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上午,春風裹著鄉間泥土與青草的淡香拂面而來,我驅車前往五崗塘村,看望95歲高齡的老岳父。車子駛到村口開闊處,便被眼前景致留住,沒掏專業相機,只隨手拿出手機,單手持機,指尖貼緊機身,想用最隨性的手持拍攝,定格眼前風光,也將藏在這水塘里的千年故事,一并框進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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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塘埂邊微微俯身調整角度,鏡頭里,五崗塘碧水如青玉打磨而成,平靜無波。微風拂過,細碎波紋從塘心漾到岸邊,陽光斜灑,水面碎金點點,晃得人眼睫輕顫。塘邊長著嫩綠花卉,攪碎光影。我屏住呼吸,手持手機穩立不動,生怕驚擾這份靜謐,指尖懸在拍攝鍵上遲遲未按——望著這方清塘,南宋陳亮與金牛飲水的傳說,驟然涌上心頭,與鏡頭畫面緩緩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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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移動手機,將青山倒影、栩栩如生的金水牛雕塑、氣宇軒昂的陳亮大型塑像,盡數收入鏡頭,思緒也飄回千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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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亮(1143—1194),原名汝能,字同甫,號龍川,婺州永康人,南宋著名思想家、文學家。他一生壯志滿懷,筆鋒剛健,雖仕途坎坷,仍英氣不減,宋紹熙年間高中狀元,覲見天子。朝堂之上,宋光宗見這位永康新科狀元,年歲雖長卻氣度不凡,欣然問道:“陳愛卿,祖籍永康何處?”陳亮躬身,語帶自豪:“身坐龍窟,手捧兩珠,腳踏兩王。”短短十二字,道盡家鄉鐘靈毓秀。光宗驚嘆,又問永康景致,陳亮朗聲細數:“五里花園、十里長城、十五里花街,更有良田千頃,九犁八百,一耙千秧。”
光宗心生好奇:“這般沃野,需何等壯牛耕種?”陳亮微微一笑,道出千古奇談:“永康有頭金水牛,牛繩系里溪石柱,牛頭探五崗塘飲靈水,牛身臥山野,牛屙止于牛屙嶺。”光宗再問:“此牛以何為食?”陳亮肅然答:“食盧頭人參,吸天地靈氣,飲五崗清泉,護永康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手持手機的手微微一頓,我輕拉鏡頭焦距,對準塘心,恍惚間似見一頭鎏金神牛踏云而來,碩大牛頭探入水中暢飲,金光與水面碎金融為一體,岸邊草木也似沾了靈氣,愈發青翠。千年時光,仿佛濃縮在這方寸手機鏡頭里,眼前水塘,早已不是尋常鄉間水潭,而是藏著金牛神跡、載著文人佳話的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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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按下拍攝鍵,手機微震,將這一幕永久定格。鏡頭里,有清塘碧波、青山倒影,有村口煙火人家,有金牛千年傳說,更有我探望老岳父的溫情期許。這張隨手拍的照片,無精致構圖、無專業光影,卻藏著最真切的鄉間溫度,與五崗塘跨越千年的文脈傳奇緊緊聯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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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手機,我快步走向村中。95歲的老岳父胸背挺直,精神十足,聽見我們到來,依舊快步迎出,布滿老年斑的手緊緊攥住我,渾濁的眼里滿是笑意。他拉著我們在床沿坐下,不停往我們手里塞零食。并絮絮說著村里瑣事,他講五崗塘的變遷,從兒時聽長輩說金牛傳說,到如今村口立起雕塑,言語間滿是對故土的眷戀。
相聚時光匆匆,轉眼便要返程。我和老伴收拾妥當,老岳父執意相送,任憑我們如何勸阻,都要送我們到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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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停下腳步,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抬眼望著我們,昏花的眼睛努力睜大,目光里滿是化不開的不舍與深深的期盼。那眼神像五崗塘的春水,柔潤又纏滿牽掛,盼我們多留片刻,又知我們總要離去,千言萬語化作默默凝望。他站在金牛雕塑旁,佝僂的身影在春風里顯得格外單薄,靜靜立著,一言不發。
我坐進車內,搖窗揮手,催他回屋歇息,他只輕輕擺手,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始終追隨著我們。車子緩緩駛離,我從后視鏡回望,老岳父的身影越來越小,卻始終站在村口,望著我們離去的方向,久久不曾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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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五崗塘波光依舊,金牛飲水的傳說千年流淌,護佑一方水土。而這方水塘,更承載著最質樸的人間溫情:傳說中的金水牛守護故土,95歲的老岳父,守著小村五崗塘,守著對兒女的綿綿思念,盼著我們下次歸來。千年文脈與血脈親情,融進春風碧波里,成為五崗塘最溫暖動人的印記,藏于心間,久久難忘。
作者:徐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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