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上的紅光

寫在前面

周末閑余，整理舊作。分享2020年4月隨哈爾濱市黨史研究會同仁參觀哈爾濱紅光鍋爐廠后創作的文章。本文編入《哈爾濱史志》2021年第2期（總第104期）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專刊、《哈爾濱黨史研究》。

榮譽墻

4月的哈爾濱，天氣已然回暖。杏花綻放，綠柳成蔭，初升的太陽像是要點燃這片仍舊充滿涼意的土地。我與幾位哈爾濱市社會學家、黨史專家和文化學者，走訪位于哈爾濱市道外區的紅光村及其村辦企業紅光鍋爐集團，感受一個村辦企業的發展壯大，探尋一個北方村莊的致富之路。

走進紅光鍋爐集團廠區，不同型號的鍋爐制品設計精巧，多個碩大的風力發電塔架橫臥在存放場上，組裝車間里火花飛濺，機器轟鳴，吊裝機械有條不紊地騰轉挪移，技術工人嫻熟地操控著電腦程序。這座始建于1955年的村辦工廠，已經成為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晉級中國工業鍋爐行業十強，全國風電塔架前三強，而紅光村也榮獲全國文明村和首批全國農村幸福社區建設示范單位的殊榮。這一方百姓，因此受益豐厚，這一片土地，因此萬物潤澤。

紅光農民文化宮

造福一方百姓

眾所周知，新中國成立后，國有企業和集體所有制企業迅速成長起來，村辦工廠適時而生。1955年，紅光村的前身紅光畜牧場最初以畜牧養殖業為主，之后建立了村辦工業，承接電焊、翻砂、鑄造和機械加工業務。企業支援國家建設事業的同時，也為全村帶來收益。

改革開放后，大量國有和集體所有制企業被放入競爭激烈的市場。中原逐鹿之下，紅光鍋爐廠歷經數十年發展，在漲退反復的市場大潮中逐漸成長壯大，從一個當時在哈爾濱都不值一提的村辦鍋爐廠（據統計，當時這樣的工廠有20余家），蛻變為現在全國聞名的鍋爐行業領軍企業。

在紅光農民文化宮前合影

回顧紅光鍋爐集團的發展歷程，不得不提及集團董事長、紅光村黨支部書記徐在山同志。1959年，年僅16歲的徐在山因家庭生活困難，來到紅光畜牧場參加工作，當了一名飼養員。因勤勞肯干，8年后，徐在山開始主持紅光畜牧場工作。到了70年代末，改革開放的東風已經悄然降臨，他看準市場需求，以畜牧場為基礎開辦起紅光鍋爐廠，給周邊企業做配件。1984年4月29日，中央廣播電臺播出了大邱莊“以深圳速度發展鄉鎮企業”的報道，他利用5月1日放假期間，只身奔向大邱莊，兩天一夜的時間，他現場考察，實地走訪，學習經驗。回村后，立即推行以按勞分配為主的現代企業管理模式，改革開放誰先富，他讓員工先富，員工月收入等于他十倍工資。如此一來，工人的積極性得到極大提高，鍋爐生產的質量得到保證，產量逐年攀升。

到了1995年，紅光鍋爐廠改組為紅光鍋爐集團公司，已然在全國鍋爐行業占據一席之地。進入新世紀，面對激烈的市場競爭，為了掌握最先進的鍋爐技術，紅光人請來哈爾濱鍋爐檢驗所的工程師負責技術檢驗，還與哈爾濱工業大學、清華大學、浙江大學、703研究所、煤科院、上海工鍋所建立起產學研聯合體，聯合開展科技創新研究。今天，紅光鍋爐集團具有A級鍋爐生產、A1和A2類壓力容器制造，以及1級鍋爐安裝的多個資質，銷售網絡遍布全國25個省和400多個市縣。

紅光人通過艱苦奮斗，得到了實惠。早在1991年，紅光村就投資建造了4棟6層樓房，面積2萬平方米，當時的282戶已婚村民均分得一套“五全”的住房，被省領導譽為“黑龍江省第一村”。2003年，紅光集團實施股份制改革，市區領導和村民都公認，紅光村這二十多年的發展，是在徐在山解放思想，改革奮進，以吃苦耐勞沖鋒在前的模范行動，帶領村民奮發努力的結果，一致建議徐在山拿51%的股份。這一做法，已經是國內許多村辦企業的分股慣例。但是，徐董事長毅然拒絕了，只拿了區委獎勵的10%股份，其他股份全部分給村民。現在，紅光村人均收入6萬余元，從企業退休的村民享有每月2至3千元的國家社保和醫保開支，企業每月還額外補助退休村民文體娛樂費1000元，年節則會分發福利，年末還有股份分紅。對此，1961年就開始在紅光村辦企業工作的老職工于銘生，深有感觸地說：“以前紅光村民是農業戶口、藍本，那時大家都羨慕國營大廠的職工退休有勞保。現在，紅光的職工退休了，同樣享受社保，還有分紅和愛村愛企文體娛樂費。紅光村的老頭老太太上公園遛彎兒腰桿都直直的，當紅光人有種發自內心的自豪感！”

這也讓我想起，在2018“感動哈爾濱”年度人物(群體)頒獎典禮上，徐在山曾激動地說：“52年只為一件事：讓紅光人過上好日子，值！”

徐在山董事長介紹紅光村分布情況

守護一片凈土

走進位于松花江阿什河口處的紅光集團風力發電塔架制造工廠，欣喜地看到江面上棲息著大量白色江鷗。據了解，這些江鷗是自發地聚集到這里，沒有人投放食料。舉目遠望，江上船只往來，公路鐵路兩用橋穿江而過，飛舞的江鷗低吟淺唱，堤岸上草長鶯飛，鳥語花香。

創造財富，同時尊重自然。站在松花江畔，望著這片青山綠水，想到哈爾濱市“一江居中，南北互動，兩岸繁榮”的布局規劃，感受著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不懈奮斗所創造的繁榮景象。幾十年來，紅光人自力更生，艱苦創業，建設廠區和住房，同時還疏通溝渠，栽種樹木，構筑堤壩，精心呵護著松花江阿什河岸邊的土地，就如同呵護自己的血肉之軀。

今天，在這片土地上，美麗新農村為松花江添彩，風電新能源為哈爾濱增輝。據集團團委書記周政娟講，集團下屬供暖公司除了為自己村民供暖外，還為近鄰哈爾濱水泥廠的家屬區提供供熱服務。從她不無自豪的言談中，我看到年輕一代對這片土地的熱愛，對紅光事業的敬重與擔當。如今，在紅光鍋爐集團上千名員工中，大學畢業生就有200多名。為了培養村民子弟，自1979年起，紅光村就開始組織“在校學生學習成績匯報會”，為孩子報銷學費，重獎優秀學生，鼓勵孩子們好好學習，為社會輸送高素質人才。

2018年，紅光人建成風景獨特的文化廣場，以及總面積3千平方米的村民文化宮。逢年過節，村民們都會組織各類文化活動，在廣場上載歌載舞，這片土地上便充滿了歡歌笑語。正如紅光村流傳的這段話：“紅光像盆火，圍坐都暖和，人人加把柴，越燒越紅火。”目前，紅光村正在籌建全省最好、全國上游的農民新村，讓全體村民共享企業發展的成果。未來，他們還想建設一座農民展覽館，以在黨的領導下紅光人這么多年來走過的足跡為主題，向外人和后代展示紅光的精神與智慧。

座談會現場

尊崇一份榮譽

走進紅光集團展覽室，我們看到數百塊獎牌和證書，包括全國文明村、全國五一勞動獎狀、中國鍋爐行業最具影響力品牌、全國用戶滿意產品、黑龍江省名牌產品等等。這些年來，紅光村、紅光鍋爐集團和徐在山個人獲得過350多次表彰，一次表彰就是一段關于紅光的故事。

座談過程中，徐在山董事長向我們追憶過去，暢談今天，感慨在黨和政府的領導和支持下，紅光村得以發展。他反復強調，理論學習不能放松，學好政策，結合我們實際，避免負面的東西。這些年來，徐在山同志獲得“優秀社會主義建設者”“全國勞動模范”“全國十大杰出村官”、農業部“孺子牛”村官、“中國優秀民營科技企業家”“全國鄉鎮企業管理先進工作者”等諸多榮譽，還作為黑龍江省6名特邀代表之一，參加了北京“國慶60周年慶典”。他曾任兩屆哈爾濱市委委員、五屆市人大常委會委員，2019年又被評為黑龍江省“70年70人模范人物”和“2018感動哈爾濱年度人物”。這些榮譽讓他更加勤奮和嚴謹，更加專心于紅光村的發展大計。

面對榮譽，徐在山和紅光人沒有沾沾自喜，仍舊埋頭事業，甚至更加嚴苛。據徐在山同志回憶，沒有網絡那些年，由于員工居住分散，他過年期間走遍每戶職工家庭拜年，只為感謝他們對自己的信任。作為董事長，他廉潔奉公，不搞特殊、不占便宜、不吃請、不收禮，住院不麻煩大家，以身作則，吃苦在別人前頭，50個春節都是在廠里度過。他關愛群眾，做好家訪，為村民排憂解難，紅白喜事都參加，老父病故只留100元。他關心孩子學習，請到廠里開會招待，給員工起到愛屋及烏的效果。風清氣正的領導藝術，嚴格規范的管理模式，才使紅光集團基礎牢固，數十年捍衛著自己的榮譽。

我們常說，金碑，銀碑，不如人們的口碑。從徐董事長本人，到每一位紅光人，再到每一座鍋爐，都無不銘刻著“口碑”兩個字。紅光鍋爐集團這么多年來保存了一個優秀的傳統，就是所有帳目都完好地保存下來了，誰都可以查看，都可以審計。1984年的一個賬本顯示，作為村支書兼廠長的徐書記月工資僅72元，而兩位女電焊工竟然每人月收入740元。這又是多么難得的“差距”啊！

大大小小的獎牌，輕輕重重的獎杯，是紅光人的榮譽。這份榮譽來之不易，卻也令人滿懷羨慕。這里，讓我們重溫一下徐在山同志2018感動哈爾濱年度人物頒獎詞：“大河奔流開新路，層巒辣峙爭高峰。改革開放四十年，最根本的解放是思想的解放。時刻解放思想，勇立時代潮頭：你是時代的弄潮兒。改革開放砥礪奮進，闖關奪隘戰鼓催征。奮進新時代，老驥伏櫪，你依舊壯心不已，前行，朝著一直以來的方向。”

榮譽墻

保持一種精神

據集團綜合辦公室喬立主任講，10多年前，徐董事長去一座城市了解業務情況。中午時分，集團駐當地辦事處的業務員路過書店，正好看見董事長在書店里查找鍋爐專業的書籍，嘴里還吃著包子，旁邊放著一瓶礦泉水。這樣的事情在徐董事長身上發生無數次，這是他的品格與精神，也成為紅光人的品格與精神。

2014年、2015年和2016年，古稀之年的徐在山3次帶領技術、生產、工藝、檢查、安裝等部門領導和工程技術人員20多人的隊伍回訪客戶。每次都是20多天，行程1萬多公里，走訪12個省市100多家用戶。回訪期間，他規定午餐就是燒餅、紅腸、咸菜；晚上住小店、吃小館，不接受客戶的招待飯，不準給客戶添麻煩。每到一處，下車直接到鍋爐房，征求意見，排憂解難，查找自身產品的不足。晚上回到旅店，繼續討論，提出改進意見和方案。

其實，正是這樣的創業、敬業和精業精神，成就了紅光鍋爐集團。2005年，集團開始進入風力發電新能源領域，在松花江畔建成風電塔架制造工廠。2010年，集團又在遼寧省興城臨海產業園區興建了占地面積20萬平方米的子公司，打造海上風電制造基地，并與大唐、龍源等大型電力公司簽訂數億元的風電塔架訂單。

而作為老本行的鍋爐制造技術，則一直保持著全國領先水平，并且不斷鉆研創新，研發新一代環保節能鍋爐。2015年，紅光集團高薪聘請清華大學煤燃燒工程研究中心專家佘簡文擔任董事長助理，帶領團隊研發國際領先的環保型循環流化床鍋爐，成為“霧霾天氣”的克星。2016年，徐在山帶隊與清華大學岳光溪院士團隊洽談合作，共同研發國際首臺套232兆瓦的環保節能型熱水鍋爐，填補了國內空白，并且實現由“爐外治理”到“爐內減排”的革命性進步。

6月一個炎熱的周末，我再次來到集團做補充采訪，看到徐董事長在自己的辦公室內輸液，屋內沒有空調，數名技術人員圍坐在一起研究工作，并且在我吃過午飯后回去的路上，目睹他們剛剛散會。我想，紅光人的成功就在這里，很簡單，又很不易！

徐董事長的辦公室里，擺放著一張陪伴他幾十年的老式辦公桌。他說：“艱苦創業首先得我先帶頭，這張桌子時刻警醒我別忘本。同時也是告訴我們領導班子，永遠不要忘記艱苦奮斗的傳統，更不要忘記員工弟兄們辛勤勞動的汗水。”

我還聽集團喬立主任講，有一次，徐董事長在省中醫學院做靜脈曲張拆除手術，老伴馮桂清在走廊里聽到幾個醫護人員私下里議論：“這個患者聽說是全國勞模，還是紅光鍋爐廠的董事長，怎么沒有一個人來看他，是不是人緣有問題啊？”聽到這番話，老伴回到病房眼淚就止不住流，她心疼丈夫，又感到委屈。可是，徐書記就是這樣一個人，住院手術是自家的事情，絕不驚動公司，并且他特意囑咐財務，一定要把住院期間的工資扣除。

2018年3月“兩會”期間，習近平總書記談及鄉村振興戰略時曾強調：“作為黨員干部，功成不必在我，這并不是消極、怠政、不作為，而是要牢固樹立正確政績觀，既要做讓老百姓看得見、摸得著、得實惠的實事，也要做為后人作鋪墊、打基礎、利長遠的好事，既要做顯功，也要做潛功。”在我的印象里，紅光村黨支部書記、紅光鍋爐集團董事長徐在山同志的為人行事，與此尤其切合。受聘于紅光集團的清華大學煤燃燒工程研究中心專家佘簡文，在與紅光人多次打交道后感慨道：“紅光最打動我的就是執著，他們有一個好帶頭人，對創新能力孜孜以求的精神令人感動。”

紅光村委會

銘記一段歷程

在紅光鍋爐集團的時間軸上，轉動的不僅僅是車間里的機械齒輪，不僅僅是山谷里的風車，更是一代人的頭腦和腳步。從羨慕相鄰的國有企業和城市戶口，到令周邊企業和城里人刮目相看，紅光人見證了改革開放的成功，享受到改革開放的成果。這也十分切合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倡導的“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的理念。

回顧紅光鍋爐集團的發展史，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集團企業由小變大的奮斗史，一村之民由貧變富的發家史，一個人由弱變強的成長史。我們通過一個人，看到紅光村的發展，又通過紅光村，看到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嶄新面貌。當我循著徐在山和紅光人的足跡，一個一個去梳理他們的創業故事，深入了解紅光鍋爐集團的歷史，我感受到吃苦耐勞、敢為人先、永不服輸的紅光精神，感受到創新、追求、與時俱進的紅光智慧，也感受到大氣磅礴、意氣風發、舉重若輕的紅光力量。遍尋之后，我覺得這六個字形容紅光人的精神最為妥帖：能吃苦，愛鉆研。前者就是精神，后者就是智慧。

今天，當我站在紅光村的土地上，目睹村辦企業帶給村民的實惠，由衷地敬重紅光人的精神與智慧。時代在進步，紅光人必定順勢而為，永不止步。他們過往的記錄，他們奮進的足跡，不是對我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夢的最好詮釋嗎？

作者：楊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