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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農歷丙午馬年。馬寄托著中國人對奔騰向前、昂揚向上、永不止步的向往。從《周易》中“乾為馬”代表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到《荀子·勸學》的“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從《詩經》中的“皎皎白駒……其人如玉”,到曹操的“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從秦始皇陵兵馬俑中的威武駟乘車,到唐三彩中膘肥體壯的駿馬……馬在中華文化中承載著深厚的文化意蘊,是力量、速度與君子品格的象征。
在文化符號之外,馬還是串聯起農耕與游牧、戰爭與貿易、生態與信仰的紐帶——甚至可以說,馬蹄聲中藏著人類文明的密碼。英國皇家亞洲事務學會會員、歷史學者戴維·查費茨撰寫的《馬匹與文明的締造》(見圖,資料圖片)今年年初由中信出版社刊行,該書融合人類學、考古學、遺傳學、比較語言學的研究成果,超越王朝興衰更迭的傳統敘事,聚焦馬匹在歐亞大陸文明演進中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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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與文明的締造》書封。資料圖片
在書中,查費茨追根溯源,梳理人與馬如何建立親密關系、馬又是如何成為人類最為倚仗家畜的歷史沿革。在人類早期馴養的牲畜中,馬和牛的角色與今天相比是互換的:馬提供奶制品,牛用來騎乘和拉車。人類為擠奶而馴養馬匹,是人與馬親密關系的肇始。在隨后的歲月中,人類逐漸發現馬匹能護衛羊群,適應各種惡劣環境,更適宜成為畜群引領者,此后逐漸發展為驛馬、戰馬,馬成為人類最得力的助手,乃至重要的戰略資源。
對于古代文明而言,馬匹的重要性不亞于如今的石油和人工智能。歐亞草原之間崛起的中國、印度、波斯等源遠流長的璀璨文明,正是農耕文明與游牧文化激烈交鋒的最前線。查費茨指出,騎兵的出現令草原游牧民族與定居國家間的力量對比呈現新的局面,即使是較小的草原民族也能對強大的定居國家構成威脅。壓力之下,定居國家開始采購戰馬、訓練騎兵,并在對抗中逐步發展。
書中以漢唐時期的中國為例:霍去病“封狼居胥”的顯赫戰功,得益于漢武帝繼承自秦始皇的嚴密騎兵管理措施,甚至九卿中的“太仆”一職就是專門操持“馬事”的國家首席御馬官;被稱為“天可汗”的唐太宗重視唐朝的騎兵建設,“昭陵六駿”顯示出他對馬匹的喜愛與重視,盛唐時期政府豢養70萬匹戰馬,龐大的騎兵部隊確保了唐朝的軍事優勢,為中原帶來持久的穩定與和平。
除了描繪金戈鐵馬的圖景,查費茨也講述馬匹承載的文化意蘊。洛陽的白馬寺齊云塔見證了佛教經典歷經千山萬水傳入中國,真實的“白龍馬”反向而行,馱著玄奘翻越帕米爾高原抵達天竺,留下珍貴的《大唐西域記》,也為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記》蓄積原始素材。馬的力量、耐性、穩健也激發著藝術家們的創作靈感:突厥吟游詩人筆下,“駿馬豎耳凝視,宛若湖中游弋之鶩,鬃毛飛揚,似野羚四散”;唐代畫家畫馬而不畫騎手,將神駿英姿定格于絲綢或宣紙,讓遠在設拉子和德里的畫手也欣賞、臨摹中原神駿的英姿。
“絲綢之路也是馬匹之路。”查費茨注意到,馬是絲綢之路上的特殊存在。它首先是主要運力之一,同時由于漢唐時期中央政權對戰馬需求較大,從而令其成為絲路貿易中價值最大的品類。這條由馬蹄踏出的絲綢之路漸漸成為東西方交流互鑒的樞紐,中國的絲綢、茶葉、瓷器不斷西傳,西方的音樂、舞蹈、宗教等外來文化亦隨商人、使者傳入中國。
游牧民族精妙的馴馬術、馬鐙的發明與改良、馬匹疾病的防治體系等知識也如流水般在歐亞大陸流淌,滋養了農耕文明的軍事革新與制度嬗變。以馬匹為媒介,人們將草原智慧譯入農田秩序,編織出一張橫跨亞歐大陸的共生之網。
進入現代,機械動力取代了生物動力,馬匹逐漸退出歷史舞臺中央。然而,當我們將鏡頭從王朝更替的宏大敘事拉遠,聚焦于那奮蹄疾馳的神駿,或許能夠瞥見歷史常被忽略的另一重面貌:人馬共生,與天地共舞,在人類、動物與環境的共同作用下,文明不斷生長、演進。
(作者為書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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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王佳可、莊雪雅、李欣怡、沈喆新(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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