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SpaceX提交了秘密上市申請,中國正在召開太空算力產業大會。比起更具象征意義的載人登月,中美在太空基礎設施商業化上的競爭,來得要更加迫切。
如果順利,SpaceX會在今年6月上市。這是2026年的第一場超級IPO,要比OpenAI與Anthropic更早。屆時,太空基礎設施將首次被系統性地公開定價。
在關鍵的可重復回收發射技術上,中國商業航天仍被甩開至少十年。但與此同時,中國企業正爭分奪秒奔赴資本市場。與SpaceX的垂直整合路徑相比,目前的中國商業航天,更像是一條被拆分的產業鏈,尚未形成輻射全產業的“鏈主”企業與定價中樞。
2萬億美元的主角
彭博社打探到,SpaceX估值目標是2萬億美元,上市就能躋身全球市值第6位,超過美股七雄的Meta與特斯拉。兩個月前,SpaceX剛與xAI合并,后者此前還收購了X。當時,這個橫跨人工智能與大模型、社交媒體與信息分發、太空數據與能源基礎設施的綜合體,整體估值約1.25萬億美元。短短兩個月,估值暴漲60%。
市場對SpaceX的慷慨估值,顯然不僅僅只是看中了它近乎壟斷的發射與星鏈業務。這兩大業務將在今年取得約180億美元的收入。盡管xAI正在把船頭緊急調向編碼和企業服務,但市場預期今年它的收入不會超過10億美元,而且虧損嚴重。
由于這是一次秘密上市,市場還不知道馬斯克施展了什么魔法。但PolyMarket上的彩民,多數已經選擇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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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者們不得不再等等,才能知曉星艦(Starship)將如何消耗SpaceX的現金,以及xAI如何融入公司架構等關鍵問題。尤其是,此次IPO的招股書中,是否會進一步釋放出指向與特斯拉資本整合的跡象。后者目前市值超過1.35萬億美元,但看起來正在放棄做一家全球領先的電動車公司。面對比亞迪們的全球攻勢,特斯拉只得守住美國市場,全年營收首次下滑;它還有機器人與儲能,不如上天。
今年3月,馬斯克向市場兜售了Terafab項目。這是一座目標年產1TW的超大規模芯片制造設施,將邏輯芯片、存儲芯片與先進封裝整合于同一工廠,產能的80%將直接服務于太空任務。它將由特斯拉和SpaceX共同運營,并為xAI找到了“一個屬于群星的未來”。SpaceX已經向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申請百萬顆衛星的軌道數據中心計劃,還展望了未來PW級(1000TW)的月球數據中心。這或許才是2萬億美元的秘密所在。
也許秘密不會隱藏很久。按照美國證券監管實踐,企業通常需要在路演前約15天,公開其招股文件。彭博稱,這個月,SpaceX就會發布試水簡報(testing-the-waters briefings),可能披露更多支撐其高估值的細節。據稱,SpaceX的目標是在IPO中籌集750億美元,這不僅將刷新歷史紀錄,也可能對資本市場形成一次顯著的“抽水效應”,將大量資金從地面經濟,吸引至太空經濟。
稀缺性驅動的創新
資本涌向的,往往是下一個約束被打破的地方。在這一意義上,2萬億美元起拍的估值,或許正隱含著馬斯克在FCC申請中所勾勒的那套突破地面稀缺約束的經濟邏輯。
能效與碳約束,構成了太空經濟敘事的重要出發點。在馬斯克的框架中,人類面臨的根本問題,并非如何分配稀缺資源,而是如何消除稀缺本身;而稀缺的盡頭,是能源。
按照SpaceX的估算,到 2035 年,全球數據中心用電量將因AI增長而超過翻倍,達到約1200–1700太瓦時,占全球用電量的約4%。在地球上建設電廠及相關能源基礎設施以持續滿足這一新增需求將極為困難,尤其是在美國。
馬斯克懂能源,也懂美國制造。他是對的。年初以來,多份來自能源與基礎設施領域的報告,從不同統計口徑指出,美國史無前例的數據中心建設浪潮正在趨緩。2026年,美國有大約12吉瓦數據中心項目計劃投入運行,但目前僅有約三分之一處于在建狀態,預計將有30%到50%會延期。
正是在這樣的約束之下,太空逐漸轉變為現實選項。在馬斯克看來,軌道數據中心,才是滿足不斷加速的 AI 算力需求的最高效方式。太空有近乎無限的太陽能,人類從太陽獲取的能源,將會從TW級向PW級躍升。那里是算電協同的天堂。它的難度在于跳出地球表面的物理約束,進入太空。而這一切,完全可以通過工程與技術來實現。
這就是火箭的可回收復用技術。目前獵鷹9號的回收復用最高紀錄,已經達到了34次,相當于擴大了30多倍的產能。這讓越造越便宜的“萊特定律”,在航天業同樣成立,為這個幾十年沒太大創新的行業按下了加速鍵。
目前,獵鷹九號火箭發射服務,對外商業訂單的報價約為7400萬/發,對應低軌(LEO)載荷成本約3000美元/千克;星艦的商業發射報價約為9000萬美元/發,相當于600美元/千克。這一成本仍然高昂。太空制造公司Varda的建模顯示,在約500美元/公斤的發射成本下,建設吉瓦級軌道數據中心,其算力成本仍接近地面的四倍。但市場押注的是,成本曲線仍將繼續下探。
不過,對軌道算力基礎設施的暢想,他的死對頭奧特曼則嗤之以鼻,認為其“在現階段完全不切實際”。OpenAI選擇豪賭核聚變的創新,與奧特曼投資的初創企業Helion,簽下了2030年5GW、2035年50GW的電力協議。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在稀缺下探索新的創新路徑。
SpaceX在太空經濟中的近乎壟斷地位,本質上同樣源于稀缺驅動。其衛星互聯網填補的是偏遠地區,以及海運與航空場景中對實時高速通信的結構性缺口。與其說中國在商業航天領域相對落后,不如說,中國的通信基礎設施與能源基礎設施,在地面過于成功,以至于在很長一段時間,太空尚未成為一個必須解決的產業問題。
補上發射短板,然后呢
太空經濟一旦成立,中國所面臨的稀缺開始真正顯露。補上發射能力的短板,只是第一步。
中國正在加速追趕。在“十五五規劃”中,商業航天被列為新產業新賽道,衛星互聯網被納入新型基礎設施,深空探索被視為前沿科技攻關方向。年初,中國向國際電信聯盟提交衛星頻軌申報,規模超過20萬顆。今日,“太空算力專業委員會”成立,并確定了十大重點攻關項目。
2026 年將成為中國商業航天的關鍵拐點。可回收技術進入密集驗證期,資本也向此高度集結。已經受理上市的中科宇航擬募資42億元,超半數投向可重復使用火箭;藍箭航天擬募資75 億元,幾乎全額投入可回收技術研發與產能提升。中國企業終結SpaceX十余年的可回收發射技術壟斷,已進入倒計時 。
但核心挑戰不在于發射能力,而在于產業結構。中國商業航天真正稀缺的是能輻射全產業、形成定價與技術中樞的“鏈主”企業,正如地面經濟時代的比亞迪或大疆 。
這一結構性缺口,在當前產業布局中表現得尤為明顯。中國商業航天仍主要圍繞填補發射產能的缺口展開。從收入結構看,無論是藍箭航天還是中科宇航,它們的所有收入幾乎都來自發射業務。在這種結構下,它們將不可避免地面臨商業化約束:收入來源單一、需求波動敏感、難以形成持續性的價值積累,也難以演化為具備產業整合能力的“鏈主”企業。
相比之下,SpaceX已經在這一方向上完成了關鍵躍遷。憑借垂直整合模式,它不僅是發射服務提供者,更成為美國通往太空經濟的“鏈主”企業。很多初創企業圍繞它的發射與衛星互聯網尋找應用場景,也許還應該算上未來的太空數據中心。近十年來,美國的投資者已經向受其帶動的近50家初創企業下注了至少80億美元。與此同時,SpaceX還在并購以補齊核心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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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Rocket Lab與Firefly Aerospace等上市公司,也已經走過了以發射為核心的“第一階段”。與SpaceX類似,這些公司正在有意識地降低對發射業務的依賴。前者去年營收約6億美元,其中發射服務占比已不足30%,更多收入來自太空系統業務;這一能力,主要通過多次收購逐步整合而成。后者去年營收約1.6億美元,通過收購SciTec切入了AI驅動的國防軟件領域。
中國的商業航天資本與供給側正在同步擴張。在這股浪潮中,會跑出一家定義產業價值中樞的企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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