子一樣瞪我:“你啥意思?”

      “我……”我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我吃多了,有點撐,緩緩再走。順便,人家忙活半天,碗筷一大摞,幫著收拾一下。”

      “你瘋了吧沈光霽?”他幾步折回來,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這破地方,這破人家,有什么可幫的?獻哪門子殷勤?跟我回去!”

      我沒動。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眼神從震驚變成不解,最后淬上一層冰似的鄙夷。

      “行,你樂意留下蹭窮氣,隨你?!彼ο乱痪湓?,轉(zhuǎn)身就走,皮鞋踩在泥地上,咯吱咯吱響,很快消失在土路拐角。

      風(fēng)刮過來,揚起細小的塵土。

      我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推開那扇沒關(guān)嚴實的木門,又走了進去。

      06

      院子里空蕩蕩的。

      堂屋門開著,楊母正在擦拭桌子,動作很慢。床上老太太似乎睡著了。沒看見楊曉悅。

      我走到灶房門口,簾子半掛著。

      楊曉悅背對著門,站在灶臺前。鍋里燒著熱水,蒸汽氤氳上來。她正把碗筷放進一個大鋁盆里,袖子挽得很高,小臂線條流暢。

      聽見腳步聲,她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沒回頭。

      “我……我來幫忙。”我開口,聲音有點干。

      她側(cè)過臉,看了我一眼。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蒸汽熏的,還是別的。但她很快轉(zhuǎn)回頭,繼續(xù)洗刷,只說了一個字:“嗯?!?/p>

      我挽起袖子,走到水缸邊。缸里水不多了,能照見自己模糊的影子。我拿起水瓢,舀水沖了沖手,冰涼。

      灶房很小,我倆各占一邊,顯得有些擠。誰也沒說話,只有刷碗的沙沙聲,和鍋里水將開未開的咕嘟聲。

      碗洗到一半,楊曉悅直起身,從灶臺邊一個瓦罐里,小心地捧出一個小碗,碗里是金黃的雞蛋羹,嫩汪汪的,只撒了幾粒蔥花。

      她試了試溫度,端著去了堂屋。

      我繼續(xù)洗剩下的碗筷。洗好瀝干,不知道該放哪里,就摞在干凈的案板上。

      墻角米缸的蓋子半掩著,我下意識瞥了一眼。缸很深,里面淺淺一層米,能看見缸底褐色的陶紋。

      鋁盆里是涮鍋的油水,混著些飯粒菜葉。我想起后院那兩頭瘦豬。

      端起盆,我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更窄。豬圈在最里頭,用石塊和木柵欄圍著。兩頭黑毛豬果然很瘦,脊背的骨頭凸出來,見到人來,立刻湊到柵欄邊,鼻子一聳一聳。

      我把盆里的泔水倒進石槽。豬立刻埋頭吭哧吭哧吃起來,吃得很急。

      我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豬圈打掃得還算干凈,沒有太多臭味。旁邊堆著些干草。

      落日的光斜斜地照過來,把豬圈的影子拉得很長,也把我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墻上。風(fēng)聲好像停了,四周很靜,只有豬吃食的聲音。

      該走了。

      我把鋁盆放在井臺邊,在褲子上擦了擦手,轉(zhuǎn)身朝前院走。

      剛走到通往前院的那個小門洞,一個人影擋在了前面。

      是楊母。

      她不知什么時候來的,就站在門洞中間,背對著西邊天空那片暗紅色的光。

      光線從她身后透過來,給她瘦削的身形鑲了一圈模糊的紅邊,臉卻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抬著手,似乎想攔,又沒完全抬起,就那樣半懸著。

      我停下腳步。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喉嚨里好像哽著什么東西。

      然后,我聽見她開了口,聲音沙啞,發(fā)著顫,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擠出來的一句話:姑娘,你別走。

      風(fēng)好像又起了,吹得她鬢邊一縷散亂的頭發(fā)飄起來。她叫我什么?



      07

      我愣住了。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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