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謀求戰后與阿曼共管霍爾木茲海峽，攥緊這張王牌“比核計劃還重要”

伊朗副外長釋放出有限緩和信號，稱正與阿曼起草海峽監管協議。伊朗試圖以聯合監管替代單邊控制，但核心仍是主導航道規則，以鞏固其地緣政治籌碼。

據《紐約時報》報道，伊朗周四表示，即便在戰爭結束后，它仍打算繼續監管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這一關鍵航道的航運交通，不過伊朗堅稱不會限制通行。

伊朗負責法律和國際事務的副外長卡澤姆·加里巴巴迪（Kazem Gharibabadi）稱，伊朗正在起草一份協議，該協議將允許伊朗和阿曼“監督霍爾木茲海峽的過境運輸”。伊朗國家新聞機構報道了這一言論。

但加里巴巴迪表示，此類監督“自然不會意味著限制；相反，其旨在為通過這條航線的船只提供便利，確保其安全通行，并提供更優質的服務。”

在戰爭期間，伊朗不斷強化其在那里的管轄權主張，最近還計劃向過往船只收取通行費。

在霍爾木茲海峽入口處這片海風呼嘯的海灘左側，油輪、集裝箱船和散貨船在海平線上密密麻麻地排開。自一個多月前美以對伊朗開戰以來，這些船只就一直被困在波斯灣內動彈不得。

右側距伊朗海岸僅40英里的深藍色海面，則空空蕩蕩。戰前每日通行超百艘船只，如今每天僅有寥寥數艘能勉強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它們不得不繞行伊朗領海，還常常要向伊朗政權繳納高額“過路費”。

這條曾承載全球五分之一石油供應的國際航道，如今被伊朗牢牢掌控，成為其對抗美國、海灣鄰國乃至牽制全球經濟的最大籌碼。伊朗在這場戰爭中是勝是敗，首要取決于沖突結束后，它是否仍能控制海峽——進而握住全球能源市場的鑰匙。

“對伊朗而言，霍爾木茲海峽現在比核計劃更重要。核計劃只是象征性的，并未帶來任何威懾力，”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教授、前美國國務院高級官員瓦利?納斯爾（Vali Nasr）表示。他曾參與與伊朗代表的非正式磋商。“伊朗能在這場戰爭中撐到現在，唯一原因就是海峽。伊朗的思路很明確：最終必須把海峽攥在手里，因為這是他們唯一的威懾、唯一的收入來源。”

事實上，伊朗政權已針對霍爾木茲海峽拋出野心勃勃的計劃。伊朗議會國家安全委員會已推進新法案，要求所有過境船只繳納通行費，并禁止任何“非友好國家”船只進入波斯灣。伊朗希望以此為杠桿，迫使歐洲、日本等國取消對伊經濟制裁，同時將美國海軍永久逐出海灣水域。

“特朗普終于實現了他的政權更迭夢想——只不過是地區海上秩序的更迭。霍爾木茲海峽肯定會重開，但不是為他而開；它只為遵守伊朗新法律的人開放，”該委員會主席易卜拉欣?阿齊齊（Ebrahim Azizi）稱。

伊朗官員將擬議的收費制度比作每年為埃及帶來數十億美元收入的蘇伊士運河，但兩條航道在國際法上有著本質區別。霍爾木茲海峽是天然航道，并非貫穿主權領土的人工運河。伊朗只擁有一側海岸，另一側是阿曼的飛地穆桑代姆。

“從任何法理角度，都無法解釋伊朗為何有權監管阿曼一側的海上航運。”香港大學法學院國際海事法專家詹姆斯?D?弗萊（James D. Fry）教授表示。

美國總統特朗普的表態前后矛盾。他在當地時間周三講話中稱，美國不從海灣進口石油，那些依賴海灣石油的歐洲、亞洲國家理應負責重開霍爾木茲海峽。“他們必須接手并守住海峽，這對他們來說輕而易舉，”他說。此外他還表示，戰爭一旦結束，“海峽自然就會開放”。

而就在數小時前，特朗普還在“真實社交”發文稱，美國將把伊朗炸到灰飛煙滅，直到海峽“完全自由暢通”。他已向中東增派數千名海軍陸戰隊員和陸軍士兵，這些部隊可用于地面行動，強行打通海峽。考慮到伊朗使用無人機、導彈和小型快艇打擊試圖突破封鎖的船只，一旦下令進行此類行動，將面臨重大傷亡風險。

國際戰略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巴林前國家安全官員哈桑?阿爾哈桑（Hasan Alhasan）表示，如果短期內結束戰爭、卻讓伊朗繼續控制這條關鍵航道，對美國在中東及全球的盟友伙伴而言，將是一場地緣政治災難。

“伊朗可以隨心所欲地對任何國家實施選擇性制裁，只要它愿意，就能讓海峽航運隨時陷入危險，”阿爾哈桑說。“這將讓伊朗永久拿捏海灣國家經濟與全球能源安全，使其雖受創卻仍具威脅，滿懷怨恨，對地區多數國家保持敵對姿態。”

海灣國家已試圖減輕海峽封鎖的沖擊。沙特將部分石油出口改道經輸油管運往紅海港口延布；阿聯酋則將石油運往阿曼灣的富查伊拉港——這片龐大的油氣存儲綜合體，即便在戰爭初期遭伊朗無人機襲擊引發火災后，仍在持續裝船。在阿聯酋鄰近的豪爾費坎港，排隊等候的卡車綿延數英里，承接無法再抵達迪拜的貨物。

在霍爾木茲海峽附近的阿聯酋小鎮阿爾吉爾，新張貼的海報上，海灣君主國統治者身旁簇擁著軍隊、戰機與直升機，許多民宅懸掛的廣告牌上寫著：“我以真主之名鞏固你，我的祖國。”

截至目前，歐洲與亞洲國家對加入美國任何軍事行動以重開海峽均興趣寥寥。法國總統馬克龍周四表示，霍爾木茲海峽的軍事方案不現實，航道航行自由只能通過與伊朗協調恢復。

阿聯酋、沙特等海合會國家自身擁有可觀的海空力量，但外交官與官員稱，若無美國大規模介入，它們也不太可能為海峽與伊朗開戰。

不過，在土耳其、埃及、巴基斯坦等地區國家參與及國際社會多數支持下，這些海灣國家仍可對伊朗政權施加巨大政治與經濟壓力，迫使其重開航道自由通行。就連伊朗最親密的盟友俄羅斯本周也表示，霍爾木茲海峽任何安排都必須經海灣所有沿岸國一致同意。

智庫Bourse & Bazaar研究主管邁赫蘭?哈格里安（Mehran Haghirian）稱，戰事結束后伊朗若強行控制霍爾木茲海峽，無異于海盜行徑。“這只會讓伊朗陷入比現在更徹底的孤立。海合會國家怎么可能坐視自己的生命線被伊朗掌控？”他說。“沖突將不止于海合會國家，而是波及從印尼、布基納法索到哥倫比亞的整個國際社會——所有國家都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依賴霍爾木茲海峽。”

還有一個更現實的難題：目前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被美國、歐盟成員國等多國列為恐怖組織。與伊朗的金融交易，包括繳納海峽通行費，均受美國制裁制約，全球大型航運公司不敢輕易觸碰。

“在這個荒唐的海上收‘保護費’時代，船東不繳費就會危及船只，可一旦繳費，就會危及自己在全球金融體系中的未來，”倫敦城市大學海商法教授賈森?朱厄（JasonChuah）表示。“伊朗索要的不只是通行費，更是忠誠測試。這是任何商業實體都無法通過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