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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將在今天從月球邊緣緩緩滑落,4名宇航員成為50多年來首批親眼見證這一幕的人類。這不是科幻片,是NASA阿爾忒彌斯2號任務的核心時刻——一次10天太空飛行中最接近月球表面的48分鐘。
從獵戶座飛船的舷窗望出去,地球是一顆明亮的藍色球體,懸掛在荒涼的灰色月面前景之上。陽光反射在海洋、云層和大陸上,讓這顆星球成為深黑太空中的發光信標。隨著飛船繞月飛行,這個信標會逐漸下沉,最終滑入布滿隕石坑的月球邊緣——一場慢動作的"地落"(Earthset)。
與地球上的日落不同,這次是整個星球在消失。對宇航員來說,地球會像是在天空中滑行,然后突然不見。那一刻,所有他們認識的人所居住的地方都將從視野中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寂靜、沒有空氣的世界。
這是自1972年阿波羅17號以來,人類首次重返深空。
今天的近月飛掠是NASA阿爾忒彌斯2號任務的高潮。宇航員里德·懷斯曼、克里斯蒂娜·科赫、維克多·格洛弗和杰里米·漢森將抵達距離月球表面最近的位置,與地球失聯超過40分鐘,并在一次連貫的弧線飛行中經歷地落、漫長的日食和地出。
40分鐘無線電靜默:月球擋住了一切
當地球消失時,與任務控制中心的無線電聯系也會中斷約40分鐘——月球本身擋住了回家的視線。即使沒有這條鏈路,機組人員仍將在名為"誠信號"的獵戶座飛船中繼續工作,使用機載設備捕捉圖像、測量數據和記錄筆記。
"我希望全世界能團結起來,為我們重新獲得信號而祈禱,"任務飛行員格洛弗說。
這段靜默期是任務設計的一部分,卻也是心理考驗最集中的時刻。4名宇航員將完全依靠自己和彼此,在距離地球38萬公里的地方,被一顆死寂的衛星擋住所有通訊。
科赫在發射前的一次采訪中提到,她最期待的就是"地出"那一刻——地球從月球邊緣重新升起的瞬間。阿波羅8號的宇航員威廉·安德斯在1968年拍下的那張著名照片,讓"地出"成為太空探索中最具標志性的意象之一。但科赫想親眼看看,從不同的角度,在更高的軌道上,那會是怎樣的體驗。
一種地球上無人見過的日食
在無線電靜默中,機組還將經歷一種獨特的日食。在地球上,當月球從太陽前方經過時,兩者在天空中看起來幾乎一樣大,地面上的人能看到太陽朦朧的外層大氣——日冕——圍繞在黑暗的月球圓盤周圍。
靠近月球時,幾何關系發生了變化。從宇航員的視角看,這仍然是日食:月球滑到太陽前方,擋住它的光線。區別在于,地球會出現在一側,在月球邊緣附近起落,而縮小的太陽則慢慢消失在巨大得多的月球表面后方。
"這有點不同,只是基于天體的大小關系,"NASA阿爾忒彌斯科學官特雷弗·格拉夫在直播中說,"當我們在地球上經歷日食時,太陽被月球遮擋時看起來大小差不多。"
機組人員將使用類似2024年4月北美日全食期間人們佩戴的日食眼鏡的防護 eyewear。這些濾光片能讓他們安全地朝向太陽,在它消失前的瞬間以及重新出現后的那一刻進行觀察。
這種日食的持續時間遠超地球上的任何一次。在地球表面,日全食最長不超過7分半鐘——而且那是在地球自轉和月球公轉完美配合的罕見情況下。在阿爾忒彌斯2號的軌道上,宇航員將在月球陰影中滑行數十分鐘,看著太陽被一塊巨大的灰色巖石慢慢吞噬。
為什么是現在:50年的等待與一條新路線
阿爾忒彌斯2號原定于2024年11月發射,因獵戶座飛船的熱盾問題推遲到2025年4月。這次任務不登陸月球,而是采用"自由返回軌道"——一條8字形路徑,讓飛船繞月后自動返回地球,無需額外點火。
這條軌道的設計帶有阿波羅時代的智慧。阿波羅13號在1970年服務艙爆炸后,正是依靠類似的自由返回軌道死里逃生。但阿爾忒彌斯2號的軌道更高,距離月球表面最近約115公里,最遠則達8700公里,讓機組能看到阿波羅宇航員從未見過的月球遠側全景。
4名宇航員的選拔也打破了阿波羅時代的模式。懷斯曼是指令長,曾在國際空間站駐留165天;科赫保持著女性最長單次太空飛行紀錄(328天);格洛弗是首位執行長期太空任務的黑人宇航員;漢森則是加拿大人,代表NASA的國際合作伙伴。
這種多樣性不是象征性的。NASA明確表示,阿爾忒彌斯計劃的目標是"第一位女性和第一位有色人種"登陸月球。2號任務的機組構成,是這一承諾的提前兌現。
地落之后:38萬公里外的孤獨與連接
當地球消失在月球邊緣時,4名宇航員將經歷一種人類歷史上極少有人感受過的孤獨。不是物理上的孤立——他們彼此相距幾米——而是認知上的斷裂:所有生命、所有歷史、所有他們關心的人,都被一塊巖石擋住了。
阿波羅宇航員曾報告過類似的體驗。阿波羅11號的邁克爾·柯林斯在繞月飛行時,是歷史上最孤獨的人——每48分鐘中就有47分鐘,他都在月球背面,與地球完全隔絕。他說那種感覺"不是恐懼,而是覺知,一種尖銳的覺知"。
阿爾忒彌斯2號的40分鐘靜默更短,但軌道更高,視野更開闊。機組看到的不是月球的近側,而是從未被地球直接照亮的遠側——那片布滿撞擊坑的黑暗高地,人類直到1959年才通過蘇聯月球3號探測器第一次看到。
格洛弗在發射前的一次簡報中描述了他對地落的想象:"我想我會看到地球變小,然后滑下去。不是掉下去,是滑下去——因為我們在運動,月球也在運動。那會是……"他停頓了一下,"我不知道。這就是我們去的原因,對吧?去看到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這種不確定性是任務的核心。與阿波羅時代不同,阿爾忒彌斯2號攜帶了大量科學儀器,但最珍貴的數據可能是機組的主觀報告——他們在那個時刻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NASA的心理學家團隊將在返回后對他們進行詳細訪談,試圖理解深空飛行對人類認知的影響。
從地落到地出:10天任務的中點
今天的飛掠是10天任務的第6天。獵戶座飛船已于4月早些時候發射,搭乘NASA的太空發射系統(SLS)火箭離開地球。前5天主要用于系統檢查和軌道修正,為月球相遇做準備。
飛掠完成后,飛船將繼續沿自由返回軌道滑行4天,最終濺落在太平洋。整個過程不需要大的軌道機動——這是自由返回設計的保險之處,也是它被選為阿爾忒彌斯2號路線的原因。
阿爾忒彌斯3號,計劃中的首次載人登月任務,將使用不同的軌道策略,需要更精確的著陸和起飛操作。2號任務的成功,是3號的前提條件。而3號的成功,又是NASA建立月球長期存在、最終前往火星的階梯。
這種漸進式的方法與阿波羅的"沖刺模式"形成對比。1961年肯尼迪宣布登月計劃,1969年就實現了目標,然后項目在1972年戛然而止。阿爾忒彌斯計劃從2017年正式宣布至今已超過7年,首次登月可能要到2027年或更晚——但目標是持續的,不是一次性的。
科赫在發射前被問及這種延遲是否令人沮喪。她說:"我在國際空間站待了快一年,我知道太空飛行就是等待。等待窗口,等待對接,等待天氣。但當你終于看到地球從穹頂艙窗口飄過時,等待就有了意義。這次也是一樣——只是窗口更大,等待更長,意義也更重。"
今天的地落和地出,是這種意義的濃縮體現。4名宇航員將在不到兩小時內,經歷地球從視野中消失又重現的完整周期——一種在地球上不可能體驗的宇宙節律。
當信號在40分鐘后重新建立時,任務控制中心將聽到懷斯曼的聲音報告狀態。那一刻,38萬公里外的4個人和地面上的數千名支持人員,將重新連接。但在這之前的40分鐘,是屬于他們自己的——屬于人類歷史上第5到第8位親眼看到地球從月球邊緣滑落的眼睛。
格洛弗的祈禱會被回應嗎?信號會如期恢復嗎?在那一刻到來之前,只有沉默和一顆慢慢轉動的灰色衛星,擋住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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