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腦極體
2026年的春天,中國科技圈最熱鬧的戰場,不在芯片,不在大模型,而在一只蝦。
準確地說,是一只名為OpenClaw的開源AI智能體。它長著“手”和“腳”,能自主操控電腦、執行復雜任務,從“每天早上8點整理資訊”到“幫我寫代碼、發郵件”,只需一次指令,它就能像真人助手一樣完成全部流程。上線四個月,OpenClaw的GitHub星標數就超越Linux,成為開源史上增長最快的項目之一。
而在中國,這只“蝦”引發的連鎖反應更為劇烈。騰訊、阿里、字節、百度、華為、小米、京東、360……幾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科技大廠,幾乎在同一時間宣布布局龍蝦賽道。馬化騰深夜發朋友圈曬全系“龍蝦”矩陣,阿里火速成立Alibaba Token Hub事業群,飛書意外成為最大“養蝦場”。
然而,表面的熱鬧之下,一場劇烈的分化正在發生:第一批“養蝦人”已經開始花錢卸載,大廠們有的在認真構建生態壁壘,有的只是倉促跟風。
OpenClaw各種變體的問世是不是一場集體跟風?各種各樣的龍蝦智能體變體中,用戶又愿意為誰買單?
追蝦:大廠的焦慮進攻
如果今天你打開電腦,想給自己“養一只蝦”,你會發現市面上的選擇多得讓人眼花繚亂。騰訊有WorkBuddy,阿里有CoPaw,字節有ArkClaw,小米MiClaw……數十家廠商幾乎在同一時間涌入這條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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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技術本質上看,“龍蝦”并沒有實現根本性的算法突破。它更多是工程架構和產品交互層面的創新,使智能體從概念走向了落地。OpenClaw提供了一個標準化的本地網關,將大語言模型的邏輯推理轉化為對宿主機系統、本地文件與網絡接口的物理操作,本質上是對現有模型能力的釋放,而非顛覆。
大廠的跟進,其實是一種AI時代焦慮下的集體進攻。
這種焦慮有三重根源:一是大模型至今仍未跑通清晰的變現路徑,而“龍蝦”作為高頻率調用token的入口,被寄予厚望;二是各大廠商此前為訓練大模型囤積了龐大的算力資源,閑置率居高不下,智能體恰好提供了一條消耗算力的出口;三是技術趨勢已然明朗,誰能率先將AI嵌入用戶的實際操作流,誰就能在下一階段搶占生態位。
不過,大廠雖然都搶著做,“龍蝦”的各類變體卻不盡相同。在龍蝦智能體時代,大致可以劃分出三類玩家。
第一派是云廠商,以騰訊、阿里、華為為首。他們的看家本領是扎實的底層技術和龐大的企業服務生態,因此,他們的“龍蝦”天生就帶著上云和進企的基因。
騰訊祭出的主力是WorkBuddy,它深度集成了企業微信和騰訊文檔,主打零門檻和即插即用。用戶甚至不用打開新軟件,直接在聊天窗口里就能給WorkBuddy派活。同時,為了籠絡極客社區,騰訊也推出了更開放的QClaw,保留了開源內核,允許開發者自由更換底層模型。另一邊,阿里則拿出了CoPaw,將其嵌入了釘釘和阿里云控制臺。CoPaw的最大優勢是與阿里云生態的無縫銜接,用戶可以直接命令它調用云端的OSS存儲或MaxCompute計算資源,這對企業用戶來說吸引力十足。此外,阿里還發布了JVS Claw,一個企業級的低代碼平臺,公司可以像搭積木一樣,定制屬于自己的“專屬龍蝦”。
第二派是大模型廠商以百度代表。他們最值錢的資產就是模型本身,所以他們的“龍蝦”更像是一個頂級的模型能力展示廳。百度的布局最為鋪張,一口氣推出了多款產品。紅手指Operator是百度對標OpenClaw的旗艦款,強調強大的自主操作能力;還有輕量級的DuClaw,專門面向個人開發者,號稱“token消耗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第三派是以小米為代表的終端廠商。他們的策略最簡單直接:把“龍蝦”塞進手機、PC和智能家居里,利用硬件入口的絕對優勢,來反哺軟件的黏性。小米的Xiaomi miclaw直接獲得了系統權限,所以你可以在手機上命令它調度傳感器、控制米家生態里的任何設備。比如一句“我出門了”,它就能自動關掉全屋的燈和空調。而且所有數據都在本地處理,絕不外傳,主打隱私安全。盡管目前它還處在封測階段,卻已經讓不少“米粉”興奮不已。
簡言之,這三派玩家各有各的側重點。然而,當產品真正落到用戶手里,是騾子是馬,立刻就見了分曉。
吃蝦:用戶更愿意為誰買單了?
盡管市面上涌現了各種各樣的龍蝦智能體變體,消費者卻并不因此輕易買單。不少用戶吐槽:大部分龍蝦智能體裝上之后,根本沒有什么實際效果;一個簡單的任務就持續消耗token,還沒跑完流程就已花掉幾十塊錢;想卸載時才發現入口隱藏極深,仿佛廠商生怕用戶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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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參差不齊的產品中,差異化的優勢開始浮現。從目前的開發者與用戶反饋來看,真正被認可的產品與那些倉促跟風的產品之間,差距正在越拉越大。
好用派的代表首先是OpenClaw本身以及少數幾家深耕開發者體驗的變體。它們的共同特點是:開源透明、本地優先、工具鏈完善。開發者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次操作指令如何生成、如何執行、如何糾錯,也能自由替換底層模型,不受廠商綁定。這類產品真正把“自主操控電腦”的能力交還給了用戶,不過只適用于有編程基礎的開發者和技術極客。
而與好用派形成鮮明對比的噱頭派則對應著部分倉促上馬的大廠變體。它們的共性是:功能貪多、交互冗長、成本模糊。從寫周報、做PPT到訂機票、管股票,它們熱衷于在宣傳頁面上羅列一長串場景。然而實際體驗中,用戶往往發現這些功能只是粗暴調用API的粗糙縫合,缺乏上下文理解與錯誤兜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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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典型場景是,用戶下達“整理今日資訊并發送郵件”的指令,智能體看似在執行,實則每走一步都要彈出確認框,遇到稍微復雜的網頁布局就開始死循環,最終耗費大量token卻只完成了一半任務。更尷尬的是,許多廠商為了搶占首發聲量,將原本只是API調用的自動化腳本包裝成“智能體”,本質上與真正的自主操作相去甚遠。
好用派與噱頭派的根本分野,在于產品思路的不同。智能體的價值不在于炫技,而在于替用戶省時間、降門檻、兜底風險。
好用派的思路是從用戶場景出發,解決真實問題。他們知道自己做不了跨應用操作,就在權限范圍內把本地文件操作做到極致,而不是給出一個消耗了token仍讓人崩潰的半成品。而噱頭派的思路是先上車再說,功能可以慢慢補。部分大廠產品的穩定性問題、工具缺陷、生態封閉,本質上都是搶首發的代價。
產品還沒有打磨好就推向市場,風頭一過,自然也就不會有人愿意買單。那些靠營銷造勢堆起來的熱度,終究會在用戶的真實體驗中迅速冷卻。
百蝦大戰,何去何從了?
使用過大部分龍蝦智能體變體的開發者開始冷靜,其實在這股爆火的應用浪潮中,大部分產品都是沒有解鎖實際應用場景,甚至難以與大模型媲美的“半成品”,真正有實際價值的OpenClaw和變體屈指可數,對普通用戶實際也沒有產生類似于生產力變革的效果。
龍蝦的爆火和實際應用的不足不禁讓人懷疑,龍蝦智能體是否又會像元宇宙一般成為一個虛無的概念?狂歡之后便不會被人談起?
答案并非如此。龍蝦與元宇宙最大的不同在于,它并非憑空造出的概念,而是有真實的技術基礎和產品形態。它迷失在輿論的狂歡之中,暫時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生存的土壤,但等輿論熱浪退去,會有更多懂技術、懂開發的極客繼續探尋其價值。
一方面,龍蝦確實具備一定的價值和創新形態。它將大模型從聊天框里解放出來,賦予了它對真實數字世界的操作能力,這是AI從腦到手的關鍵一躍,方向本身沒有錯。
另一方面,市面上已經存在各式各樣的智能體產品,從早期的RPA(機器人流程自動化)到如今的AI Agent,龍蝦并非無源之水。它更像是一次技術要素的重新組合,將大模型的推理能力、操作系統的可訪問性接口,以及開源社區的協作模式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更低門檻、更高上限的形態。
不過龍蝦距離大眾,確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一是當下的公眾需求,用大模型產品本身就能解決大部分。對普通用戶而言,讓大模型寫一段文案、總結一篇文檔,遠比部署一個智能體、教它完成多步操作來得簡單。
況且,智能體的使用本身就有一定門檻。需要編程基礎、需要理解部署流程、需要調試異常情況,大部分公眾并不具備這樣的數字素養。當一只“蝦”的學習成本遠高于它節省的時間時,它就注定還停留在極客圈層。
二是市面上的龍蝦產品確實存在不少潛在的隱患。權限邊界的模糊可能帶來隱私風險,操作流的不可逆可能導致誤刪文件或誤發郵件,而token的持續消耗更讓普通用戶望而卻步。大廠的追逐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焦慮的投射,優秀的產品需要真實的技術迭代和用戶數據反哺,而不是在還沒有找到應用場景的同時鋪天蓋地宣傳、制造噱頭。
龍蝦的出圈與爆火折射出了不同圈層對跟上技術潮流的焦慮與渴望。在這場百蝦大戰中,大廠扮演了急于押注賽道的賭徒,普通用戶扮演了被裹挾進浪潮的追風者。不過,這都告訴我們,技術從來都不是先爆火再收割流量、透支信任,而是先沉淀再創造價值、贏得人心。當喧囂散去,真正留下的不會是那些最會制造話題的產品,而是那些真正解決了問題、經得起時間檢驗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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