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國】最近32篇飲食營養相關研究的簡要解讀（202603-1）

作者：王興國

大連理工大學附屬中心醫院營養科主任

營養教研室主任、主任醫師

遼寧省首席科學傳播專家

遼寧省營養學會副會長、遼寧省營養師協會副會長

大連市營養學會副理事長

中國營養學會科普工作委員會委員

中國醫促會臨床營養與健康學專業委員會委員

文章來源：營養醫師王興國

已授權《臨床營養網》轉載

引言：

差不多每個月，我都會對自己感興趣的、近期發表的、飲食營養健康相關的一些重要研究的摘要進行匯總。如果讀者對某一個研究感興趣，可以按圖索驥去查閱該研究論文的原文。世上本來沒有可靠結論，研究文獻多了，就成了可靠結論。

1

慢性腎臟病3~5期應堅持低蛋白飲食

長期以來，低蛋白飲食的腎臟保護作用未得到足夠重視。《美國腎臟病學會臨床雜志》不久前發表的綜述文章《Dietary Protein Intake in CKDQuantity and Quality》（下圖1），低蛋白飲食——低蛋白飲食蛋白質攝入量≤0.6克/千克體重/天——對慢性腎臟病（CKD）3～5期患者非常重要，而且要強調植物蛋白為主，減少（而非避免）動物性蛋白質。

近期發布的腎臟病預后質量倡議（KDOQI）指南提出以下建議：

非透析、非糖尿病的3-5期慢性腎臟病患者，總蛋白質攝入量應降至0.55-0.60克/千克體重/天；對于晚期患者，可采用極低蛋白飲食（VLPD），即蛋白質攝入量0.28-0.43克/千克體重/天，同時補充必需氨基酸和酮酸制劑，使每日總蛋白質等效攝入量達到0.55-0.60克/千克體重/天。

對于合并糖尿病的慢性腎臟病患者，腎臟病預后質量倡議指南推薦其蛋白質攝入量為0.6-0.8克/千克體重/天。

減少肉類和奶酪的總攝入量，用雞肉替代紅肉和魚肉，增加水果、蔬菜、堅果、種子、植物油、全谷物、豆類（蕓豆、小扁豆、鷹嘴豆、豌豆、大豆）的食用量。魚肉因富含Omega-3脂肪酸，具有心血管保護作用，被廣泛推薦食用，但部分魚類（鱈魚、黑線鱈、無須鱈、狹鱈）的三甲胺N-氧化物含量較高，對慢性腎臟病患者的危害顯著。

2

中國東部沿海“東方膳食”有益心血管健康

《自然-健康》（Nature Health）發表來自浙江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和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研究（下圖），基于WELL-中國隊列的8931名參與者數據，對22類常見食物組應用K-均值無監督聚類的方法，識別出了“東方膳食”（EastDiet），占總人數的46.8%。

“東方膳食”更多攝入蔬菜、水果、海鮮、全谷物、堅果、乳制品以及雞蛋，更少攝入精制谷物、油炸食品以及紅肉與加工肉類，以及河鮮、豆制品、根莖與塊莖類（如紅薯、芋頭）和菌菇等中國特色的食物攝入量較多。

經過平均6.3年隨訪，結果發現：遵循“東方膳食”的個體發生重大不良心血管事件（MACE）的風險顯著降低約 22%，這一保護效應在男性中尤為明顯。

該研究還發現，“東方膳食”不僅與較低的肥胖與中心性肥胖發生率顯著相關，還與中心性脂肪堆積減少以及下半身脂肪相對增加的脂肪重分布密切相關。

上述研究結果在ABO隊列的1851名參與者中進行驗證并得到了一致的結果。該研究還結合代謝組學與腸道菌群數據，發現“東方膳食”對應著更有利的代謝物與腸道菌群特征。進一步的腸道菌群-代謝物的網絡分析發現，吲哚-3-丙酸（IPA）是一個關鍵的“東方膳食”候選標志物，不僅與豆制品、根莖與塊莖類等提倡的健康食物密切相關，還與更低的不良心血管事件發病顯著相關。

3

多喝水并不能降低腎結石復發風險

多喝水預防泌尿系結石復發，這是各大臨床指南推薦的二級預防措施，其原理在于通過提升尿量、稀釋尿液中結石形成鹽的濃度，從而降低結石形成風險。美國泌尿外科協會等機構建議患者每日尿量至少達到2.5升。

但《柳葉刀》發表的最新一項隨機臨床試驗（PUSH，下圖）給這個建議潑了一盆冷水。這項研究來自美國泌尿系統結石研究中心、華盛頓大學等研究機構，納入1658名有腎結石病史且尿量偏低的患者，按1:1隨機分為干預組和對照組，干預組通過多種方式鼓勵多飲水（包括智能水杯、鼓勵金、健康指導等），使其尿量達到2.5 升/天，對照組則接受常規護理，平均隨訪了738天，分析了飲水干預措施否能有效降低癥狀性結石復發。

結果顯示，隨訪結束時，飲水干預組癥狀性結石復發率為19%，而對照組為20%，兩組無統計學差異，表明多喝水并沒有帶來臨床獲益。影像學評估顯示，兩組在結石增大或新發結石方面均無顯著差異。

研究指出，盡管多喝水增加了尿量，但并不能降低腎結石的復發風險，沒有帶來臨床獲益，表明僅靠提高飲水量可能不足以顯著降低結石復發。

研究團隊表示，研究結果并沒有否定長期增加飲水對腎結石預防的價值，作為低成本、低風險的干預手段，多喝水仍是預防結石的基礎，但其臨床獲益的實現，可能需要提高依從性（加大飲水量）。

4

吃杏仁抗炎

Nutrients 期刊發表來自密蘇里大學的一項隨機對照平行臂試驗（研究見下圖），共納入69名30至45歲、體重指數在30至45 kg/m2之間的肥胖成年人，參與者被隨機分配至杏仁組（每日57克） 或等熱量的餅干組。研究者在干預前后分別檢測了參與者的血清炎癥因子（包括IL-6、TNF-α、IFN-γ、IL-10）、先天免疫細胞計數、體重、血糖、胰島素、血脂及膳食質量等指標。

六周干預后，杏仁組的炎癥狀態顯著改善。與餅干組相比，杏仁組患者的促炎性細胞因子IL-6、TNF-α和IFN-γ水平均顯著降低。【圖2：杏仁組和餅干組受試者基線時和第6周時的炎癥標志物。（A）TNF-α；（B）IFN-γ；（C）IL-6】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改善是在兩組體重均未發生變化的條件下實現的。

研究者指出，杏仁的抗炎效果可能源于其多重營養成分的協同作用：單不飽和脂肪酸（尤其是油酸）可替代膳食中的飽和脂肪，減少促炎信號；鎂、鋅等微量元素在抗氧化防御和免疫調節中發揮關鍵作用；膳食纖維雖以不溶性為主，仍有助于改善腸道環境。

5

中國50萬人研究，常喝牛奶利大于弊

《營養學雜志》（The Journal of Nutrition）發表來自牛津大學、北京大學等機構的研究（下圖），分析了中國慢性病前瞻性研究（CKB）中51.2萬名中國成年人，通過飲食信息獲取了乳制品攝入量，評估了中國人群中乳制品攝入與心血管代謝疾病之間的關聯。在平均12年的隨訪期間，共記錄18306例糖尿病、33946例缺血性心臟病（急性心肌梗死3888例）、33670例缺血性卒中、7191例腦出血、13241例心血管死亡。結果發現，與從不或很少食用乳制品的人相比，經常食用乳制品的人急性心肌梗死、腦出血和心血管死亡風險分別降低12%、31%、18%，但缺血性心臟病風險升高9%。乳制品攝入量與糖尿病、缺血性中風風險無顯著關聯。

6

癌癥患者喝脫脂奶，死亡風險更低

《歐洲營養學雜志》發表來自復旦大學附屬第五人民醫院的研究（下圖），分析了美國PLCO隊列中9597名年齡≥55歲的癌癥患者，通過飲食信息獲取了不同類型牛奶的攝入量。在平均13.3年的隨訪期間，共記錄了3685例全因死亡和1715例癌癥特異性死亡（因癌癥而死）。分析發現：

每天每增加200克脫脂奶，癌癥患者全因死亡風險降低5%，癌癥特異性死亡風險降低6%，且適量攝入脫脂奶與55歲患者的預期壽命延長2.09年相關，其中39%的壽命延長歸因于癌癥死亡率的降低。

相比之下，每天每增加200克全脂奶，全因死亡風險增加10%；每天每增加200克2%低脂奶，全因死亡風險上升6%，癌癥特異性死亡風險上升7%。

對于酸奶和1%低脂奶，未發現與癌癥死亡存在顯著關聯。

7

補充復合維生素礦物質延緩衰老

《自然·醫學》雜志發表了COSMOS隨機臨床試驗的分析數據（下圖左），發現每日補充復合維生素-礦物質（MVM）能夠有效延緩表觀遺傳衰老時鐘運轉，連續補充兩年能夠使老年人的生物學衰老速度延緩2.7-5.1個月。本研究納入了COSMOS試驗中的958名健康老年人。表觀遺傳時鐘指的是通過測量基因組特定位點上DNA甲基化水平來評估衰老程度。

值得注意的是，該研究團隊（COSMOS隨機臨床試驗）此前已經發表多篇相關論文，以下是我曾經編發過的三篇：

1.《美國臨床營養學》發表來自美國馬薩諸塞州總醫院和哈佛醫學院的研究（下圖右上），每天補充多維素，在記憶力和整體認知方面具有益處，記憶力衰老減緩4.8年，認知衰老減少2年。該研究數據是大規模、全國性的隨機試驗COSMOS子集：COSMOS-Clinic，共納入573名參與者。

2.《美國臨床營養學》發表來自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哈佛大學的研究（下圖右下），分析了 COSMOS-Web 研究中3562名參與者，發現每天補充多種維生素可增強老年人的記憶力并減緩認知能力下降，每天補充維生素，相當于記憶力提高了3.1年。

3.《Alzheimer's&Dementia》發表的隨機雙盲(含安慰劑對照)臨床試驗研究（下圖中），發現每日服用復合維生素礦物質的人，與安慰劑相比，綜合認知能力的評分獲得統計顯著的改善，而可可提取物對綜合認知能力并沒有明顯的效果。研究進一步分析，通過評估老年人綜合認知指數降低的速度，在3年期間服用復合維生素礦物質可以將老年人的認知水平衰退延緩1.8年，意味著在這3年中，將認知衰老速度減緩60%。尤其是那些有心血管疾病的老年人，服用復合維生素礦物質的效果格外明顯。

8

補充維生素C降血壓

" Food & Function "期刊發表一篇隨機臨床試驗傘狀綜述（研究見下圖），系統評估了17項隨機對照試驗，共涉及1035名成年參與者，維生素C補充劑量為200-4000mg/天，研究持續時間從4周到48周不等，分析了補充維生素C對血壓的影響。

結果發現，補充維生素C可將成人收縮壓平均降低3.75 mmHg，實現了具有臨床意義的降低（但舒張壓整體未顯著下降），效果與某些一線降壓藥物相當，尤其是在糖尿病患者中，還能實現舒張壓的臨床顯著性降低，為高血壓的輔助治療提供了營養干預思路。

對于其中的潛在機制，研究顯示，維生素C可能通過改善血管內皮功能、增強一氧化氮生物利用度、調節腎素-血管緊張素系統等機制發揮作用，同時，維生素C還能減少炎癥細胞因子產生，抑制炎癥通路，尤其是在氧化應激水平較高的糖尿病患者中，效果更為明顯。

9

八段錦改善血壓

《美國心臟病學會雜志》（JACC）發表的BLESS 研究（下圖，大型多中心隨機試驗），對七個社區的 216 名（40歲以上）參與者進行了跟蹤，以確定從基線到 12 周和 52 周時 24 小時收縮壓的變化。參與者基線收縮壓在 130-139 毫米汞柱之間。他們被隨機分成三個組：八段錦組、自主鍛煉組或健步走組，干預為期 52 周。

結果顯示，與自主鍛煉相比，每周練習五天八段錦，在三個月和一年時均能使 24 小時收縮壓降低約 3 毫米汞柱，診室收縮壓降低 5 毫米汞柱，這與某些一線藥物降幅相當。一年時，八段錦顯示出與健步走相當的結果和安全性。

研究者表示，"鑒于其簡便性、安全性以及易于長期堅持的特點，八段錦可以作為一種有效、可及且可推廣的生活方式干預措施，適用于有意降低血壓的人群"。

10

肥胖增加感染風險

在《The Lancet》發表一項涵蓋54萬余人的多隊列研究（下圖），首次全面解析了成人肥胖與925種感染性疾病的關聯（細菌、病毒、寄生蟲和真菌性感染），（統計分析中調整了年齡、性別、吸煙、體力活動、慢性疾病等十余種混雜因素之后）明確了肥胖是重癥感染的重要危險因素。

研究整合了芬蘭兩大隊列（芬蘭公共部門研究、健康與社會支持研究）和英國生物銀行的數據，共納入67766名芬蘭參與者和479498名英國參與者，隨訪時間最長達26年，通過國家住院和死亡登記系統追蹤感染相關的住院和死亡事件。

與健康體重人群相比，Ⅲ級肥胖者的感染相關住院風險在芬蘭隊列中升高2.75倍，在英國生物銀行隊列中升高3.07倍；感染相關死亡風險在芬蘭隊列中升高3.06倍，在英國生物銀行中升高3.54倍。

在具體感染類型中，肥胖與病毒感染的關聯最為顯著，其中急性病毒感染風險升高2.3倍；細菌感染中，支原體感染、革蘭氏陽性菌感染、膿毒癥相關細菌感染的風險升高更為明顯。

在10種常見感染中，肥胖與皮膚和軟組織感染的關聯最強，其次是新冠病毒感染和胃腸道感染；尿路感染、下呼吸道感染、流感、肺炎等的風險也均顯著升高。

《臨床營養網》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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