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帝陵軒轅殿前的供桌上,每年清明和重陽,都會供奉四組造型精美、色彩斑斕的面花。二龍戲珠頜須飛揚,靈獅猛虎昂首怒目,百鳥朝鳳繁復華麗,還有一組名為“萬紫千紅”的面花,上面簇擁著五十六朵形態(tài)各異的面制花朵,寓意著五十六個民族的團圓與祝福。這些面花的作者,是黃陵縣一位五十五歲非遺傳承人——迂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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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奶奶的面團中走出的“守陵人”
迂平是1971年生人,土生土長的黃陵人。在她的記憶里,面花是生活中最尋常也最珍貴的東西。小時候,奶奶和媽媽在灶臺前揉面、捏花、上鍋蒸,她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看。七八歲的孩子,手癢癢,也跟著捏。奶奶捏一朵牡丹,她就捏一片葉子;媽媽捏一條小魚,她就搓一個圓球。那時候不覺得這是什么了不起的手藝,就是家里女人都會的活計。
“我從小記事起,大概七八歲,就跟著奶奶、媽媽捏面花、剪紙。”迂平說。那時候的面花,主要是過年過節(jié)、婚喪嫁娶用的。誰家結婚,要蒸一對“鴛鴦”和“龍鳳呈祥”;誰家小孩過滿月,要做“圈圈饃”和“魚饃”;清明節(jié)要給祖先上墳,也要蒸些簡單的花饃。她就在這樣的氛圍里長大,面團在她手里越來越聽話,捏出來的花樣也越像模像樣。
成家以后,迂平開始大量地做面花。親戚朋友知道她手巧,結婚的、生孩子的、過生日的,都來找她幫忙。“那時候就是幫忙,不要錢,大家高興。”她笑著說。日子一天天過去,她沒想到,這門從奶奶那里學來的手藝,有一天會跟黃帝陵的祭祀大典聯(lián)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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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幫忙”到“守陵”——祭祀面花的十七年
黃陵面花,源遠流長。它最早源于祭祀,后來逐漸應用到節(jié)日、婚喪嫁娶等日常生活中。但最莊重、最講究的,始終是為黃帝陵做的祭祀面花。
傳統(tǒng)的祭祀面花有一套固定的規(guī)制:每套四件,分別是二龍戲珠、靈獅猛虎、萬紫千紅、百鳥朝鳳。每年清明和重陽,各做一套,供奉在軒轅殿和人文初祖殿前。
迂平從2017年開始正式承擔祭祀面花的制作任務。到今年,已經(jīng)是第九個年頭了。起初每年只做一套,近三五年隨著祭祀要求的變化,每年清明和重陽她都要各做兩套——一套供奉軒轅殿,一套供奉在人文初祖殿。這意味著她每年至少要完成八件大型面花作品。
“剛開始的時候,我覺得能做祭祀面花,是一份榮幸。”迂平說,自己的作品能被選中,供奉在黃帝陵的供桌上,供海內外炎黃子孫瞻仰,這讓她感到自豪。但做的時間越長,她越覺得這不只是一份榮幸,更是一份責任。“咱們都是守陵兒女,有義務、有責任把祭祀面花做好。”
與時間賽跑——面花匠人的“火候”
做祭祀面花,最大的難題不是手藝,而是時間。
“面粉這個東西,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水分一跑,它就干、就裂。”迂平說。祭祀面花用的是面粉,沒有任何防腐劑和添加劑。做早了,還沒到公祭那天就干裂了;做晚了,趕不上典禮。每年清明和重陽前,她都要掐著指頭算日子。
“一般提前二十天左右開始做。”她說,“先做一些能放的,比如底座、大骨架等,臨近了再做花。”即便如此,還是免不了加班。有時候一做就是一整天,腰都直不起來。
為了延緩干裂,她這些年也摸索出了一些辦法。比如在表面涂一層油,用保鮮膜蓋住,放在濕度適中的房間里。“太濕了會發(fā)霉,太干了會裂,這個度得自己把握。”她說,這些經(jīng)驗沒有書本可查,全是一年年做下來、一點點試出來的。
制作過程更是純手工的精細活。一團面,要揉、要醒、要捏、要剪、要壓、要染、要蒸、要組裝。就拿一朵相對簡單的牡丹花,從和面到捏成型,最快大約需要二十分鐘。但前期準備包括和面、調顏色、準備工具等,則要花更多時間。一套“萬紫千紅”,如果按純制作時間算,需要整整四天。而每年清明和重陽前,她要完成兩套,也就是八件大型作品,加上各種配件,前后要忙活近一個月。
五十六朵花——一位農村婦女的創(chuàng)新
在迂平的工作臺上,有一組正在制作的“萬紫千紅”。這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也是她花了最多心思的。
傳統(tǒng)的“萬紫千紅”,中間是一朵荷花,荷花上坐著一個胖娃娃,寓意“蓮生貴子”、人類生生不息。迂平尊重傳統(tǒng),每年都會做一套傳統(tǒng)版的。但幾年前,她開始琢磨:能不能做一套更現(xiàn)代的?能不能把更多美好的寓意放進去?
她想了很久,最后決定做一組“和諧大中華”的版本。這組面花的中心是一朵向日葵,“向日葵向著太陽,生機勃勃”;第二圈是菊花,“代表對逝去親人的思念”;第三圈是荷花,“和和美美,和諧美好”;第四圈是牡丹,“國花,富貴大氣”;最外層是一圈網(wǎng)花,連起來像一個圓,“團團圓圓”。
她數(shù)了數(shù),這組面花上,一共要插五十六朵花。“五十六朵花,代表五十六個民族。”
對她來說,所有的造型都在她腦子里,所有的寓意都來自她對生活的理解。菊花是思念,荷花是和諧,牡丹是富貴,向日葵是生機——她用最樸素的符號,編織了一位普通人對民族大團結的理解。
一把面,三代人
迂平的手藝,是從奶奶和媽媽那里傳下來的。但真正讓她走向“傳承人”這條路的,是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
2015年,黃陵縣的省級面花非遺傳承人趙愛芳年紀大了,想找個人把手藝傳下去。迂平聽說后,去跟趙老師學了一個月。“老師年紀大了,我給她幫忙,也跟她學。”一個月的時間不長,但老師把自己多年積累的經(jīng)驗技巧,都教給了她。
如今,趙愛芳已經(jīng)八十多歲了,迂平接過了她的擔子。每年清明、重陽前,迂平都會提前跟老師打個招呼,問問她的意見,也讓老人放心——祭祀面花,有人在做,而且做得用心。此外,縣非遺辦開設非遺傳習所,有成人面花培訓、兒童面花培訓。“縣文化館開設有成人夜校,我平時也一對一帶徒弟傳承。”迂平很自豪。
“這么多年,剛開始覺得是榮幸,后來覺得是責任。咱們都是守陵兒女,有責任把祭祀面花做得更好、把面花技藝傳承下去。”迂平說“守陵兒女”四字時,語氣很輕,卻很重,她把“守陵”二字揉進面團里、捏成花瓣、蒸成面花、供奉在黃帝陵,“看著大家在上面祭拜,我也會在下面想,那是我做的。”她笑了笑,很欣慰。
華商報大風新聞記者 于震 黃陵縣融媒體中心 趙文峰 文/圖 B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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