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個苦澀的故事里，看到她們栩栩如生的姿態 | 三明治閱讀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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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閱讀俱樂部共讀書目是由野Spring出品的李萌作品《女朋友們》。

從小鎮到大廠，從娛樂圈螺絲釘到無名寫作者。作者李萌，小鎮女孩，為娛樂圈打光的資深經紀人，在加班間隙與差旅班機上寫小說，打撈那些失去自己聲音的女人故事：“我不滿，我決定自己寫。”

她筆下的女性，不被定義，不待拯救，以各自的方式在妥協與不妥協之間認真生活。這是對既定敘事規則的一次叩擊，也是對女性生命力的深情致敬。

加入本次三明治閱讀俱樂部的作者

在閱讀中有怎樣的發現？

阿黎

職業：讀者

坐標：深圳

我們活成什么樣，女性就是什么樣

“這龐大的少數，便是我的女朋友們。”作者李萌說，她們是懷著超強生命力，在沉沉的黑暗中依然做著夢的女性。

是我們身邊的女性，是我們的姐姐，是我們的媽媽，是我們的女朋友們，也是我們自己。作者的文字很稠密，就像她們的人生一樣。

密集且粘稠，她們是為了在異國他鄉好好學習并找到出路的來自小鎮的數學天才馮楊，是費了好多勁走到臺前又被流量拋棄的‘臺妹’孝珵，是一起上高中后來分道揚鑣各自命運深處的項項和月琴，是為了讓孩子過上好生活的養鴿的中年女人，是明明有畫畫天賦卻被逼著學習播音的少女，是強勢又失去自我的媽媽……

她們活著如此用力，又如此無力。她們都曾見過命運早期可愛的笑臉，以為只要努力，只要咬緊牙關度過眼前的困難，一切都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要我們做得夠好，她們抱著單純而樸素的愿望，一步一步向前走。

一切好起來了嗎？

這不是“天才女友”的故事，這是普通女性的故事。普通女性，意味著，看不到頭的絕望，意味著，被動、不安、掙扎，永遠都像沸騰的水，在她們命里翻滾。

她們是在泥潭里行走的人，這條唯一的路，她們走得笨拙又絕決。

我想起我自己，和我的女朋友們。我們過得怎么樣的生活？

我甚至不敢細問，細看。害怕什么？害怕幻想被打破。腦海中的我們，還是年少時清澈的少女們。在山野里干活也摘野果的我們，在教室時緊皺眉頭也在課間哈哈大笑的我們，現在都過著怎么樣的生活？

讀著這本書，我總想起我們。她們是我們。命運的深淵，張著大嘴，等著將每一個她吞噬。

眼前的她們又清晰了起來，

“不用推倒高斯才能成為馮楊，只要她還在上樓，就是一種確定。”

“坐在椅子上的她，懷著久遠模糊的想象，繃直背部，像被拉緊的彈弓，朝著目標彈射。”

“窗外那果殷勤的樹，不論日曬和干旱，只是盡力生長。”

跌倒了一百次的她們，一定會又一次推著石頭繼續前上山。幸福與否不知道，她們必須向前活，活成什么樣的自己不知道，她們活著，并活下去，就是確定的自己。

我們活成什么樣，女性就是什么樣。我們在命運里承擔什么、忍受什么，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值得書寫，也值得傳頌。

Echo

職業：半職教育公益人，高海拔登山徒步愛好者

坐標：上海

我們的路不一樣，但是我看著你

編輯問：你的初衷是什么？

我想了想：是不滿。

——李萌

《女朋友們》不是我想象里的一本書，并不是一本寫我所知道的“女朋友們”那樣的書。讀完才知道，在此之前，我對“女朋友”的定義有點窄。

她說她們是“從地下五十米甚至更深的地方長出來的人”。

這是一群有超強生命力的女性，以肉身與命運相搏。每個人都努力地雙手撐地，要奮力跳出陷阱。在每一個苦澀的故事里，我看到了她們栩栩如生的姿態，終究是沒能看到故事的結局。到底跳出去了嗎？我不知道，我多希望是。

她說“她們差一步就是我，我差一步就是她們”。社會總是欣賞和鼓勵女性們成為自己，但是“成為自己”背后的代價是什么，大家總是覺得理所當然。如果她們不能成為自己呢，這種弱到底能不能有尊嚴地活下去？如果她們成為自己，但是并沒有獲得人們能看見的成功，那這種“成為”，究竟有沒有意義？如果她們成為自己，背后到底要付出什么，承擔什么，忍受什么，有人知道和關心嗎？

我不知道她和她們是怎樣成為女朋友的，或許這并不是我所理解的那種女朋友們。我和她一樣，都是幸存者。“作為一個幸存者，必須心無掛礙才能大快朵頤，但途中目睹過太多同伴凋落的我，沒發對這一切裝作不知情。我們有著同樣的來路，同伴的人生也是我的人生一部分。失語的她們只能用手勢比畫。她們當中有只鸚鵡學會了語言，現在，就由這只鸚鵡來講她們的故事。”

勇敢是種違反進化論的品質，勇敢的人在進化的過程中都被猛獸吃掉了。存活下來的惡基因本應反對一切冒險。最有欲望和能力走出固化階層，試圖改變現狀的那群人，最易被命運愚弄。然而勇于探索，是人生而為人在進化途中不死的基因，是心知會死也要走出山洞的決心。這些故事里的女人們，就是那些面對恐懼但不甘被命運擺布的女性。

借用她對數學的一段比喻。這世界是座大廈，樓層與樓層之間沒有可供上下的電梯，有人在三樓，你在七樓，但有人在二十樓。要去更高的樓層，除了天賦異稟本身擁有會飛的能力，更要花時日練習飛翔。耳聞窗外事，心為稻粱謀。不知要上多少，但是只要還在上樓，就是一種確定。想上，努力上，沒能上，是一種悲壯，但不是悲劇。

“我們見過太多激烈而正確的批評，批評弱女，批評婚女，批評落伍的她們和果實的母性，但這種批評中如果無法提供精神支點，夜里的她們依然會蜷縮一團。”

即使最弱的人，也有戰斗的姿勢。獨自啜飲孤獨寂寞，靜靜地與自己的執念和欲望對峙，仿佛這樣就能得出結果。多少次懷著久遠模糊的想象，繃直背部，像被拉緊的彈弓，朝著目標彈射。

未必每一個轉身都是華麗的，我甚至憎恨這個比喻帶給人們的誤導。這故事里太多的女人被卡在無法騰挪轉身的夾角里，或者轉到一半才發現帶落一片你無法收拾又無法拋棄的牽牽絆絆，所以換了姿勢被卡在那里。有尷尬，有羞辱，有悔恨，有落寞，有忿懣，有狼狽，唯獨沒有華麗。但是她動過了，不是嗎？她還會動。卡住是暫時的，甚至她都沒有被卡住，她只是在凝滯的時空里讓細微的神經拖拽著虛弱的肌肉，她在對抗。勢均力敵的對抗是靜止的，甚至被裹挾掉落中也有拼命掙扎的姿勢。掙扎不好看，面目全非的猙獰和慌亂。但是誰說掙扎不是反抗呢？只是不知道應該打向何方而白白浪費了一些力氣罷了。但是還是要打回去的啊！

只要女性無法把DNA里自帶的愛人的能力給進化掉，我們還是會愛。哪怕被拒絕，被利用，被索取，被拋棄，我們還是要愛人的。來到這個世界，愛才是最勇敢的東西。愛越是深刻，越是有期待，被辜負的痛和失望越是巨大。我們希望女性能生長出來的堅不可摧，不是對抗愛和愛人的能力，不是保守和鄙薄愛的付出，而是驅散對失去的自我恐懼。

女朋友們的所謂攜手，所謂并肩，是告訴彼此不要自責，不要把一切不如意當做教訓，而是接受生命力就是野心。“車燈只能照亮五十米，但你依然能開完全程。” 走錯路也沒關系，不是每個彎都必須拐對。人生的容錯率很高，三次左轉就成了右轉。你以為的繞遠路，說不定只是為了換個方

向到達。不到達也沒關系，我們的路不一樣，但是我看著你。

懷里揣把小刀，

去森林探索，

去跟野獸搏斗，

有能力就點盞燈照亮周圍，

沒能力就保護好自己。

——李萌

H小姐

職業：咨詢

坐標：杭州

我們還要勇敢地與之斗爭

從地下 50 米生長出來的野草，在各種機緣巧合下，憑借著自身頑強的生命力，終于有機會看到太陽，甚至在地上，長成屬于自己的樣子。

這一路并不是那么容易，有掙扎、迷茫、不甘、委屈和心酸。但是無論經歷什么，我想這才是她們在生活中不斷折騰的意義。生命力不就是在這一次次的破土中嗎？她們讓我看到生命的彈性。比起拿著一手好牌，我更愿意看到，如何把一手爛牌打得漂漂亮亮。

馮揚的故事讓我想起我的女朋友。她來自一個沒有資源、沒有背景、沒有人脈的家庭。研究生畢業后進入了證券行業，她甚至沒有在國外讀過書。可她憑借著對客戶的真誠和自身的努力，在畢業的第一年就做到了公司新人業績的第一名。從業一年，她沒在飯桌上喝過酒。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覺得自己不夠好。

見面時我跟她說：“你知道嗎？我覺得你真的很棒。在這個行業幾乎很少有新人能這樣做到。不自帶人脈的新人很難，真的很難”

我們都來自普通的家庭，相識于大學，看著彼此一路走來，我知道她多么不容易。

她曾跟我說：“你知道嗎？我其實非常的恐懼，我擔心下一年就無法做到這樣的業績了。我無法像其他人一樣有家庭的托底，前怕狼后怕虎，你會顧慮很多東西。”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啊。”

此時又想到一位跟張雪峰老師連麥、想學金融的女生。她來自一個農村家庭，張雪峰老師問她：“你漂亮嗎？”

有些人不看完全部的直播過程，就會覺得這未免過于現實，或者有些不尊重人。可他無非是把潛規則擺到了明面上，提前替那些尚未對社會了解太多的學生捅破真相而已。

那些價值觀、那些潛規則，這些是這個社會本身就存在的，可有些人不過是想讓你一直蒙在鼓里而已。

再見我的女朋友時，她跟我說，我們團隊來了新人，他會喝酒、有人脈，所以今年我的業績變成了第二。

有些野草足夠幸運，可有些也許一直在地下的潮濕陰暗中掙扎。

但生活沒有所謂絕對的好與壞。無論是否破土，都有各自的煩惱、苦楚、憤懣、不甘與不解。無論怎樣，都希望我們、她們可以好好活著，用力地活著，可以不辜負自我地活著。

這些故事存在的意義，就是為那些依然想要尋找可能性的人提供一絲微光，讓她們看到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可能性。

同時，我們還要勇敢地與之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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