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鐵軍：為什么中國能學美國發債，卻無法像美國一樣處理債務？

中美債務這個話題，聊起來容易吵架。有人覺得美國欠那么多錢早該崩了，也有人覺得中國地方債才是定時炸彈。兩邊都有道理，兩邊也都不全對。溫鐵軍教授有個觀點，我們覺得特別到位——中國學美國發債，這事不難，真正難的是怎么像美國那樣把債務甩出去，讓全世界幫著一起扛。這一步，才是兩條路根本上的分岔口。

美國那邊現在什么情況？截至2026年初，美國國債總額突破38.5萬億美元。這個數字太抽象了，換算一下，平均每個美國人頭上壓著大約11.3萬美元的債。更夸張的是利息支出，2025財年利息支出進一步攀升至1.22萬億美元，比美國一整年的軍費還高。摩根大通掌門人戴蒙都看不下去了，在財報電話會議上直接警告：美國和全球的財政赤字非常高，遲早會對經濟造成沖擊。

債務增長的速度也很嚇人。據彼得森基金會計算，從2025年1月到2026年1月這12個月里，美國聯邦政府國債增加了大約2.25萬億美元。尤其去年8月到10月，短短兩個月就從37萬億跳到38萬億。這個速度除了疫情那會兒，歷史上沒見過。特朗普嘴上說關稅能幫著控制債務，實際上關稅收入每年大概也就3000億到4000億美元，利息支出的零頭都不夠。

2026年還有更大的考驗在等著。今年美國將迎來近10萬億美元國債集中到期，這批債務主要是2021年到2023年那陣子發的，當時利率才0.5%到1.5%。現在利率已經被推到4%以上，每上升一個百分點，財政每年就得多掏大約3700億美元利息。借新還舊的成本暴漲，這筆賬擱誰身上都得犯愁。

但奇怪的是，30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目前在4.8%上下，雖然比去年末有所回升，但跟2025年大部分時間基本持平。10年期收益率自去年春天以來也一直在4.2%附近晃悠。債堆到天上去了，市場居然還沒崩。憑什么？

這就要說到溫鐵軍一直強調的那個核心問題了。他在講全球化危機時點得很清楚：全球化是以金融資本全球化為主要內涵的，是以美元美債為主要信用工具的金融全球化，獲利的主要集團就是美國。翻譯成大白話——美國發的債不是普通的＂借條＂，它是全球金融體系運轉的燃料。只要各國還在用美元做買賣，這臺機器就停不了。

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占比接近60%，在跨境貿易信用證中的比重超過50%。石油要用美元買，大宗商品用美元計價，各國央行儲備里一大堆美元資產。美聯儲一動利率，全球資金的流向跟著變。溫鐵軍說過一句很形象的話，在電子貨幣時代，網上造個數，網上做交易，連印鈔成本都省了。

回頭看我們中國這邊。2025年的財政力度確實是歷年最大的一次。全年合計新增政府債務總規模11.86萬億元，比上年增加了2.9萬億。赤字率首次升到4%左右，赤字規模5.66萬億，地方新增專項債安排4.4萬億元，同時還發了1.8萬億特別國債。錢花到哪兒去了？基建、化債、給國有大行補充資本金、拉消費。

規模在漲，但家底也在。截至2025年5月末，全國地方政府債務余額達到512475億元。這數字看著大，但要放到國際上比一比才知道分量。中國國債存量占GDP比重約為23.82%，同期美國超過124%，日本更是到了217%。中央政府的杠桿率還有不小的空間可以用，這是我們手里的底牌。

溫鐵軍反復講過一個道理，中國的債務是＂建設性負債＂。每一筆專項債投下去，背后對應的是高鐵軌道、5G基站、橋梁隧道、水利設施。這些東西看得見、摸得著、用得上。美國的錢呢？大量流向維持政府運轉和社會福利，并沒有形成等量的實物資產。兩種負債的數字可能差不多，骨子里的邏輯完全兩碼事。

那為什么我們學不了美國那套債務處理方式？根子上還是貨幣地位的差距。2025年到2026年，人民幣國際化重點在推進石油和鐵礦石的人民幣計價。跨境結算的份額也在慢慢上升，但跟美元比，差距還是擺在那兒。我們的債主要靠國內市場消化，想推到國際上讓全球投資者大規模買入，這一步目前走不到。

不過我們也不打算繼續給美國當＂接盤俠＂了。中國持有的美國國債規模去年11月又減少了61億美元，降到6826億美元，這是2008年以來的最低水平。復旦大學經濟學家邵宇講得很直白：＂美國巨額債務積累類似于龐氏騙局，用更大規模的新債替換舊債。中國不想再玩這個游戲了。＂態度已經很明確。

關稅戰又把這個局攪得更亂了。2025年4月特朗普搞＂對等關稅＂之后，由于中美雙邊關稅一度超過100%，雙邊貿易幾乎停擺。到下半年才慢慢緩過來。2026年2月，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相關緊急關稅缺乏法律授權，特朗普當天簽行政令終止了那批關稅，改用其他條款征收10%的＂全球進口關稅＂。

2025年全年中國貿易順差增長約五分之一，達到創紀錄的1.2萬億美元。2026年前兩個月，順差升至2136億美元。

再看我們自己怎么處理債務。2024年底推出的化債＂組合拳＂思路很清晰。6萬億元地方政府專項債務限額，2024年到2026年分三年等額發放；4萬億新增專項債用于置換隱性債務；2萬億棚戶區改造隱性債務仍按原合同償還。不靠外面輸血，靠內部騰挪、制度性修復。通過置換大幅減少了利息支出，同時也首次正式公布隱性債務余額為14.3萬億元。

全球層面也出現了一些耐人尋味的變化。2025年全球央行黃金持有量首次超過美債市值，金價突破3200美元每盎司。多國央行在拋售美債轉向黃金，這意味著美元體系過去幾十年積攢下來的信用正在被重新評估。信用這種東西，透支一次少一分。

溫鐵軍對中美關系的判斷一直很冷靜。從2017年特朗普第一次執政時起，他就提出中美關系構成了主要矛盾，美國是矛盾的主要方面。這個框架到今天依然管用。美國靠美元霸權把債務成本分攤給全世界，我們沒有這個條件，也沒打算走這條路。我們的選擇是用債務拉內需，用改革化風險，用產業升級提高效率。

債務是工具，不是包袱。會用的人拿它當杠桿撬動發展，不會用的把自己埋進去。美國那套辦法，根基在美元的全球信用上，一旦各國不愿意繼續陪著玩，麻煩就大了。我們不用急著抄那份作業，把路修好，把產業做強，把老百姓的收入穩住，經濟的韌性自然就有了。這才是硬道理，也是溫鐵軍一直在講的那句話——解決中國問題，得用中國自己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