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鹿電池72年：AI不是風口，是執行力｜走進標桿工廠

文 / 巴九靈（微信公眾號：吳曉波頻道）

忽熱忽冷，冷熱不均，用來形容AI浪潮下的群像，似乎頗為合適。

開年幾個月以來，視頻模型Seedance 2.0引發狂歡，又在“版權”紛爭中歸于冷寂；3月初引爆的“龍蝦熱”，4月開始也逐漸進入冷靜期；財大氣粗的OpenAI，突然宣告旗下明星視頻產品Sora關停；黃仁勛呼吁先鋒企業為員工提供Token薪酬，但對許多企業而言，AI引發的轉型才剛剛起步。

AI巨浪之下，定力成了一個必修的課題。

3月28日，春暖花開時，吳老師和企業家一起，走進寧波雙鹿。作為制造業重鎮，寧波的制造業單項冠軍以119家的數量連續八年排名全國第一；雙鹿電池尤其具有標桿性——成立達72年，從一家小小的電池合作社，成長為年產近50億粒，排名全球第三、亞洲第一的電池巨頭，近幾十年來，幾乎是每一次行業浪潮的“弄潮兒”。

答案會在它的身上嗎？

雙鹿電池，吳老師與企業家們合影

工廠一線：AI能搞研發與質檢了

亞洲最大的堿性電池生產基地、行內首家5G+未來工廠/智慧工廠就位于寧波江北區的雙鹿電池園區。

堿性電池是被人們普遍使用的一次性電池，如礦泉水般常見，但仍有不少人容易把它與如今勢盛的新能源汽車動力電池聯系在一起。

用寧波雙鹿電池總裁朱祥奎的調侃來說：“大家都叫牛，蝸牛也叫牛，水牛也叫牛，但是兩個品種。”

動力電池方興未艾、群雄逐鹿，堿性電池的發展卻已積累了七八十年。“電池的研究已經比較通透了”（朱祥奎語），所以頭部企業把更多精力放在滿足多元化需求與產線的增效提質方面。

雙鹿電池智慧工廠擁有業內首個黑燈車間，占地面積10000平方米最大堿性電池裝備研制中心，能裝下超過15億粒堿性電池的業內最大、自動化程度最高的立體倉庫。

最令吳老師與企業家感興趣，也最貼近當下潮流的，無疑是AI在電池產線中的應用。

吳老師在“AI閃耀中國”演講中提到雙鹿

首先是AI模型促進研發提效。堿性電池的應用可謂五花八門，包括智能鎖、電動牙刷、燃氣灶等，都需要專門的堿性電池。它們的核心區別在于配方，配方需要反復配比與驗證，以雙鹿智能鎖電池為例，從第一代到第三代共用了八年時間，每一代產品的研發需耗時三年左右。

而配方大模型的介入，使得研發效率大為提升，如智能鎖電池的迭代周期從3年左右縮短至1—2年，電動牙刷電池的傳統研發周期從2—3年可縮短至半年以內。

“我們把歷史所有配方數據，包括實驗記錄、工藝條件，輸送到一個AI配方模型。在研發新需求時，只需要把我所要的實驗結果、放電結果輸入到模型，它會自動給我推薦最優的配方。只要對這個配方進行微調和驗證就行。”雙鹿電池品管部經理蔡英對到訪的企業家詳細解釋道。

第二，AI質檢解放人力，提效提質。傳統的電池質檢環節需要工人，每天要搬1000板20斤的電池塊，每個電池塊有600—1000粒電池，都需要肉眼一粒粒看，對于體力與眼力均易造成不可逆的損害，而準確率也只有80%左右。

“類似于吃青春飯，年紀大了，腰受不了，眼睛也受不了。我們開玩笑講，一天眼藥水可能要滴掉一瓶。”一位老質檢員工對現場感慨道。

雙鹿智慧工廠的5G+AI質檢區

而基于大型機械臂的自動搬運，以及4K的高清工業相機下運用機器視覺的AI算法，則可以實現電池的自動化在線質檢，將電池檢測效率提升了一倍以上，不到2秒完成625顆電池檢測、每分鐘6000只以上、準確率近100%、不良率降至百萬分之一。

“走著走著就這樣了”

梳理雙鹿電池的發展史，還有幾個重要節點令人印象深刻，這些節點與AI的應用構成了雙鹿電池的核心發展經驗，它們是“過來人”朱祥奎云淡風輕講述的，也是作為企業觀察者的吳老師念茲在茲的。

第一個重要節點是：1993年，雙鹿電池從傳統的碳性電池向堿性電池轉型。對于雙鹿電池而言，這是一個顛覆式，完全重構企業的戰略級決策。

碳性電池早年常見于手電筒、收音機，笨重低效。 雙鹿電池采取了中外合資方式，籌集了300萬美元，又在寧波政府的支持下獲得了2000萬元的銀行無息貸款，全部砸進了對未來的賭注中。據當時雙鹿電池負責人回憶稱：“我每天早上一醒一身汗，身家性命啊！”

彼時雙鹿電池的現狀是，1992年，土地、廠房等資產值800萬元人民幣，年利潤僅18.2萬；從日本電池品牌FDK引進一條生產線更是需要人民幣5000萬元；單一次海外來回差旅費就需要4萬元。

八九十年代，處于中國制造業企業“走出去，引進來”的發展階段。

吳老師在當天下午的嘉賓分享環節上說：“稍微有點雄心、有點能力的都在引進。如果你不引進生產線，從此這個行業跟你沒關系。”

吳老師在活動論壇上分享

第二個重要節點是：2016年，全球首個黑燈無人制造生產線投產。

多年來，雙鹿電池走上了一條“越走越黑”的道路，早年碳性電池生產線大量使用鎂粉，工作環境“一沾便黑”，無論白襯衫還是臉孔，如今的“黑燈車間”更是伸手不見五指，但卻是另一種具有可持續性的、綠色的“黑”。

整個雙鹿電池黑燈車間，擁有122臺設備和1000多個數據采集點，可以實時動態監測與智能協同，達成不間斷、無人值守的全自動生產，每分鐘生產500—600粒電池。借助5G可遠程控制，在手機端隨時控制生產線的啟停，并查看其運行狀態。同時，通過5G AR技術實現設備遠程運維管理。

“在電池制作過程中，人的干預越少，電池越好。最初做堿性電池的時候，有一道叫注鋅膏，手工用針筒注的，力氣大注的多一點，力氣小注的少一點，一會高，一會低，就有漏液風險。”朱祥奎說。

這也與時代潮流息息相關。同時期，國務院發布了《中國制造2025》，明確提出把推進智能制造作為“中國制造2025”的主攻方向。雙鹿與如美的、格力這樣的企業一起，首次將 原來要上萬人的勞動力密集型的工廠變成只需要1000多人的智能工廠。

“黑燈工廠”的崛起與此后中國5G技術、先進設備國產替代的發展進程愈發緊密，成就了中國智能工廠的全球性的斷崖式領先——全球近一半的“燈塔工廠”（指最先進工廠）位于中國。

第三個重要節點是：2018年，雙鹿電池設立行業內首個海外工廠——越南工廠。

2018年，是改變無數中國制造業企業命運的一年。這一年，時任總統特朗普發起了301調查，也就是后來俗稱的“中美貿易摩擦”。當很多企業處于僥幸觀望時，同年，雙鹿電池正式籌集了首個海外工廠，即越南平福省工廠。

“貿易戰真正打起來的時候，我們成為中國堿性電池唯一在海外直接有產能的，很多人往那邊跑，但是來不及了，慢了一拍。”朱祥奎回憶時說道。

很大程度上，這體現了經濟外向型的寧波對于雙鹿電池的影響。如今，雙鹿電池海外市場占比達70%，電池銷往全球100多個國家和地區，20年來穩居出口量全國第一，其海外品牌Voniko為美國亞馬遜最受歡迎的電池品牌之一。

雙鹿電池的出海布局

1992年進入雙鹿電池工作的朱祥奎常將雙鹿電池的現狀形容為“走著走著就這個樣子了”，但可以發現貫穿始終的——雙鹿電池在行業潮流來臨時超一流的企業執行力。當它成為自覺習慣乃至企業的肌肉記憶后，也就容易理解朱祥奎的話了。

走向百年企業：

什么是關鍵？

據《全球產業格局研究（2023）》：全球632家領軍企業里，2022年有201家是百年企業。百年企業的平均壽命是143年、平均資產回報率是26%、平均銷售利潤率是17%。

在中國的企業光譜中，擁有70年歷史的企業群幾乎是最為“元老”的企業群，因為中國的“一五”計劃就發生在1953年—1957年，那時是中國系統性、大規模工業化的起點，距今70年左右。

雙鹿電池創始于1954年，屬于“元老”企業群之一。它在長期發展過程中沉淀的核心經驗備受關注。

首先，變化是永遠不變的常態，企業應需而變，是顛簸不破的道理。

中國電池行業，從碳性電池向堿性電池發展，有一個關鍵推動力，即城市化發展，這釋放了高性能電池的海量需求。這是雙鹿電池舍命發展堿性電池的初心所在。

如今，雙鹿電池在圍繞智能門鎖、燃氣表、醫療設備等場景推進專用電池研發及滿足10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差異性市場需求，都是應需而變的表現。

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是：如今雙鹿電池智慧工廠用工最為密集的生產線，是包裝生產線，占比達60%，仍然保持著某種勞動密集型工廠的特點。這看似未完成效率革命，背后是基于銷售端電池品種與市場仍然極為多元化、訂單碎片化的現狀。

“不是我的工程師做不到，只要（單一類型、規格）訂單數量夠大，兩三個月時間全部自動，關鍵是我們給全球的賣場供電池。”朱祥奎說道。

寧波雙鹿電池總裁朱祥奎在活動現場分享

其次，培養一批“寶貝”級、高度適配的核心技術人員，是企業發展最可靠的依賴。

吳老師在當天的走訪中，多次講到蘋果CEO庫克的一條經典段子：在美國要開一個模具會議，能找的工程師一間辦公室都坐不滿，中國可以坐滿好幾個足球場。

朱祥奎把雙鹿電池的核心技術人員稱為“寶貝”。在雙鹿電池，有參加電池行業最權威的國際會議——國際電工委員會標準（IEC）會議，提升中國電池標準話語權的蔡英。

比如，中國新能源汽車發展迅猛，但汽車中的紐扣電池等制定標準的話語權還在其他國家手里。去年，蔡英就在日本大阪的國際會議中，結合中國發展現狀，提出了新中式標準。

還有一批中專畢業但幾十年里扎根雙鹿“大師級”的技師，比如2025年獲評“大國工匠”榮譽的傅祥方。他們歷經雙鹿電池引進日本生產線后，從故障問題嚴重依賴日方技術人員，到依靠“全華班”的整個過程，在一線實操中鍛煉出了最適配雙鹿電池發展的核心技術能力。

第三，“知行合一”的執行力，是企業持續進化的保障。

在吳老師與朱祥奎的直播對話中，吳老師問他：“你在雙鹿電池30多年里，怎么發現（企業）變化的拐點的？”

朱祥奎說：“其實發現是不復雜的。你能想到的，他也想得到。人跟人之間都差不多大，腦子也差不多。關鍵是你的執行。”

后來，吳老師感慨道：“在1993年的時候，大家都引進了生產線，為什么今天有的企業走著就走散了？今天朱總跟我講了一句話，對我來講挺有感觸的，這個地方是王陽明的老家，王陽明最著名的話是什么？知行合一。”

雙鹿電池的故事，只是AI重塑制造的一個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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