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01
“奶奶!我要吃那個!我就要吃那個!”
幼兒園門口,正是放學的時候,人擠人,車擠車,吵得人心慌。
4歲的樂樂死死拽著劉桂英的衣角,手指著校門口小賣部掛著的彩虹果凍,把腳跺得震天響。
劉桂英手里提著剛撿來的兩個礦泉水瓶,滿臉的皺紋里都是汗,她彎下腰,好聲好氣地哄著:“樂樂乖,咱不吃那個,那個有色素,不衛生。回家奶奶給你蒸雞蛋羹吃,好不好?”
“我不吃雞蛋!我就要果凍!你不給我買,我就不走了!”
樂樂雖然才4歲,但被慣得脾氣大得很,一屁股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張嘴就開始嚎,兩條腿亂蹬。
周圍接孩子的家長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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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太太怎么帶孩子的?孩子哭成這樣也不給買。”
“就是,幾塊錢的東西,看把孩子饞的。”
劉桂英臉皮薄,被說得老臉通紅。她這輩子最怕別人說她對孫子不好。
她趕緊把手里的礦泉水瓶塞進編織袋里,伸手去拉樂樂:“好好好,買!奶奶給你買!我的小祖宗哎,快起來,地上涼。”
劉桂英哆哆嗦嗦地從貼身口袋里掏出一個布包,解開一層層的塑料紙,拿出兩張皺巴巴的一塊錢,遞給小賣部老板。
“老板,拿個果凍。”
樂樂一看果凍到手,立馬不哭了,一把搶過來,撕開包裝就往嘴里塞。
“慢點吃,別噎著……”劉桂英話還沒說完。
“咳!咳咳!”
樂樂突然瞪大了眼睛,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兩只小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劉桂英嚇得魂都飛了,手里的編織袋“啪”地掉在地上。
“樂樂!咋了?是不是卡住了?”
劉桂英沖上去,拼命拍樂樂的后背。
“咳……咳……”樂樂的嘴唇開始發紫,眼白直往上翻。
“救命啊!快來人啊!孩子噎住了!”劉桂英帶著哭腔大喊,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周圍的人一下子圍了上來。
“快!海姆立克急救法!”有個年輕媽媽喊了一嗓子。
劉桂英哪懂什么海姆立克,她只知道哭,手足無措地抱著漸漸癱軟的孫子:“我的兒啊!你別嚇奶奶啊!”
好在那個年輕媽媽沖過來,一把抱住樂樂的肚子,用力往上沖擊。
一下,兩下,三下……
幾分鐘后,救護車呼嘯而來。
劉桂英癱軟在地上,看著醫生把已經昏迷的樂樂抱上車,她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02
醫院急救室門口的燈,紅得刺眼。
劉桂英縮在墻角的長椅上,渾身都在發抖。她那雙像枯樹皮一樣的手,死死絞著衣角,嘴里不停地念叨:“菩薩保佑,菩薩保佑,拿我的命換樂樂的命吧……”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傳來。
“啪!”
還沒等劉桂英抬起頭,一個響亮的耳光就狠狠地抽在了她臉上。
劉桂英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直響。
“你個老不死的!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們全家才甘心?!”
兒媳婦王麗一臉猙獰,指著劉桂英的鼻子破口大罵,“樂樂要是有點三長兩短,我讓你償命!”
兒子張強跟在后面,看著母親被打,也沒攔著,只是皺著眉,一臉的煩躁。
“麗麗,別打了,這是醫院。”張強拉了一下王麗的袖子。
“醫院怎么了?她都要把你兒子害死了!”王麗一把甩開張強,轉頭沖著劉桂英吼,“劉桂英,我當初就說不讓你帶孩子!你非要帶!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劉桂英捂著火辣辣的臉,眼淚止不住地流:“我……樂樂非要吃……我就買了一個……我沒想到……”
“沒想到?你這輩子干過一件明白事嗎?”
王麗越說越氣,舊賬全都翻了出來,“當年我懷孕,你非要給我喝什么香灰水保胎,結果呢?我差點大出血!樂樂生下來就體弱多病,都是你害的!現在好了,你直接下死手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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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也真是的。”張強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埋怨,“明知道樂樂嗓子眼細,你給他吃什么果凍啊?你這不是添亂嗎?”
劉桂英看著唯一的兒子,心像被刀絞一樣:“強子,媽錯了,媽真不是故意的……媽這就去死,媽給樂樂抵命……”
“死死死!你就知道拿死嚇唬誰?”王麗冷笑一聲,“你這條爛命值幾個錢?樂樂現在還在里面搶救,醫藥費一天就得好幾千!你有錢嗎?”
劉桂英哆嗦著手,從兜里掏出那個布包:“我……我有……我攢了點錢……”
“就你撿破爛那點錢?夠干什么的!”王麗一把打掉那個布包,幾張零錢散落一地,“滾!趕緊滾回家去!看著你就晦氣!”
這時候,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醫生!孩子怎么樣?”王麗和張強沖了上去。
“命保住了,但是因為腦部缺氧時間有點長,還在昏迷,需要進重癥監護室觀察幾天,能不能醒過來,醒來有沒有后遺癥,還得看造化。”
王麗聽到這話,兩腿一軟,癱在張強懷里,隨后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瞪著劉桂英。
“滾!現在就滾!”
劉桂英看著醫生和護士推著小小的樂樂遠去,孩子臉上戴著氧氣罩,那么小,那么可憐。
03
劉桂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天已經黑透了,屋里冷冰冰的。
平時這個時候,樂樂該鬧著看動畫片了,她該在廚房忙活著做晚飯了。
可現在,屋里靜得嚇人。
劉桂英打開燈,看著滿地的玩具,那是樂樂早上出門前撒了一地的積木。
她彎下腰,一塊一塊地撿起來,擦干凈,整整齊齊地放進收納箱里。
“樂樂愛干凈,不能亂。”她喃喃自語。
她去廚房打了盆水,拿抹布把桌子、椅子、地板,全都擦了一遍。
一邊擦,一邊掉眼淚。
擦完了地,她回了自己的小屋。
那是一間只有幾平米的儲藏室改的,堆滿了她撿來的紙殼和瓶子。
“這些東西,麗麗最討厭了。”
劉桂英自言自語,開始動手清理。她把紙殼捆好,把瓶子踩扁裝袋,連同自己那幾件破舊的衣服,全都打包好,堆到了門口。
收拾完這一切,已經是半夜了。
劉桂英從床底下的磚縫里,摳出一個鐵盒子。
那是她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
她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本紅色的存折,還有一張有些發黃的照片,那是張強小時候,她抱著他的合影。
她找來紙和筆,趴在床頭柜上,手抖得厲害。
她不識幾個字,寫得很慢,很吃力。
“強子,麗麗:
媽對不起你們。媽是個掃把星,害了孫子。
媽沒臉活著了。
這存折里有八萬塊錢,是媽這幾年撿破爛攢的,原本想留著給樂樂上大學。現在你們拿去給樂樂治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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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走了,不給你們添堵了。
你們以后好好過日子,別吵架。
媽在下面保佑樂樂醒過來。”
寫完最后一個字,劉桂英把筆一扔,趴在被子上,壓抑著哭聲,哭得渾身抽搐。
這八萬塊錢,是她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為了攢這錢,她夏天不舍得開風扇,冬天不舍得燒爐子,每天天不亮就去翻垃圾桶,被人罵、被人趕,她都忍了。
就為了能給孫子留點底氣。
可現在,這點底氣,成了她的買命錢。
04
“咚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
劉桂英趕緊擦干眼淚,啞著嗓子問:“誰啊?”
“桂英大姐,是我,隔壁張大媽。”
門開了,鄰居張大媽端著一碗熱湯面站在門口,一臉的擔心。
“我聽見屋里有動靜,剛才醫院的事兒我都聽說了……”張大媽把面放在桌子上,“你也別太自責了,孩子吉人天相,肯定沒事的。你這一天沒吃飯了吧?快吃口熱乎的。”
劉桂英看著那碗面,眼淚又下來了。
“老姐姐,謝謝你……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啊!你要是垮了,誰照顧孩子?”張大媽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啊,脾氣都急,王麗那張嘴是不饒人,你別往心里去。”
劉桂英搖搖頭,強擠出一絲苦笑:“我不怪她,是我自己沒用。老姐姐,你回去吧,我想歇會兒。”
張大媽看她精神恍惚的樣子,也不好再多說,安慰了幾句就走了。
送走張大媽,劉桂英把那封遺書和存折壓在桌子上的茶杯底下。
她換上了那件過年才舍得穿的藍布褂子,那是張強結婚那年給她買的,雖然舊了,但是干凈。
她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家,關上燈,走進了茫茫的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
醫院里,王麗頂著兩個黑眼圈,心情煩躁到了極點。
“張強,你回去一趟!”王麗推了推在椅子上打瞌睡的丈夫。
“干啥?樂樂還沒醒呢。”張強揉著眼睛。
“回去看看你那個掃把星媽死哪去了!”王麗惡狠狠地說,“昨天晚上就讓她滾回去拿錢,這都幾點了還不送來?是不是想帶著錢跑路?那可是給她孫子救命的錢!”
張強有些不情愿:“媽不能跑,她最疼樂樂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一她怕我要她償命,躲起來了呢?你快回去看看,把存折拿來!還有,看看她是不是在家里裝死,別回頭死家里晦氣,房子還怎么賣?”
張強拗不過老婆,只好打車回了家。
一進門,屋里收拾得干干凈凈,那股平時揮之不去的霉味都沒了。
“嗎?媽?”
張強喊了兩聲,沒人應。
他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壓著的信封和紅色的存折。
他拿起來一看,臉色變了變。
“八萬……”
張強看著存折上的數字,心里稍微有點觸動。他知道老娘攢這錢不容易。
他又拿起那封歪歪扭扭的遺書,看了兩眼。
“沒臉活著……走了……”
張強皺了皺眉,心里閃過一絲不安。
他走到母親的小屋看了一眼,收拾得空蕩蕩的,連鋪蓋都卷起來了。
“這老太太,這是玩真的?”
張強拿著存折和遺書,在屋里轉了兩圈。
他本想給王麗打個電話,或者報個警。
但轉念一想,要是報警了,警察肯定要問東問西,要是知道是因為昨天王麗罵了她,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而且,萬一老太太只是嚇唬人,躲哪里生悶氣去了呢?
“算了,先拿錢回醫院交費要緊。”
張強把存折往兜里一揣,把遺書揉成一團塞進垃圾桶,關上門就走了。
他想的是,反正老太太身上沒錢,餓兩天自己就回來了。
可他不知道,這一走,就是永別。
下午三點。
城郊護城河邊,一個釣魚的大爺突然大叫起來。
“死人啦!有人跳河啦!”
警方迅速趕到現場。
打撈上來的是一具女尸,穿著藍布褂子,身體已經泡得發白。
經過辨認,正是劉桂英。
05
刑警隊,解剖室外。
張強和王麗被叫了過來。
王麗一看到尸體,嚇得直往張強身后躲,嘴里卻還不干不凈:“真死了?”
張強臉色慘白,看著母親那張慘白的臉,終于流下了兩滴鱷魚的眼淚:“媽……你怎么這么想不開啊……”
負責案子的陳隊長看著這兩口子,眉頭緊鎖。
初步調查結果顯示,死者身上沒有外傷,符合溺水死亡的特征。加上家里發現了遺書,鄰居也證實老太太昨晚情緒低落,有輕生念頭。
“陳隊,看起來就是一起因為家庭矛盾導致的自殺悲劇。”年輕的警員小李合上筆錄本,“這兒子兒媳也太不是東西了,逼死親媽。”
陳隊長沒說話,只是盯著現場拍攝的照片。
“不對勁。”
陳隊長指著一張河邊的照片,“小李,你看這河邊的泥地。”
“怎么了陳隊?”
“如果是自殺,死者一般是直接跳下去,或者是慢慢走下去。但這河岸上有兩道很深的拖痕,像是腳后跟蹬出來的。”
陳隊長瞇起眼睛,“而且,我們在死者的指甲縫里,發現了一些疑似皮膚組織的碎屑。如果她是自己跳河,指甲里怎么會有這些?”
“你是說……她死前有過掙扎?”小李驚得張大了嘴。
“去,把那個路段的監控給我調出來!我要一幀一幀地看!”
技術科里,氣氛凝重。
監控畫面很模糊,那是護城河邊一個廢棄工廠的攝像頭,只能拍到河岸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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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上,晚上十一點多,一個身影出現在河邊,正是劉桂英。
她站在河邊,似乎在猶豫,在哭泣。
突然,她像是聽到了什么聲音,猛地回過頭。
雖然像素很渣,但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劉桂英回頭的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不是悲傷,而是——極度的驚恐!
緊接著,畫面劇烈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攝像頭的死角處推搡,然后劉桂英就跌落進了河里。
“有人!”小李喊道,“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能不能看清是誰?”陳隊問。
“不行,那是死角,只能看到老太太掉下去。”技術員搖搖頭。
“陳隊!有發現!”
物證科的老張匆匆跑進來,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里面裝著一部還在滴水的老年手機。
“這是在死者貼身口袋里發現的,雖然進水了,但我們修復了內存卡。在老太太落水前幾分鐘,她錄了一段音,應該是想發給誰但沒發出去。”
陳隊接過證物袋,眼神凌厲:“放!”
老張按下播放鍵。
所有聽完這段錄音的警察,全都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陳隊狠狠地把手里的煙盒捏扁,咬著牙說道:
“這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