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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史紀
編輯|議史紀
為了幾十塊錢聊一整天,認真商量一杯奶茶、一趟網約車錢,字斟句酌,就為了那二三十塊的轉賬。
有人靠著“哥哥早安、哥哥晚安”一個月能拿到上萬收入,真金白銀掏錢的人排著隊,加好友、點進私信、發紅包,還會在評論區留下一句“有小妹還缺老頭嗎”。
做得認真點,月入上萬不算理想狀態,只是入門標準。
幾十塊錢買幾句甜言蜜語,這不是“冤大頭”嗎?這條看著有點荒誕的產業鏈,卻讓許多80、90的男人們,期待自己能被選中,成為被崩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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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老頭名單,精細的灰色流水線
“崩老頭”簡單說,就是用穩定、持續的在線陪伴,去換取頻率不高、金額不大的轉賬,然后靠數量堆出收入。
很多被崩的老頭通訊錄里都有這樣的賬號:頭像是好看的年輕女生,背景圖是咖啡館、書桌、貓狗或者健身房。動態里穿插幾張自拍、幾個情緒語錄,再混一點工作、生活的小片段。
如果細看,會發現這些內容在不同賬號之間高度相似,甚至連發圖節奏、配文風格都差不多。
添加上好友之后,動作非常規律。早上八九點,固定一條“早安”,配一個簡單的表情或早餐照片;晚上十一二點,一句“晚安”,加一張朦朧燈光下的自拍。
發朋友圈時,底下一串統一風格的留言:你發工作吐槽,會出現一句“辛苦啦”;你曬加班餐,會得到一句“注意身體”;只要你在,她幾乎“有求必回”,哪怕晚一點,也會補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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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開始出現小額請求。比如天氣變熱時,發一條自己在街邊買雪糕的照片,配文說今天想喝冷飲又舍不得花錢;再比如加班打車回家,提一句今天打車花了不少;節日到了,發一個未點亮的紅包封面,說自己這天都沒收到祝福。
很多人會在這種場景里順手點開紅包界面,轉出去幾十塊。
金額不高,理由看著也合理,很少有人會認真核對她到底有沒有真的打這趟車,或者那杯奶茶是不是一杯照片給了十幾個人看。
有點經驗的人不會一次要多。一些內部話術里,把節奏概括成“三次純聊天,一次提需求”。
也就是連續幾輪只聊不提錢,讓關系看起來更自然,然后在看似順手的一句抱怨里夾一個具體金額的小請求。單次金額通常控制在二十到一百之間,常見的是二十到八十八,既讓對方感到輕松,又不會觸發強烈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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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熟練的人,手上的“老頭名單”可以到幾百個。有人會按狀態分層:剛加上的,只負責打招呼、點贊、簡短回應;已經聊熟一點的,會增加圖片、語音,讓互動更有“臨場感”。
開始多次轉賬的,會單獨建一個分類,重點維護,節奏更緊湊,節假日主動報備,多給幾次問候。
這些賬號的背后,往往不是一個人在苦哈哈聊天,而是一整套工具化流程。常見做法是同時管理多個賬號,使用統一的表格記錄每個對象大致年齡、地區、職業、收入預估、家庭情況、第一次轉賬時間、平均金額、聊天頻次等數據,然后按照不同階段設置預設話術。
到點了,統一群發類似內容,再根據個別人的回復做個別微調。
有的執行者會用變聲軟件,在語音通話里保持相對一致的“少女聲”,避免多賬號之間風格沖突;照片有的來自網絡圖庫,有的用AI生成,統一調色、統一濾鏡,看上去像真實生活,卻難以追溯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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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某個號在不同平臺加起來有三百個穩定聯系的“老頭”,其中按三分之一的比例,被標記為“可以適當提需求”。
每天如果有十五到二十人回應轉賬請求,每人平均轉五十塊,那當天到賬就在七百五到一千之間,一個月下來,兩三萬收入并不夸張,而且工作方式就是打字、發圖、發語音。
它不追求一次性掏空,而是追求長久、低頻、反復的小額支付。金額小,被害人往往不報警,甚至不覺得自己是受害人,反而把這當作一種“花錢買陪伴”的選擇。
也因為這一點,很多地方警方在通報電詐數據時,會把這類“情感類詐騙”歸到細分類下,指出其呈現出組織化、腳本化。
更有意思的是,隨著供需關系變化,一些地方出現了入局門檻反轉的狀況。并不是所有人都找得到足夠數量的“精神小妹”,于是開始有人在平臺下方留言,自報經濟條件,表示愿意長期穩定支持某個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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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這些人拿著手機、打開支付界面、輸入金額、按下轉賬按鈕,整個過程都在自愿狀態中完成。轉完之后還會主動發送截圖、加上一句簡單說明。
表面看,所有動作符合平臺規則,不構成強制和脅迫。這也是為什么很多“崩老頭”參與者敢于公開討論,認為這是一種雙向選擇。
8090后搶著“當老頭”
在不少人印象里,“老頭”應該是公園里遛鳥、跳廣場舞的退休男性。
但在“崩老頭”的語境里,這個稱呼已經被重新定義,指的是那些有穩定收入、手上有一定結余、卻在日常生活里情緒長期空缺的男性,大致集中在八零后、九零后這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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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代人的日常狀態,從非常具體的動作里就能看出來:上下班途中,眼睛幾乎不會離開手機屏幕;深夜十二點以后,聊天軟件的在線綠點依然密密麻麻;周末本該休息,卻頻繁在工作群里回復信息。
很多人白天在單位里處理工作郵件、填表、開會、背績效,回到家里要照顧孩子作業、幫老人看健康碼、操心各種雜事。
一天說了很多話,但大部分是匯報、協調、解釋、應付。有時候拍一張工位照片,發到朋友圈,下面零星幾個點贊,多半也只是簡單一個表情。
對很多成年人來說,人際關系里“互相體諒”越來越多,“認真傾聽”越來越少。
而“崩老頭”的另一端,恰好抓住了這個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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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出現了一種有點微妙的局面:有人明知道對方可能同時在和幾十個人說同樣的話,也知道那張自拍不一定只發給自己,但還是會在看到未讀消息提示時,條件反射地點進去。
一些警方公布的情感詐騙案例顯示,不少受騙者在案發前的長時間里,和所謂“對象”的聊天記錄幾乎每天都有更新。
對方會主動發起話題,跟進天氣、工作、健康,提醒按時吃飯、早睡早起,還會記住一些具體細節,比如你提到自己不愛吃香菜、前一天熬夜看球。
有必要強調的是,并不是所有參與所謂“崩老頭”的人都直接構成詐騙,現實中也確實存在互相坦白身份、清楚說明“只是線上陪聊”的情況。
這類付費聊天、付費陪伴在不少國家市場上都有,只要雙方信息真實、金錢往來清晰,更多是消費選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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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內外的一些研究里,都有類似趨勢的描述:經濟壓力長期存在時,中青年群體在實際生活中會壓縮非必要社交,把時間留給工作和剛性家庭事務,而在線上的高頻輕量互動,會在某種程度上填補“有人回應”的空白。
尤其是在大城市里,許多人每天和同事、家人說的話雖然不少,但真正屬于他個人情緒表達的空間很有限,于是更容易在匿名、半匿名的互動里,把手機屏幕當成一個安全出口。
和其他一些典型電信網絡詐騙相比,“崩老頭”這類情感型收割有兩個比較特殊的點。第一,它不一定追求讓受害人意識到“自己被騙”,反而希望對方把這當作自愿消費;第二,它高度依賴被卷入者長期在線、頻繁查看消息的習慣,而這些習慣和現代職場節奏、生活節奏緊密相關。
也正因為如此,近幾年不少媒體在報道“情感類詐騙”“付費聊天騙局”時,都會特別提醒中青年男性群體多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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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案件材料里顯示,有人從第一次小額轉賬到報警,中間間隔了數月甚至更久,其間發生的不是單一財產損失,而是大量時間、注意力被投入到并不存在的關系里。
從更現實的角度講,八零、九零這一代大部分已經進入“上有老下有小”的階段。房價、教育、醫療這些大項目,把錢包壓得很緊。
看著銀行App里每月扣款記錄,很多人再也不會輕易買什么高價消費品。但二三十塊、一兩百塊的支出,在不少人眼里仍然屬于“可自由支配”的。
也就是這檔錢,成了情緒市場里最容易被動用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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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說這些動作完全沒有價值,因為客觀上,它們確實給對方帶來短暫的安慰和被關注感。
很多人在討論“崩老頭”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找笑點:有人為了幾句“哥哥”就心甘情愿掏錢,有人明知道對方在批量復制話術,還要搶著排隊當“固定客戶”。
和其盯著誰被叫“老頭”,不如多想想怎樣讓“老頭”不必再排隊等一句普通的“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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