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亞-圖雷：退役后落差感巨大，感覺足球世界很快就把我忘了

北京時間4月6日，前曼城、巴薩名宿亞亞-圖雷在接受《High Performance》采訪時坦言，退役后只有離開賽場的那一刻是開心的，隨后便感到被足球世界迅速遺忘。他表示，自己的生命里只有足球，因此渴望走上主教練崗位，重新投入這項運動。

我們看著你踢球、拿冠軍、在場上大殺四方。后來你又去不同國家、不同俱樂部當助教。那亞亞-圖雷的下一步是什么？

對我來說，下一步就是當主教練。我一直很幸運，能在頂級俱樂部跟頂級球員一起踢球。現在我想往管理崗位走。我跟著不同教練、在不同俱樂部做了幾年助教，我覺得是時候自己當主教練了。

那你從這些助教經歷里學到了什么，讓你覺得現在能當一把手，而不是二把手了？

有些事讓我想起我踢球的時候。那時候我腦子里只有自己——我吃什么、怎么睡、怎么休息。但后來我做助教，遇到一個比利時教練，他跟我說：“我希望你多靠近球員，去了解他們的感受、他們的準備情況，每個月抽時間支持他們。”

我當時說：“教練，我可以在場上教他們，但場下的事我真不擅長。”他說：“不行，你得會。因為總有一天你要當主教練，到時候所有事都得你來管。場上那些東西我覺得你沒問題，但場下的事太重要了，現在的球員跟你那個年代完全不一樣了。”

我就開始學著去研究這些東西。那段時間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個教練讓我明白，當助教挺好，但做主教練完全是另一碼事，你要處理的事情多得嚇人。

那你真的確定想要那個位置嗎？你現在有自由、賺過錢、拿過獎杯，干嘛還要跳進那個“獅子窩”？

這個問題問得特別好。我跟我身邊的人也聊過，包括我孩子。大概一周前，我孩子看到我坐在辦公室里看比賽，問我：“爸，你為什么不高興？”我說沒有啊。他說：“你之前一直忙，現在閑下來了，但我覺得你想回去上班。”

我覺得這很好理解。你看英超、英冠或者別的聯賽，主教練經常被罵得很難聽，球迷對他們特別狠。但我喜歡挑戰，我需要有個事干。足球是我一輩子最重要的事，我就是喜歡參與其中。

當然，干足球這行會有很多不同意見，但如果你能接受、你真的熱愛它，那你就很幸運。因為如果你不想被批評、不想被人指指點點，那你就不該干這行。對我來說，我的人生需要這個，足球就是我的全部。

我們這個節目講的是誠實、開放、敢于示弱，這些都是當教練很重要的特質。那說句老實話，你沒工作的時候，你孩子說你“難過”，他說得對嗎？

我覺得他說得對。你在家的時候其實能看出來。有時候我們在里面的時候感覺不到，比如你正忙比賽呢，但一旦你離開了、退役了，就像我現在這樣，日子就變得很難熬。你會想：我今天到底該干嘛？起來，可能散個步，去健身房練一會兒，然后就沒事了。

有時候我感覺……心里空落落的。我需要做點什么，需要參與進去，需要找到自己。我干這行太多年了，在高水平上待了二十多年，現在什么都不做，真的太難了。

你之前預料到退役后會是這種感覺嗎？

從來沒有。我以前根本沒意識到，現在才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這倒不是震驚——說實話我也沒那么意外。我知道這一天總會來的，但沒想到是這個樣子。因為我退役前兩三年，我還想呢：等我不踢了，我就去馬爾代夫或者找個地方好好放松一下，因為之前比賽太多了，一場接一場，還有國家隊任務，真的太累了。

但現在我還不滿50歲，也不是60歲，那種天天閑著的生活不適合我。我得干點事，得重新參與進來。

那別人問你“你現在在做什么”時候，你怎么回答？

這個問題又難又有意思。我每次聽到，大多時候都在想：我得給個答案，但到底該說什么呢？

其實我踢球的時候，打發時間就是看書、看電影——我是個電影迷。有時候我告訴別人我看什么電影，人家就說：你怎么看那種片子？我說：我需要那種體驗——體驗恐懼、找到一種穩定感。有時候我也喜歡去戶外，去公園散步，享受自由。但說實話，這挺難的。

我覺得很少有運動員敢聊這個話題。你在那個位置的時候，覺得壓力大、累、沮喪，想要休息、想要放假，想讓所有這些破事都消失。可就在你退役的那一瞬間，足球還在繼續，生活還在繼續，體育還在繼續，但都跟你沒關系了。你會覺得自己被遺忘了。我跟一些運動員聊過，他們說幾天之內就覺得足球世界已經把他們忘了。你也有這種感覺嗎？

你說得完全對。我現在就有這感覺。大概九個月前，我還在沙特當助教。雖然不踢了，但我還在教練組里，那種感覺差不多。沒有足球的日子真的很難熬，因為我整個人、整顆心全都撲在足球上。

現在你去我家、去我辦公室，我可能同時開著四五個屏幕，全在放足球。我孩子有時候問我：“爸，你干嘛這么專注？”我說：“別管我，我就是得盯著。”這就是現實。你真正熱愛這項運動的時候，你就很難抽身。

那咱們聊聊你當主教練之后，更衣室會是什么樣？別人怎么看出來你打造了一支能贏球的隊伍？

這要看情況。關鍵是專注、尊重、奉獻和激情。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現在激勵球員比以前難多了。我那個年代，我們那批球員可能更容易一些，我們更懂比賽，不太需要別人來激勵。你要踢曼聯了，你知道對手是誰，也知道該怎么準備。

但現在不一樣了。你不能光激勵他們，還得讓他們清楚你到底要他們在什么時候、什么位置做什么，而且你得確保他們真做到了。現在分心的東西太多了——社交媒體什么的——對教練的要求比以前高多了。

以前我踢球的時候，教練不用費太大勁就能看到我很專注。現在難了，因為球迷、社交媒體，球員跟外界的互動太容易了。我們自己也都在刷社交媒體，所以教練來了以后，光有激情不夠，你得讓所有球員都跟著你走，認同你的想法。現在需要的遠遠不止激情，我是這么看的。

那你帶的球隊會踢什么樣的足球？

大家都喜歡好看的足球吧？而且現在的英超跟十年前、二十年前完全不一樣了，大家也都在適應。新教練帶來新理念。我記得我在西班牙踢球那會兒，英超節奏快、對抗強，最好的球隊贏球是因為他們有不同類型的球員，或者有兩三個能改變比賽的球星。

但現在我看比賽，更強調整體、陣型、所有人一起移動，這跟以前很不一樣。也許未來又變了，也許又回到八九十年代那種拼身體、拼對抗的風格。

我的球隊會更偏向享受比賽，讓球員意識到足球是美好的。對我來說，你踏上球場，就得享受，也得讓球迷享受。

你帶的球隊會有什么特點？你希望他們怎么踢、怎么表現？

我喜歡進攻足球。以前球迷怎么說我來著——“懶洋洋地往前推進”。他們喜歡給我貼標簽。但我覺得，我一直相信足球是用來享受的。

球迷來看球，他們得看得高興，得享受比賽。我的球隊進攻端肯定要有吸引力，防守端必須組織嚴密、很有條理，那不容易。我不會強加自己的想法說“你必須這么跑、那么跑”，我更愿意讓他們用最好的方式去表達自己。

你會自己上場踢中場嗎？

說實話，有時候會……這是真事。我在熱刺青訓學院帶年輕球員的時候，訓練中我傳了幾個球、做了幾個動作，有個孩子說：“教練，我也做不到你這樣。”我看著他說：“你當然不是我。”

這就是教練生涯里一個挺難的地方——當你從球員轉成教練，走上球場，你得知道怎么處理這種情況。很多偉大的球員轉型教練都失敗了。

那你在做什么不一樣的事情，來提高自己成功的幾率？

所以我去了熱刺青訓學院，去了解這方面的東西，這真的很重要。從心理層面，球員也得明白：你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球員了。你是教練，你是教育者。你怎么幫助他進步？

你不能走過去對他說“你得像當年的我那樣”，因為你是你，他是他。你想幫他成為最好的自己，最好的方式不是過度干預。

有時候我看到教練一直告訴球員“你要這樣做、那樣做”，但球員按照你的方式做不到完美，不代表對他自己來說就不夠好。你跟球員說的每一句話，他回到家都會反復想。這不是兩天就能見效的，可能需要三四個月。

你應該明白，他可能永遠達不到你當年的水平，但如果你支持他、不斷推著他往前走，總有一天他會達到目標。我覺得這是最好的方式。我不是要告訴他們“我是最好的”，我是要告訴他們“你們要盡自己所能做到最好，總有一天你們會成功”。可能需要一個月、兩個月、五個月、一年，但他們不能放棄，要堅持下去，繼續努力。

你會考慮從英冠、英甲甚至英乙開始你的執教生涯嗎？

會啊，我覺得邁出第一步很重要，哪怕是很小的一步。因為我遇到一些人，他們問我：“你是想直接執教英超，還是去英甲？”我說都不是——我不這么看自己。我覺得自己還在學習階段，還需要進步、需要嘗試。當然，我很誠實，別人可能覺得我對自己太狠了。我會適時調整，如果真到某個點我干得特別差，我會說：“行，謝謝，再見。”我就去鄉下，繼續我那漫長的假期。但我得試試，得努力去做我覺得對的事，讓自己感到驕傲，讓自己重新投入到這項運動里，因為我太愛它了。

你說話里有一種真正的謙遜，這幾乎是全新的亞亞。就像你當年從青訓一步步踢上來一樣，你也明白你的教練生涯也得從低處起步。

你說得太對了。因為這真的很重要——你不能急于求成。幾年前維岡競技有一個機會，我放棄了。我沒去，因為我覺得那時候那地方挺亂的，太多事情要處理，我還沒準備好。那時候我沒能力去管那些破事——管生意、管球員、管場內場外所有亂七八糟的。那時候還不是時候，我只顧著鉆研教練本身的東西。

現在，我把從曼奇尼、佩萊格里尼這些偉大教練身上學到的，加上我自己的經歷，全都攢起來了。我覺得是時候開始我自己的主教練旅程了。看看生活會給我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