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與人生的關系

夢與人生是緊密相連的。雖然有至人無夢的說法，但很多人并不是至人，都是做夢的普通人。

人類有了思維和意識的時候，就有了夢。不知道動物是否做夢，也不知道動物是如何看待這個世界的。有人認為狗會做夢，因為有的狗在睡夢中會低聲叫，醒來之后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身處何世，過一會才能適應。或許狗在睡夢中忘了自己是誰，亦或許狗根本沒有夢，只是人類胡亂猜測而已。靈長類動物大多會做夢，猴子和黑猩猩有可能做夢。人類大多會做夢，有時候知道自己在夢中，大多數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夢中。有的夢見自己被壞人追殺，跑得大汗淋漓，嚇醒了。有的夢見和惡鬼糾纏，始終醒不了，以為醒了，實際上又遇到惡鬼，還是沒醒，以至于產生了夢中夢。有的可以通過做夢預測未來的事，在夢中到過一個陌生的地方，和很多陌生的人交往，過了一段時間，就真的到了那個地方，而且和夢境相差無幾，還和很多陌生的人交往。有的夢是反著的，夢到棺材就要發財，夢到結婚，反而要倒霉。有的創作者在夢境中獲得靈感，不管是作家，還是雕塑家，不管是畫家還是音樂家，不管是物理學家還是化學家，都有可能在夢境中獲得靈感。夢境成了藝術創作的源泉，也成了很多人追求的境界，前提是夢境美好，而不是做了噩夢。人生有一些虛幻，就像夢境一樣。時光不可倒流，昨天不可能重過，未來也不可能一步跨到。人就在時光的河流中渾渾噩噩向前，不知道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夢境也是如此，進入夢境的人，不知道夢境是假的，而是認為夢境是真實可靠的，也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莊子《齊物論》中有夢蝶的故事。莊子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是翩翩起舞的蝴蝶，夢醒了之后，產生了迷惘，不知道自己變成了夢中的蝴蝶，還是夢中的蝴蝶變成了自己。俄國小說家契訶夫在《手記》中寫道：“我做了這樣的夢，認為現實的其實是夢，正像夢就是現實一樣。”法國作家伏爾泰在《形而上學論》里寫道：“在做夢的時候，我們總是看見和感覺到一些并不存在的東西；說不定我們的一生就是一場連續的夢，死才是夢醒的時刻，或者是一場并無覺醒相隨的夢境的結束。”俄國詩人萊蒙托夫也說過相似的感覺，在一篇題為《死》的詩里寫道：“為一些開著花朵的幻夢所撫慰，我靜靜地睡著，忽然醒了過來，但醒也是一場虛幻的夢。”南唐后主李煜寫詞道：“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進入夢境的人，大多不自覺，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而是感觸非常真實，不管是上天入地，還是橫跨古今，都感覺自己具有了很大的能力，但偏偏夢境不受自己操控，就像人生無常一樣，根本無法受到個人的操控。很多人都在規劃人生，可是人生哪里是能夠規劃的呢？倘若人生都已經規劃好了，按照這樣的規劃去走，那么每一個人都不愿意走完人生的道路，就像機器人被人指揮一樣，沒有個人活潑的思想，也沒有獨特的個性可言，那么人生還有什么意思呢？

夢境的不可控就像人生的不可控一樣。藝術也是這樣，完全不可控。藝術家能夠捕捉吉光片羽，就可以搞藝術創作。霍金認為，人類生存的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虛幻的。馬斯克也認為，人類生活在真實世界的概率極低，可能不到十億分之一，我們所處的世界很可能是一個高級文明創造的計算機模擬的虛擬世界。畢竟人類認識世界的方式極其有限，只能通過各種感覺來感知世界，而各種感覺又往往靠不住。真實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樣的？幾乎沒有一個人能夠完全感受到。人類有自己的認知局限，有自己的思維局限，當然會受到世界的操控，要適應所謂的客觀環境，而不能讓客觀環境適應自己。那么人在夢境中很可能看到的是思維的片段，是潛意識制造的幻象，而不是對世界的真實感觸。倘若世界完全是虛幻的，那么人的夢境就有可能是真實的，而醒來之后才是做夢的開始。就像伏爾泰說的那樣，人生就是夢，死才是夢醒的時刻。德國詩人海涅在一首叫做《夢境和生活》的詩里寫道：“你整個的生活就是一場春夢，而這片刻的時光乃是夢中之夢。”人生活的世界真的很奇怪，就像時光無法倒流一樣，過去了的就永遠過去了，不可能重新來過。人不可能返老還童，只能走向死亡，而死亡又并非那么可怕，很可能只是一場回歸，或者說是靈魂的回歸。

人一出生就注定了死亡，而且大多只有幾十年的壽命，那么人生還有什么意義呢？人會做夢，在夢境中似乎會追尋一定的意義，但這樣的意義又無法確定。也就是說，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相對于個人來說是有意義的，相對于他人來說，似乎沒有什么巨大的意義。就像夢境對于個人的意義一樣，個人感觸深刻，甚至夢醒了都記得做了什么夢，還要給別人說一說，而對于別人來說，這樣的夢是荒誕的，根本不必關注，不必在意。人喜歡活在美好的夢境中，不愿意出來。人不喜歡活在噩夢中，因為那樣太恐怖了，太累。有的人混得風生水起，人生就像一場春夢，非常美好，就不愿意離開；有的人混得不如人意，在底層拼命掙扎，卻入不敷出，簡直生活在噩夢中，就不愿意繼續生存下去，會選擇主動離開；有孩子被手機迷惑，認為手機就是他生活的全部，一旦手機被扔下樓，他也就跟著跳樓了，選擇主動結束人生；有的人被親人迷惑，完全依戀某個親人，一旦這個親人離世，他就會悲痛欲絕，甚至主動選擇離開，追隨死去的親人。人生就是這樣，完全是一場夢境，不管是美夢還是噩夢，不管是沉迷，還是逃離，都無法完全選擇回避。就像一個人晚上睡覺會做夢一樣，夢境總是悄然而至，不會因為人處在不同的地方而不會做夢，也不會因為人和其他人一塊睡覺而不會做夢。

夢境如影隨形，人會沉浸其中。就像人生如影隨形一樣，人會沉浸在人生之中，實際人生是虛幻的，就像夢境是虛幻的一樣，完全不必在意，不必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