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寫給先烈們的書信

朱曉麗

陳延年烈士墓前放滿鮮花和信件。 上海市龍華烈士陵園供圖

“你們的年歲停留在了二十多歲，可只要我們記得你們，我們的后輩也記得你們，你們就永遠存在我們心中!不可磨滅!……”清明臨近，上海市龍華烈士陵園，陳延年、陳喬年烈士墓前擺滿一封封寫給先烈們的書信。追思者敬獻的鮮花和留下的信紙鋪在草地上，真摯熱烈，感人肺腑。

龍華烈士陵園(以下簡稱“龍陵”)是上海最大的紅色革命紀念地。這里長眠著1700多位革命烈士，羅亦農、楊殷、彭湃、陳延年、趙世炎、陳喬年等烈士均就義于此，他們犧牲時大多是二三十歲。

1950年，龍華地區挖掘出“龍華二十四烈士遺骸”后，老一輩革命家萌發了在此建立龍陵以告慰先烈的心愿。1995年，龍陵完成主體工程建設對社會開放。1997年，龍華烈士紀念館建成并開館。

這些年來，越來越多參觀者來到龍陵祭掃、緬懷、致敬。2025年，紀念館年接待量達到了250萬人次。特別是電視劇《覺醒年代》熱播以來，龍陵出現了令人動容的景象：青少年們帶著親筆寫下的一封封信，自制的畫作、手工、徽章，甚至糖果、零食、烈士家鄉特產來到烈士墓區，獻上追思與敬意。每逢重要節日，烈士墓前便擺滿了信件與禮物。

2021年7月4日是陳延年烈士犧牲紀念日。下午5點，原本的閉園時間，卻不停有年輕人抱著花自發走進來。那天，我們延長開放到下午6點半，一直等到最后一位祭掃者走出陵園。

來龍陵祭掃的年輕人，僅僅是感動嗎？有感動，但更多的是認同。年輕人走出陵園，思考著怎么走好未來的路。一封封寫給先烈們的書信，是最好的證明。有一封信是一名學生寫的，他說：“延年、喬年哥哥，十分感謝當年你們作出的犧牲與貢獻，沒有你們，就沒有我們今日的美好。”信中是一名少年對革命先輩純粹的敬意與感謝。“希望在人民需要時，可以有我的一份貢獻。”相信在烈士精神的鼓舞下，他一定會向著理想前進。

一名南京的大學生，在趙世炎烈士墓前放下自己寫的信。信中開頭便是：“先生，準備了6年，我終于來到了龍陵，能親自表達對您的敬仰與惋惜。”信中寫滿了對祖國今日發展成就的自豪，“我們的話語權越來越重，再沒有人可以欺辱我們。”

許多不能來到烈士墓前的人，還會通過各種平臺聯系我們，委托工作人員代為傳遞他們的心意。我曾遇到一個姑娘，第二天就要飛往法國留學了，前一天來龍陵祭掃趙世炎烈士。后來，她每年都遠隔萬里托我為趙世炎烈士送上一束花，至今從未間斷。

這些年里，我們收到過成百上千封信件，信中稱呼烈士“先生”“同志”“前輩”“哥哥”，落款是“學生”“黨員”“團員”，或是“新時代青年”，形式各異，但都指向同樣的主題——向烈士致以深切追思，講述“如你們所愿”的盛世景象。年輕人把來到龍陵掃墓視作一次珍貴的精神對話。他們在與烈士的對話中找到自己的精神坐標，主動扛起對民族、對國家未來的責任。作為龍陵人，我們十分動容。

看著一群群孩子來到龍陵，看著他們在國旗下挺起胸膛，我相信，孩子們能意識到，中國人最硬的脊梁，就是英烈精神。

“一個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沒有英雄，一個有前途的國家不能沒有先鋒。”今天的年輕人寫給先烈們這一封封穿越時空的書信，正是最生動的呼應。這種自發形成的紀念熱潮，彰顯了紅色基因強大的生命力，構成了當下社會最寶貴的精神底色，也為民族復興注入了源源不斷的青春力量。

(作者為上海市龍華烈士陵園(龍華烈士紀念館、上海市烈士紀念設施保護中心)副館長，本報記者曹玲娟采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4月04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