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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音樂人Eliza McLamb在Substack發布調查報道《Fake Fans》。她追蹤了一家名為Chaotic Good Projects的數字營銷公司——這家公司向音樂人承諾"制造病毒傳播",手段包括批量創建數百個虛假粉絲賬號。報道發出24小時后,Chaotic Good緊急撤下了官網的"敘事營銷"板塊,多名合作藝人也從客戶名單消失。
這不是什么地下操作。McLamb的發現源于Billboard對Chaotic Good創始人的公開專訪。一家靠"假粉工業"吃飯的公司,敢接受行業頂流媒體采訪,本身就說明這套玩法在圈內早已心照不宣。
音樂產業的"傳染病模型"
McLamb在文章開頭寫了一段 executives 的真心話:他們其實不想跟粉絲打交道。
粉絲太麻煩了。今天愛單曲明天恨專輯,口味被社群意見左右,群體畫像從少女到老白男再到格溫妮絲·帕特洛全都有。你可以買榜、買播放量、甚至雇人充場子,但想讓作品持續產生價值,終究需要真人真心喜歡。
所以高管們幻想了一種更干凈的模式:把粉絲當成寄生蟲病。只需要制造一個"零號病人",病毒就會自己傳播,無需干預。
Chaotic Good賣的就是這個夢。他們的服務清單包括:批量運營虛假粉絲賬號、偽造社群討論、制造"有機"傳播的幻覺。McLamb沒有透露具體報價,但提到這種模式針對的是"新主流"藝人——那些主要靠算法社交媒體破局的音樂人。
誰在買這項服務
Alex Warren和Sombr,兩個名字被McLamb點名。都是TikTok原生音樂人,作品風格高度適配平臺趨勢,粉絲增長曲線漂亮得不像自然生長。
McLamb的措辭很克制:"他們主要由算法社交媒體推紅"。但結合Chaotic Good的服務內容,這句話的潛臺詞很清楚。
更諷刺的是反應速度。報道4月1日上午發出,Chaotic Good第二天就改了網站。不是澄清,不是辯護,是直接刪除"敘事營銷"板塊,部分藝人也從客戶列表消失。McLamb在4月2日的更新里補了一句:她懷疑這些藝人仍是客戶,只是經紀公司要求切斷公開關聯。
一家營銷公司,在媒體曝光后第一反應是銷毀證據——這比任何指控都更能說明問題。
假粉工業的運作邏輯
McLamb沒有拿到Chaotic Good的內部操作手冊,但從行業常識可以拼湊出這套玩法的骨架。
虛假賬號不是簡單的僵尸粉。它們需要頭像、發帖歷史、互動痕跡,要能混入真實粉絲的討論而不被識破。Chaotic Good的賣點是"敘事"——不是刷數據,而是制造故事:某個小眾賬號突然開始安利某首歌,評論區有人附和,話題逐漸"自然"擴散。
這種操作對平臺算法的針對性極強。TikTok的推薦機制獎勵"互動密度",早期種子用戶的真假,系統很難分辨。一旦虛假賬號把內容推過某個閾值,真實流量就會接棒,完成從"人造"到"有機"的洗白。
McLamb提到一個細節:你可以買黑膠銷量(盡管沒人真的在乎這個指標)。這句話的刻薄在于,它點破了整個產業的表演性質——連最復古的實體銷量都可以造假,數字時代的"真實"還剩多少可信度?
音樂人的兩難
McLamb自己也是音樂人,在文章里留了足夠的共情空間。
她寫道:"商業音樂存在是有原因的——它被廣泛喜愛且利潤豐厚。"這不是道德審判,是陳述事實。當一個新人面對算法黑箱,看到同齡人用某種"方法"快速起量,選擇加入還是堅守"有機生長",從來不是純粹的藝術問題。
但她也劃了一條線:有些音樂依賴更復雜的語境,需要更緩慢的交付。這類作品和TikTok趨勢天然不兼容,假粉工業對它們幾乎無效。這解釋了為什么Chaotic Good的客戶名單集中在特定類型——不是所有人都能買,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買。
真正的問題或許是:當"算法友好"成為唯一被獎勵的創作方向,不買服務的音樂人還有沒有生存空間?
McLamb在更新里補了一個邀請:讀者可以用Wayback Machine查證她引用的網頁快照。這是調查寫作者的標準自信——我寫的每一個字都經得起回溯,刪得再快也抹不掉緩存。
Chaotic Good的網站現在長什么樣?那些消失的客戶名單里,還有誰在購買"假粉套餐"?McLamb沒有追問,但她在結尾留了一個開放的鉤子:當造假成為可選項,"真實粉絲"的定義本身會不會被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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