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桂花樹開得正盛,我端著一杯茶走到屋檐下,還沒坐穩(wěn),就聽見大門被急促地敲響。開門一看,是許久不見的弟媳小周,臉色鐵青,身后還跟著我弟弟,眼神閃爍不定。
"大姐,咱們得好好說道說道了!"小周徑直走進客廳,從包里掏出一疊紅彤彤的百元大鈔,用力拍在茶幾上,"這是六年前你借給我們買房的十萬塊錢,今天我一次性還清!"
我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顫,熱茶濺到手背上,卻感覺不到疼。六年前那個雨夜,弟弟夫妻倆抱著剛滿周歲的孩子來我家,哭訴著首付差十萬元房子要黃了的事情,我二話不說拿出了積攢多年的棺材本。那時丈夫剛走,我一個寡婦帶著孩子,那十萬元是我熬夜做手工積攢下來的血汗錢。
"嫂子,你這是怎么了?我從來沒催過你們還錢啊..."我看向一旁沉默的弟弟,他卻低著頭不敢與我對視。院子里的桂花香飄了進來,可客廳里卻彌漫著一股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小周冷笑一聲:"是啊,你不催,我們更不好意思了。但我聽說你到處說我們白占你便宜,那今天我就把這錢還了,一了百了!"
我怔住了,這些年我從未對外人提起過這筆錢。弟弟終于抬起頭,眼中滿是愧疚:"姐,聽我解釋..."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我那在縣城銀行工作的兒子小李回來了,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皺起了眉頭。
"媽,怎么回事?"小李放下公文包,站在我身旁。
"沒事,你姑父走后,我給你姑姑家借了點錢買房,今天他們來還了。"小周搶著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
小李拿起那疊錢,慢慢數了起來:"整整十萬,分文不差。姑姑,六年前您借給他們的是十萬,現在他們還您十萬,這利息..."
小周打斷道:"當初也沒說要利息,我們已經很夠意思了!"
弟弟終于忍不住,長嘆一口氣:"小周,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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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弟弟內疚的表情,我心中五味雜陳。那年他家買房,我不僅給了十萬,還幫他們照顧孩子半年,讓他們能安心上班賺錢。弟媳當時感動得不行,說等房子升值了一定加倍報答我。如今房價漲了近一倍,他們卻只是冷冰冰地還了本金。
我強忍淚水,露出一絲苦笑:"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咱們是親姐弟,何必計較這些。"
"媽,您別這樣說。"小李突然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張當年我親手寫的借條,"您看,這借條上寫的是借款十萬元整,約定每年給付10%利息,六年下來,這利息也有六萬了。"
小周臉色刷地變白:"什么借條?我怎么不知道?"
弟弟尷尬地看著妻子:"當時是姐姐主動借錢給我們,我擔心以后忘了,就按農村習俗寫了借條..."
"你竟然背著我寫借條?"小周氣得臉色鐵青。
此時,院子里勞作的鄰居王嬸也走了進來,手里還拎著剛從地里摘的新鮮蔬菜。看到屋內緊張的氣氛,她疑惑地問:"這是咋了?"
小李禮貌地向王嬸點頭示意,然后看著小周說:"姑媽,我在銀行工作,按照正常房貸利率計算,六年下來,這十萬元如果放在銀行,本息合計至少要十四萬多。更何況,當年姑姑借錢給您們時,她自己也不容易,剛失去丈夫,還要撫養(yǎng)我上大學..."
王嬸聽后放下菜籃子,搖著頭說:"我記得那年,你姑姑借完錢給你們后,自己生病了都舍不得去大醫(yī)院,就在村衛(wèi)生室打點滴,說是要省錢..."
弟弟聽到這里,眼淚再也忍不住,哽咽道:"姐,我不知道..."
小周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梗著脖子說:"那你們想怎樣?現在房子是漲值了,但我們也有自己的困難,每月還貸多辛苦!"
"姑媽,"小李語氣平靜但堅定,"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當年我媽不惜拿出全部積蓄幫助你們,現在您連一聲感謝都沒有,反而來興師問罪,這公平嗎?"
屋外的桂花樹上,一陣風吹過,花香更濃了。我望著那棵樹,想起是弟弟小時候和父親一起種下的。那時候一家人其樂融融,何曾想到會有今天這般場景。
"行了,"我站起身,把錢推回小周面前,"這錢我不要了,就當是姐姐送給你們的。咱們是親人,不該為錢傷了和氣。"
小周沒動,臉上表情復雜。弟弟卻突然跪了下來,老淚縱橫:"姐,都是我不好,這些年一直被房貸壓得喘不過氣,也沒顧得上照顧您。您把錢收下吧,我以后一定加倍報答您的恩情。"
就在這時,小周手機響了,她接完電話后臉色更加難看:"周圍的王阿姨剛才打電話來,說咱們小區(qū)的房子已經漲到兩萬一平了...上個月我們鄰居賣房子,凈賺了五十多萬..."
房間里一陣沉默。
小李若有所思地說:"姑媽,您當初借我媽十萬買的房子,現在漲了近一倍,如果按投資比例,我媽應該分得相應的增值部分。"
王嬸在一旁點頭:"小伙子說得有道理啊!當年你姑姑要不是雪中送炭,哪有你們今天的房子?"
弟弟聽后,二話不說站起身,拉著小周去了一旁的臥室。過了幾分鐘,他們回來時,小周的態(tài)度明顯軟化了許多。
"姐,這是二十萬,是本金加上這些年該有的利息和感謝。"弟弟把一張銀行轉賬截圖給我看,"我們商量好了,這錢是應該給您的。沒有您當年的幫助,我們可能至今還在租房子住。"
小周也紅著眼睛說:"姐,對不起,是我太鉆牛角尖了。其實這些年我心里一直記著您的恩情,只是面子上過不去...今天一算才知道,沒有二十萬真拿不出手啊。"
我心頭一熱,拉過弟弟和弟媳的手:"咱們是一家人,本不該這樣計較。但我也確實上了年紀,需要養(yǎng)老錢。這筆錢我收下了,等我百年之后,還會留給你們的孩子。"
院子里的桂花香越發(fā)濃郁,仿佛在見證這家人冰釋前嫌的一刻。王嬸欣慰地笑了:"就該這樣,親情才是最珍貴的財富啊!"
小李也松了一口氣,攙扶著我坐下:"媽,您放心,我會照顧好您的。姑姑姑父,咱們一家人,以后有什么困難大家一起扛。"
夕陽西下,余暉透過窗戶灑在我們身上。那一刻,我感到一種久違的溫暖。金錢終究是身外之物,唯有親情才是真正經得起歲月考驗的財富。那些曾經的恩怨,在這一刻煙消云散,留下的只有血濃于水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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