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柯南
“到站了,這里是阜陽西站!”心情格外沉重。每次回到故土,我都會提前和家鄉的領導朋友打個招呼。這次非尋非訪,不是探親,是上墳——“匆匆來匆匆走”。昨天這趟回阜陽,再次讓我心想“把根留住”。
郭沫若曾在《我的童年》里寫道:“父親給我的最深的印象,是他的沉默。”我想,沉默也許就是父輩最沉重的語言。
父親走了。走的時候我沒在身邊,這件事我一直沒跟人提過。這次回去,墳頭的草該清一清了。蹲下來,點了紙,倒了杯酒,跟他說了幾句話。說什么呢?說“我混得還行”?說“你當年那些事我不恨了”?最后只說了句:“爸,我來看你了。”
風把紙灰吹起來,落在我的鞋面上。拍了拍,站起來,沒哭。
然后坐高鐵回合肥。車上瞇了一覺,夢見小時候他騎自行車帶我趕集,后座上綁個竹椅。醒來眼眶有點潮,但沒掉淚。
到了合肥,歇了不到一個鐘頭,便坐地鐵去見我的好兄弟。與兄弟相約,可不是一般的——他從刑警、法制又到司法,是我的偶像。路上,我順便買了假期結束返回北京的車票。當晚吃飯的地方,離我曾經實習和工作的老報社不遠。總想看一眼“百花井”,路過阜南路,也許是心里亂,想找個風大的地方吹一吹。合肥還是那樣,地鐵里人擠人,老報社已變成了賓館。我站了一會兒,轉身又下一程。
這兩天,阜陽—合肥—北京(在心里)—又回合肥。高鐵的時速,讓我在北京朝陽與海淀之間的來回中感同身受。雖然有座,但上下班時的站立,沒有回家的享受。工作和回家,兩者都折騰。值得嗎?說不上。
但今天下午回合肥的路上,有幾位兄弟的召喚,讓我感觸很深,想起很多事。
我是阜陽人。小時候父母工作分工不同,父親在政府,母親在國企,我夾在中間像塊夾心餅。小學幾乎跟著外婆生活。父母給我的那些,我不愿細說——說多了矯情,不說又堵得慌。父親走了已三年有余,那些恩怨也埋進土里了。上墳的時候我跟他講了句實話:“你沒把我教好,如今我年近五十,以后我自己慢慢學。”
初中是我的分水嶺。進了學校,有老師認真看我寫的作文。語文老師在本子上批:“你心里有東西。”后來高中從事學生會工作,在父親和老師的指導下辦了校報,慢慢學會成長。再后來,大學時去報社實習,從實習生到社會調查記者,再到記者站,一路是老師、同事、朋友托舉。那幾年學會了做人——不是世故,是知道好歹,懂得感恩。
再后來去了北京。石景山、海淀、朝陽之間來回奔波,單位、出租屋、地下室、地鐵,日子像復印機一樣重復。父親走后,我反而覺得跟這個世界的恩怨清了。剩下的是活著的人——是那些真正把我當兄弟的人。
今晚,從警多年的兄弟和媒體圈的兄弟給了我再次成長。他們沒有說教,只是坐在對面,倒上酒,聽我講這兩天的奔波。那位從刑警、法制一路走到司法的兄弟,話不多,卻每一句都砸在實處。他辦過很多案子,見過最暗的地方,可人一點都不冷,有情懷,有擔當。他說:“兄弟,路還長,慢慢走。”就這一句,我覺得這兩天所有的累、所有的灰、所有的紙灰和眼淚,都有了著落。
人這輩子,說穿了就是幾個瞬間——上墳時風吹紙灰的瞬間,高鐵上看窗外倒退田地的瞬間,兄弟說“慢慢走”的瞬間。
父母給的,我接住了,還完了。老師朋友教的,我用上了。兄弟給的,我揣在懷里。
阜陽有父親的墳,合肥有“戰友”,北京有過我的腳印。
折騰兩天,歇下來才知道:所謂成長,不是跑了多遠,是跑完之后,知道該在哪兒坐下,跟誰坐下。
這杯茶,敬父親。下碗面,敬兄弟。
——寫于合肥 2026.4.5凌晨1時許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