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上海之春｜從春天出發，到人民中去：一場沒有圍墻的音樂節

三月最后一個周日的上午9:00，人氣爆棚的武康大樓前，電子琴的鮮明旋律瞬間吸引了大批圍觀者。不少原本只想在網紅景點打個卡的游客，被上海那份獨特的文藝腔調吸引，不由自主地尾隨著表演隊伍，開啟了一場意外的文藝之旅。在復興西路永福路路口的電影時光主題花園，由電子琴老師林芝伴奏、12歲小歌手蔣艾珂演唱的《好一朵白玉蘭》尤為亮眼。身穿白色公主裙的女孩，宛如花朵綻放，歌聲清脆動人。白玉蘭開在枝頭，歌聲飄揚在街頭，本地阿姨爺叔、外地游客、外賣小哥、施工人員紛紛停下腳步——那一刻，深入城市肌理的“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走出劇場，完成了一場“沒有圍墻的春日文藝巡禮”。

蔣艾珂、林芝合作演出《好一朵白玉蘭》

作為第41屆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的重要組成部分，由上海文聯組織的“從春天出發 到人民中去”文藝輕騎兵惠民行系列活動，于3月27日在浦東八佰伴商城正式啟幕。此后，這支文藝輕騎兵奔赴城市的各個角落，首次實現上海16區全域覆蓋，使遠郊與中心城區的市民得以同享優質藝術資源。正是這種對“全域覆蓋”與“走出劇場”的堅定實踐，讓“從春天出發，到人民中去”這句口號不再只是一句響亮的話語——它成為一場主動走向街頭、社區、商圈、校園與醫院的“文藝輕騎兵”行動，重新定義了音樂節與城市、與普通人之間的關系。

打破劇場圍墻，讓藝術回到人民中去

傳統音樂節的舞臺往往被框在紅幕布與金色天花板之下，觀眾需要購票、正裝、安靜地坐在固定座位上。而今年的“上海之春”卻選擇拆掉這堵無形的墻。

從浦東第一八佰伴的商場門口，到打浦橋社區文化活動中心的沉浸式小劇場；從武康路至安福路的人文漫步路線，到小學校園、醫院綜合樓——演出點位不再局限于專業音樂廳，而是主動嵌入城市最鮮活的毛細血管在浦東新區八佰伴啟動儀式現場，很多人在享用美食、完成購物之后，自然而然地匯聚到演奏區。幾位剛聚完餐的75歲阿姨跟著音樂快活地打著拍子，其中一位笑著感慨：“我們小時候可都是文藝積極分子！退休后經常聚一聚，沒想到還碰上了這么精彩的演出，今天這頓飯吃得最值。”她們的話語樸素卻真實——當藝術不再需要專程“趕場子”，而是恰好出現在日常動線之中，它便從一種儀式感變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同樣，在打浦橋社區文化活動中心，上海音協琵琶專業委員會優秀學員專場音樂會并沒有高高在上的舞臺。表演團、親友團、觀眾團三面環坐，這個沉浸式的小劇場瞬間變成了一間充滿溫情的大客廳。住在附近的家長帶著學琴的女兒來感受氛圍，幾位老人則坐在劇場一角閑聊：“這里活動特別豐富，裝修升級后條件好得不得了。我們都愿意來，看看演出、坐坐聊聊，日子過得有意思。”這些真實的聲音說明：只有把舞臺真正搬到人民中間，藝術才能從“小眾的欣賞”走向“大眾的共鳴”。

藝術融入生活場景，激活城市公共空間的新價值

當藝術闖入商圈、地標和社區，它帶來的不僅僅是短暫的聽覺享受，更是一種對城市公共空間的全新激活。一條網紅馬路、一個商場中庭、一間社區活動室，都可以成為文化發生的高質量場域。

最具代表性的莫過于3月29日舉行的首屆電子鍵盤音樂周“音符漫步——上海旋律之旅”Citywalk活動。上海音協電子鍵盤專委會與湖南路街道攜手，沿著武康路至安福路這條經典人文路線，串聯起武康大樓、聶耳音樂廣場、柯靈故居、電影時光主題花園、宋慶齡文化空間等七個文化地標。這不僅是一場音樂演出，更是一次音樂與城市漫步深度融合的公共藝術實驗。

正如文章開頭所描述的，這場活動沒有把觀眾強行拉進音樂廳，而是讓音樂成為一條“看不見的導游線”，將城市的文化地標、歷史記憶與日常行走縫合在一起。再加上精心設計的集章打卡環節，從上午九點走到下午四點，孩子們仍直呼“不累不累”。

降低欣賞門檻，讓音樂成為人人可感的日常溫暖

長期以來，古典音樂、民族器樂往往被貼上“高雅”“需要一定素養才能欣賞”的標簽。而本屆音樂節“文藝輕騎兵惠民行”最動人的地方在于：它有意無意地拆掉了這道門檻，讓音樂回歸到最本真的功能——撫慰人心、陪伴日常、傳遞快樂。

這一點首先體現在曲目選擇上。在打浦橋社區的琵琶專場中，琵琶新生代們不僅演繹了經典琵琶曲目，還彈奏了《藍精靈》《春天的歌》以及改編自熱門動畫的《瘋狂動物城》主題曲，歡快的節奏讓全場觀眾情不自禁地跟著舞動起來。

更可貴的是，觀眾群體本身也變得無比多元。在復興西路永福路路口的綠地前，外賣小哥停了車，施工人員放下工具，抬頭聽歌。在浦東八佰伴的廣場上，退休阿姨們跟著節拍搖擺，笑著說“我們今年都75啦”。在社區劇場里，老人們坐在舒適的座位上，感嘆“日子過得有意思”。這些畫面傳遞出一個樸素而深刻的道理：音樂的門檻從來不在耳朵，而在人心。只要愿意停下來聽，每個人都可以是自己的“文藝積極分子”。哪怕只是買菜路上、遛彎途中一次意外的駐足，但恰恰是這些微小的、沒有負擔的藝術接觸，構成了城市的文化底色。

白玉蘭開在枝頭，歌聲音樂飄在街頭——一個裝點了城市的風景，一個滋養了市民的心靈。它們都是上海送給每一個普通人的春天禮物。當音樂不再問“你懂不懂”，而只說“你聽，多好”，這座城市的腔調，便在這一刻被真正聽見了。

（作者為獨立劇評人，上海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