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振麟
配樂 / 鈴木常吉 - 思ひで
聲音導(dǎo)演 / 鐘平
小時候,我家樓下有塊土坡,螞蟻在那里筑巢。那是我的游樂場,多少次我蹲在土堆邊,只為挖洞,點火,塞炸炮,引爆一座座微型城市。
像拆一件玩具一樣,拆掉一個螞蟻窩。
像打翻一盤棋子一樣,打翻一隊甲蟲。
像捏碎一塊餅干一樣,捏碎一只蝸牛。
孩子手里,萬物都可以拆解。死亡不過是把一樣?xùn)|西,變成另一樣更小的東西。
所以看到這首詩里的孩子捏碎蝴蝶,我一點也不驚訝。把一只蝴蝶變成一把粉末,把一場葬禮變成一個游戲。當年我炸掉的螞蟻窩,和他手心里碾碎的蝴蝶,本質(zhì)上沒什么不同。我們都還不太懂,生命不是可以復(fù)原的玩具。
其實哪一個孩子沒當過生命的暴君呢?
你看葬禮上的那些孩子,對他們來說,這不過又是另一場游戲——他們圍著逝者的遺體繞圈追逐;忍不住掀開白布偷看一眼;悄悄摸一下冰手的溫度,然后飛快縮回來;在靈堂里笑出聲來,鬧成一團,跌坐在地上。
這時候,大人會皺著眉頭把孩子拽起來:“別鬧”“別碰”“別笑”。他們教孩子鞠躬、教孩子哭、教孩子說“一路走好”。
大人好像比小孩更懂得這些。
可是,那些“清了清嗓子”的大人,那些教孩子鞠躬的大人,其實也未必比孩子明白多少。
從頭到尾沒哭的人不一定是心硬,只是那個開關(guān)不在“葬禮”。或許在某個深夜,在整理遺物翻出一件舊毛衣的時候,在菜市場看到逝者愛吃的柿餅的時候,在一個毫無征兆的午后,這個開關(guān)會突然被打開。但葬禮那天,它就是關(guān)著的。“裝哭”不是因為沒有感情。感情不會按照劇本走。它遲到,它缺席,它在你最需要它出場的時候躲在某個角落里不動。
誰又比誰更懂死亡呢?孩童無知,成人無措。我們都赤著腳,站在同一片陌生的岸邊,聽潮水漲落,卻不知如何涉水而過。
可葬禮還要繼續(xù)。
孩子歸隊了。安靜地站在隊伍里,手心里藏著蝴蝶的粉末。大人們清過嗓子之后,繼續(xù)哭,繼續(xù)走完剩下的路。
沒有人做對什么,也沒有人真的搞砸什么。我們只是還沒學(xué)會,怎么對待那些比我們更小的生命,以及那些比我們更大的告別。
薦詩 / 張佳妮
一個與空白文檔互相凝視
并試圖獲勝的寫作實習(xí)生
最近這個春節(jié)是在老家湖南鄉(xiāng)下過的,每天起床站在家門口看著遠處的房屋、農(nóng)田與山丘時,腦海里就會想起瑞典詩人特朗斯特羅姆的一句詩:鄉(xiāng)村是通往天空的斜坡。
農(nóng)歷初五,準備乘車回北京,再一次站在門口看著那片斜坡,心里感受到一股穿越了幾生幾世的風(fēng),是它將我吹到了這里。我和爸媽說,等你們死后,我可能再也不會回到這個村子。而這一天遲早會到來,興許就在明天。
記憶里,總是在過年前后,村子里接連有老人去世,小小的我老早就記住一句“年關(guān)難過”。參加葬禮,反倒成了孩子們的節(jié)日,吃平日里吃不到的菜、堂堂正正徹夜不眠,還能去滿地的紅紙屑中探索未燃盡的鞭炮子,一個個士兵在排雷。
我已經(jīng)到了父親母親生我的年紀,對于“年關(guān)難過”有了更多的認識:過年不只是喜慶的團圓,也夾雜著現(xiàn)實處境的無奈與掙扎。
孩子遲早會長大,生活的真相在等他。那個被埋葬進土地的老人,下一世會化身成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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薦詩 / 薛旭春
演員、電影策展人
曾出演電影《椒麻堂會》《忠犬八公》《負負得正》《大風(fēng)殺》《去看大海》等;策展2019濱口龍介電影展、2023三宅唱電影展、2024西川美和電影展等
加鄭艷瓊姐姐,帶你入讀睡群聊詩 / 擴列
第4773夜
守夜人 / 小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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