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鄉(xiāng)間田埂上,望著夕陽下農(nóng)民佝僂著腰收拾農(nóng)具的背影,看著他們布滿塵土與褶皺的臉,望著那雙裂滿血口子、攥著泥土都不肯松開的手,我總?cè)滩蛔“l(fā)出錐心的叩問:這群一輩子扎根泥土的農(nóng)民,到底招誰惹誰了?他們本本分分一生,勤勤懇懇一世,不偷不搶、不奸不詐,不攀附權(quán)貴,不招惹是非,心里裝著土地,念著家人,守著最樸素的良知,可到頭來,卻活得處處受限、步步驚心,連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都成了一種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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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否定政策制定的初衷,無論是規(guī)范生產(chǎn)、保護環(huán)境,還是保障公共秩序,出發(fā)點本是為了大眾福祉,可當(dāng)這些白紙黑字的規(guī)則,脫離了鄉(xiāng)土的實際,砸在世代靠天吃飯、沒讀過多少書的普通農(nóng)民身上時,帶來的不是安穩(wěn),而是徹骨的寒心與無盡的委屈。農(nóng)民是這片土地上最善良、最隱忍的群體,他們不懂高深的法理,不懂繁瑣的流程,只懂祖輩傳下的道理:種地要出力,做人要良心。守著一畝三分薄田,春種秋收,風(fēng)雨無阻,用一身血汗換一口溫飽,用一生辛勞撐一個家庭,從頭到尾,都是坦坦蕩蕩的良民,從未想過要違背規(guī)矩,可偏偏,他們的日常,卻處處貼著“不合規(guī)”的標簽。
祖輩傳了千年的焚燒秸稈,是農(nóng)民養(yǎng)地的老法子。秸稈還田能肥地,能滅蟲害,老一輩人靠著這法子,讓貧瘠的黃土地長出救命糧。可如今,一把小火就成了禁忌。河北農(nóng)村的王大爺,種了六十年地,秋收后玉米秸稈堆了半畝地,不燒沒法翻地播種,燒了又怕被處罰。他蹲在田埂上,從日出等到日落,手里的旱煙燃了一袋又一袋,看著滿地秸稈愁得白了頭,最后和老伴兒一人一根扁擔(dān),一捆捆往家里扛,老兩口腰都壓成了弓形,走幾步就喘得直咳嗽,秸稈堆滿了院子,連灶臺都擠得轉(zhuǎn)不開身,下雨天秸稈發(fā)霉發(fā)臭,老人摸著潮濕的糧食種子,坐在門檻上偷偷抹淚,嘴里念叨著:“種了一輩子地,現(xiàn)在連地都不會種了,活著還有啥用。”
自家院里、地頭種的樹,是父輩親手栽下,陪著一家人長大。河南的李嬸,兒子要結(jié)婚,老屋漏雨沒法住,想砍幾棵自家種的桐樹打家具、修房頂,卻被告知不能隨意砍伐。新房蓋到一半停工,婚期一拖再拖,準兒媳在家天天嘆氣,李嬸抱著樹干哭,那幾棵樹是她剛嫁過來時,和丈夫一起栽的,如今丈夫走了,樹成了念想,可連這點念想,連給兒子成家的心愿,都沒法實現(xiàn)。她逢人就說:“這樹是我種的,土是我守的,怎么我自己說了不算啊。”
逢年過節(jié)殺頭自家豬,是農(nóng)民一年到頭最盼的念想。從開春挖野菜、煮米糠精心喂養(yǎng),不喂一點飼料,就想過年讓老人孩子吃頓放心肉,剩下的送給親戚鄰里,分享一年的辛苦。山東的趙大叔,臘月里宰了一頭三百斤的肥豬,給城里的姐姐送了一塊,給隔壁孤寡老人送了一塊,自己家留了一半,卻被提醒這樣不合規(guī)。趙大叔捧著肉,站在村口愣了半天,臉漲得通紅,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沒占過別人便宜,就因為送點自家養(yǎng)的豬肉,竟覺得像犯了大錯,往后再也不敢輕易宰殺,過年只能咬著牙去集市買高價肉,舍不得吃,只能給老人孩子嘗兩口。
偏遠山村沒通自來水,老井干涸,吃水全靠挑。山西的張奶奶,今年七十八,老伴兒癱瘓在床十年,每天都要挑水做飯、擦身、喂藥,山路又陡又滑,她拄著拐杖,挑著半桶水,一步一挪,走十分鐘就要歇五次,摔過三四次,膝蓋上的傷疤好了又破。實在沒辦法,兒子湊錢給她打了一口淺井,剛用上半年,就被告知要填埋。張奶奶坐在井邊,抱著井沿不肯撒手,哭得渾身發(fā)抖:“我不偷不搶,就想喝口干凈水,就想照顧好老頭子,不用麻煩村里人,怎么就這么難啊,這是要逼死我們老兩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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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吃儉用買輛電動三輪車,是農(nóng)民全家的依靠。安徽的劉大嫂,丈夫在外打工摔斷了腿,家里家外全靠她一個人,三輪車用來拉莊稼、送孩子上學(xué)、給丈夫買藥,可因為不懂上牌考證的流程,車被查扣了。那天她送孩子上學(xué),被攔下后,當(dāng)場蹲在路邊嚎啕大哭,孩子抱著她的脖子喊“媽媽我要上學(xué)”,癱瘓在床的丈夫在家等著買藥,地里的化肥還在村口沒人拉,一輛三輪車,就是這個破碎家庭的全部希望,沒了車,日子徹底沒了奔頭。
這些細碎又真實的委屈,樁樁件件都扎在農(nóng)民心上,而他們的一生,除了這些委屈,更寫滿了無人知曉的奉獻與苦難。
年輕時,他們是國家的糧食脊梁。春耕時,天不亮就下地,頂著春寒跪在田里插秧,膝蓋磨得血肉模糊,手腳凍得發(fā)紫,一整天下來,腰直不起來,只能趴在田埂上歇一會兒;夏收時,烈日暴曬,麥芒扎得渾身紅疹,又癢又疼,汗水流進眼睛里,澀得睜不開眼,為了搶收,一天只吃一頓飯,從凌晨忙到深夜,糧食收完,人瘦一圈,皮膚黑得發(fā)亮。那個年代,他們把最好的白面、大米裝進麻袋,一車車拉去交公糧、交愛國糧,顆粒歸倉,絕不摻假,自己卻吃玉米窩頭、紅薯干,就著咸菜,甚至吃糠咽菜,也從未抱怨過一句,他們說:“國家要發(fā)展,我們是農(nóng)民,就該種糧,讓所有人都吃飽飯。”
農(nóng)閑時,他們又化身城市建設(shè)的苦力,背井離鄉(xiāng)去打工。城市的高樓大廈,是他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在幾十米高的腳手架上攀爬,沒有周全的安全防護,風(fēng)吹日曬,雨天淋、烈日曬,晚上睡在漏風(fēng)的工棚里,鋪著紙板,蓋著薄被;城市的公路橋梁,是他們一鍬一鏟修出來的,扛水泥、搬鋼筋,手掌磨出血泡,肩膀壓出淤青,一天干十幾個小時,累得倒頭就睡。他們舍不得吃好的,舍不得穿新的,每一分血汗錢都寄回家,給孩子交學(xué)費,給老人治病,給家里蓋房。我見過一位農(nóng)民工父親,過年回家,給女兒買了新書包、新衣服,自己卻穿著破了洞的衣服,腳上的鞋開了膠,他笑著說“在工地干活不用穿好的”,轉(zhuǎn)身卻偷偷揉著被鋼筋砸傷的腳,忍著劇痛,不想讓家人擔(dān)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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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付出所有,他們依舊得不到應(yīng)有的善待。辛苦一年的工資被拖欠,老板跑路,他們坐在工地門口討要薪水,從寒冬等到開春,餓了啃饅頭,渴了喝涼水,家里的孩子等著學(xué)費,老人等著醫(yī)藥費,他們走投無路,卻被說不懂規(guī)矩;老了干不動了,沒有退休金,沒有養(yǎng)老保障,七八十歲的老人,還要在地里種菜、養(yǎng)雞,換點零花錢,生病了不敢去醫(yī)院,硬扛著,吃點偏方,實在扛不住了,才去小診所拿點便宜藥,怕花錢拖累子女,常常說“死了就解脫了,不給孩子添麻煩”。
看病貴、上學(xué)難、養(yǎng)老無保障,種地不賺錢,打工受委屈,這些關(guān)乎農(nóng)民生存的痛點,始終無人真正解決,反而是那些日常生計的小事,被層層約束,處處設(shè)限。他們沒有話語權(quán),沒有發(fā)聲的渠道,所有的委屈、苦難、心酸,都只能憋在心里,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們是國家的根基,是糧食的父母,是城市的建造者,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的衣食無憂,沒有社會的發(fā)展進步,可他們,卻成了最被忽視、最被苛責(zé)的群體。
身處底層的農(nóng)民,從來沒有奢求過大富大貴,只盼著種地能有收成,打工能拿到工資,老人能安享晚年,孩子能好好讀書,自己能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不用擔(dān)驚受怕,不用處處受委屈。可這點最簡單的愿望,都難以實現(xiàn)。
也想勸所有身處底層的農(nóng)民朋友,生活再難,也要為自己多打算,趁還能干活,多攢點養(yǎng)老錢,多尋點謀生路,手里有錢,心里才有底,老了才能少受委屈,少看臉色,不用依靠別人,靠自己的雙手,守住最后的尊嚴。
我們常說飲水思源,可千萬別忘了,碗里的每一粒米,都來自農(nóng)民的彎腰耕耘;嘴里的每一口糧,都藏著農(nóng)民的血汗淚水。他們面朝黃土一輩子,奉獻一生,辛苦一生,不該被遺忘,不該被苛責(zé),不該被辜負。
只愿世間能多一點共情,少一點冷漠;多一點體諒,少一點苛責(zé);多一點實在的幫扶,少一點空洞的約束。讓這群辛勞一生的農(nóng)民,能活得有尊嚴,能在自己熱愛的土地上,安心種地,安穩(wěn)生活,老有所依,病有所養(yǎng),不負他們一生的堅守與奉獻,讓他們的晚年,能多一點溫暖,少一點委屈,真正過上踏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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