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棵老槐樹,琢磨著,這棵樹會不會礙她的事?
我連自家院子里的草都不敢拔了,怕她說我破壞綠化。
我做飯都不敢燒柴了,怕她說我污染空氣。
灶臺空了好幾天,我用電磁爐炒菜,炒出來一股怪味。
兒子打電話回來,問我在家干啥。
我說沒事。
他說媽你聲音咋不對。
我說風吹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灶臺邊上,看著那個空了的柴火堆,發了好久的呆。
村里人開始躲著阿花家。
不是討厭她爺爺。
是怕。
誰知道阿花下一個舉報誰?
誰家還沒點“違法”的事?
燒個秸稈、砍棵樹、往河里倒點水,誰家沒有過?
那天我去小賣部買鹽,聽見幾個人在說阿花。
“這娃讀書讀傻了。”
“她再這樣下去,她爺爺在村里都待不下去。”
“她這是要當村里的紀委書記啊。”
“別亂說,人家這是懂法。”
“懂法?懂法咋不舉報自己家?她家廁所那糞水不也流河里了?”
沒人接話了。
我付了錢,拿著鹽往外走。
走到門口,老板娘喊我:“趙嬸子,你家那豬圈……”
“拆了。”
“真拆了?”
“不拆咋辦?再罰五百?我哪來那么多錢。”
老板娘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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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的拖拉機再也沒停過她家門口。
每次路過我都低著頭,匆匆喊一聲“大爺”,然后趕緊走。
不再寒暄,不再問“吃了嗎”,不再說“有事叫我”。
我害怕,怕多站一會兒,阿花又從哪個角落里冒出來。
拿著本子記上一筆“某年某月某日,趙翠花在我家門口逗留,疑似騷擾”。
阿花爺爺來找過我幾次,站在院門口拄著那根竹竿。
嘴唇動了好幾下,想說什么卻始終沒說出聲。
榨菜收成的季節到了。
阿花爺爺一個人在地里砍,從早砍到晚。
中午都不回家吃飯,就坐在田埂上啃兩個冷饅頭。
七十歲的人了,腰都直不起來,砍幾棵就要捶半天,手扶著腰,臉皺成一團。
太陽很大,曬得他衣服后背全是汗漬,一圈一圈的。
直到,村里有人想去幫忙。
那天下午,我看見隔壁的李叔扛著鐮刀走到地頭。
他袖子都卷起來了,剛要下地。
旁邊有人拉了他一把,小聲說了句“那是阿花她爺爺”。
李叔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舉在半空中,放下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他站在那兒愣了十幾秒,然后慢慢把鐮刀放下,嘆了口氣。
他站在遠處看了好一會兒。
阿花爺爺正彎著腰砍榨菜,一刀一刀的,砍得很吃力。
砍完一棵要歇好幾秒才能砍下一棵。
李叔嘴唇動了動,最后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走得很快,頭都沒回。
直到,又過了兩天,村東頭的張嬸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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