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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雜感|書協換屆:誰當主席,并非頂頂重要的事
□馮華(二馬頭陀)
去年便有預告,說中國書協要換屆了,主席要改選了。消息一出,書法圈便即刻熱鬧了一番。這些日子來,更有不少書法博主紛紛發文,分析開會時間,預測主席人選,批評遲遲還不開會,那情形像極了一條擱在淺水灣的船,忽然被一陣風吹得咿咿呀呀地晃動起來,眾人便擁過去,指指點點,猜這船下一站要開到何處去,仿佛自己也上了船一般。
對于人選,網上各家自媒體紛紛顯出神通,有說張繼的,有說葉培貴的,有說張勝偉的……忽然又有人說,孫主席連任亦未可知。究竟是哪一位,各執一詞,爭得面紅耳赤,仿佛爭的不是一個名號,而是自家的江山社稷。
我有一位朋友,是寫了幾十年字的老會員,他說最近參加書法圈聚會,老有人問他“這次誰當主席,兄臺可有什么消息?”那神情莊重得緊,比問明年收成如何還要鄭重三分。其實,書協主席誰干,本是高層“肉食者謀之”,與我等寫字的草民,有什么相干呢?
實在是沒有。
書協主席這個大位誰能坐上去,書法愛好者并不能決定,也決非網上言論可左右,這些事情,行內人早就習以為常,誰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至于坊間那些言之鑿鑿的預測,甲說葉培貴要上,乙說張繼要上,丙張勝偉要上,丁說孫曉云要連任,包括其他人選——說來說去,不過是猜。
會議原定于去年四季度召開,至今沒有下文,據說并無其他內情,不過是五六個協會要一起開會,集體同步換屆,在等官長們協調統一開會時間罷了。官方的聲音不出來,小道消息便如野草般瘋長,可嘆亦復可笑。
還有人說,換了新主席,書壇便會有新氣象。這話我頗不以為然。書協主席不過是一個名號而已,字寫得好不一定干得好,干得好也不一定寫得好。有業內學者告訴我說,如今的主席選拔早已陷入“專業與職位脫節”的困局——選專業派,人家說你不會管理,或者說還有誰寫的比他好,為什么不讓那個人當?選統籌派,人家說你專業水平不夠,不懂書法,你怎么管理書法家?總之,無論選誰,都有人挑出毛病來,都有人罵。鬧到這種局面,換誰坐上去,能有多大差別?不過是一個招罵的位子罷了。
有好事者偏要做出一副運籌帷幄、指點江山的樣子,今日押這個,明日賭那個,像極了市井里押寶的閑漢。可那莊家是你么?不是。那寶開出來是你家的么?也不是。迅翁早就說了:“熱鬧是他們的,你什么也沒有。”
——那么,什么才是頂頂重要的事呢?
叫我說,倘還愿意寫字的,不妨先問問自己:你多久沒有安安靜靜地臨過一通帖了?多久沒有因為寫出一幅讓自己心頭一顫的字而歡喜半晌了?多久沒有磨墨、抻紙、凝神、落筆,一氣呵成之后,長舒一口氣了?這些,才是頂頂要緊的事。
據說古人論書,首重“心正”。心不正,則筆不正。如今書壇的病,不在主席姓甚名誰,而在那顆心——人人懷抱一顆追名逐利、隨波逐流的心。展覽要入,名次要爭,頭銜要掛,潤格要漲。為了入展,可以摹仿評委的面目;為了獲獎,可以挖空心思地“設計”作品,把書法弄成了一件匠氣十足的工藝品。字里沒有性情,沒有溫度,沒有風骨,只有滿紙的機心與工藝。這等字,寫得再工整,再花哨,也不過是行尸走肉,徒有其表。這才是真正可怕的事。
還有一等更要緊的事,是做人。人不立,字也立不起來。古人早就講過,“茍非其人,雖工不貴”。那些真正被記住的作品,顏真卿《祭侄稿》,滿紙血淚,那是忠烈之氣的噴薄而出;蘇東坡的《寒食帖》,沉郁蒼涼,那是艱難歲月的真情流露。他們何曾當過勞什子書協主席?他們只是在做人,在做自己。字不過是人的影子罷了。影子歪了,不是影子的事。
所以,我以為,比主席是誰頂頂重要一萬倍的,是每一個寫字的人——尤其是那些自稱為“書法家”的人——能不能先把自己收拾干凈了:少一點鉆營,多一分臨池;少一點吹捧,多一分直言;少一點官氣,多一分清氣。把字寫正,把人做正。這才是書法的“正道”。
至于那把交椅上坐的是誰,那就由他去罷。他若是個明白人,自然懂得這些道理;他若是個糊涂人,你捧他罵他,又有什么用?不如省下那爭辯的唾沫,去磨一池好墨,寫幾行干凈的字。將來人走了,字還在。人可以騙人,字騙不了人。
這才是頂頂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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