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雖然歷史不長,但在1886年就成立了辛辛那提藝術博物館,這一百多年間,收集了全世界涵蓋六千多年的各類文物。
其中光中國文物就有汝窯、唐三彩、商代青銅器、元代《雙鳩圖》等重量級藏品,大部分都是精品。
所以一件不那么出彩的銅鏡,自然就不重視,倉庫里吃灰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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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無阿彌陀佛”銅鏡背面
這件銅鏡背面只有“南無阿彌陀佛”幾個字,沒有精致的花紋和裝飾,在古代應該是普通人所用。
上世紀60年代,辛辛那提藝術博物館就征集到了,一直放了近60年,都沒人愿意多看一眼。
2021年,其亞洲館的館長宋后楣照例整理庫房,這是習慣,藏品放久了氧化落灰,哪怕沒人看也要定期保養。
在保養到這面銅鏡的時候,因為放在角落特別暗,宋后楣就拿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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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射出的佛像
然后,墻上就出現一團光影,把宋后楣嚇了一跳。
她關掉手電筒,光影消失了,再次打開直接照射銅鏡,她發現只要角度擺好:一尊清晰的佛像就被反射到了墻上!
佛像結跏趺坐,周身環繞著一圈圈柔和卻有力的光暈,隱約間好像還能看到一個“人形”的模樣在佛前,很有一種肅穆的氛圍。
宋后楣立即向館方報告,辛辛那提藝術博物館的一堆負責人都圍過來,反復光照試驗后,都驚呼一聲:這是“魔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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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后楣和銅鏡的合影
然后開始對“魔鏡”進行研究和溯源,剛開始追蹤技術來源,居然是來自日本。
原因很簡單,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也收藏有“魔鏡”,而且是他們本土制造的。不過宋后楣發現一個漏洞,“南無阿彌陀佛”銅鏡的斷代,大約是13~14世紀。
但日本制造的“魔鏡”,卻都是17世紀以后才出現的,時間線對不上啊。
再查資料,她終于找到《三國志.魏書.烏丸鮮卑東夷傳》的記載,原來早在三國時期,“魔鏡”就傳入到日本,他們直到17世紀后才仿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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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展出
2022年辛辛那提藝術博物館,對外正式展出“魔鏡”,稱其為重要文物,且明確表示:這是一面中國銅鏡。
學名叫“透光鏡”,是早在西漢時期就已經出現的技術。
古代工匠在鑄造時,精妙的控制鏡體不同部位的厚薄與冷卻收縮速度,背面有浮雕花紋或銘文的地方,鏡體相對較厚,無紋處則較薄。
在鑄造應力下導致鏡面產生肉眼不可見的起伏,后續的刮磨與拋光,因材質張力不同,打磨出的曲率也產生了細微差別。
這些曲率變化最低處只有0.4毫米,卻足以改變光線的反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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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博物館的西漢透光鏡
也就是說,至少在2000多年前,古代工匠就已經能熟練掌握光學和力學原理了。
隋唐小說《古鏡記》中便有“承日照之,則背上文畫,墨入影內,纖毫無失”的明確描述。
北宋科學家沈括在《夢溪筆談》中,更是用“世有透光鑒,鑒背有銘文,凡二十字,字極古,莫能讀”等文字,試圖解釋透光鏡的原理。
然而宋代后相關實物卻大幅減少,可見古代丟失了多少技術,卻傳到了世界各地。1832年英國學者普林賽泊,甚至在印度都發現了透光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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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無阿彌陀佛”銅鏡正面
當時英國科學家李約瑟稱其為“曲率不等鏡”,歐美學者在此后100多年間,發表過諸如《光的世界》等大量作品,對這種古代的“魔鏡”充滿了好奇。
直到現代中國出土好幾面透光鏡,收藏在上海、江西、河南等博物館,從漢代到唐代都有,大量實物證據對應上史料記載。
從此“透光鏡”就公認為中國古代的技術,古人把“光”的智慧,用2000多年時間,終于傳到了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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