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爾班的敗選揭示了特朗普反對者所持續犯下的錯誤

4月12日，匈牙利選舉塵埃落定，深得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支持的現任總理歐爾班（Viktor Orbán）和執政黨青民盟（Fidesz）收獲一場慘敗，自立門戶僅兩年的蒂薩黨（Tisza party）和年僅45歲的彼得.馬扎爾（Péter Magyar）則在一路高漲的民調支持率推動下贏得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就在一周前，美國副總統萬斯（JD Vince）還專程到匈牙利為歐爾班助選，因此毫無疑問，歐爾班的下臺是“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式政治的損失，也提醒人們，即使是所謂的“非自由民主”體系，其發展也存在局限性。特朗普和萬斯投入了個人信譽和政治資本來維護歐爾班主義，直到最后一刻，如此結果對白宮來說是一次挫敗，對其在歐洲的盟友來說則是一次羞辱。

但從布達佩斯所傳遞出的最強烈信號，或許是給民主黨人的，這聽起來或許有些奇怪。

這是因為歐爾班的下臺代表著一種特定類型的顛覆性政治的又一次勝利：這種政治的特點是改革派候選人創建新政黨、瓦解舊政黨，并通過使傳統政治結構過時來贏得選舉。匈牙利反歐爾班的蒂薩黨領導人扎爾就是這種模式的最新勝利者。在特朗普的美國反對者中，沒有類似的人物。

對此，美國著名政治新聞媒體人、曾任《紐約時報》全國政治記者和CNN資深政執分析師的POLITICO新聞主管、北美高級執行編輯亞歷山大.伯恩斯（Alexander Burns）表示，這不僅僅是匈牙利當前的選舉風潮——匈牙利是一個前共產主義國家，人口規模與新澤西州大致相當，很難代表美國選民的意愿。馬扎爾加入了一個由形形色色的成功變革者組成的俱樂部，這些變革者分散在巴黎、羅馬、渥太華、布宜諾斯艾利斯、首爾和華盛頓等地。

這個群體并沒有統一的意識形態。這些人包括一位技術官僚出身的前央行行長、一位抨擊企業集團的前勞工律師、一位揮舞電鋸的自由主義激進分子，以及一位癡迷于關稅的酒店開發商，他后來轉型成為真人秀明星。45歲的馬扎爾在叛逃前，曾是歐爾班黨內一位默默無聞的中層官員。他叛逃的驚人舉動，源于一段對其配偶（曾在歐爾班政府任職）不利的秘密錄音。

這些政客的共同之處在于他們都走上了通往權力的道路。而自特朗普成為美國政壇的主導人物，并在此過程中摧毀了傳統的共和黨以來，民主黨人已經抵制這條道路長達十年之久。

自那以后，民主黨基本上仍然奉行著那種令希拉里（Hillary Clinton）在2016年脫穎而出，在2020年又迅速轉向保守路線以支持拜登（Joe Biden），以及在2024年不費吹灰之力就擁立賀錦麗（Kamala Harris）李代桃僵的“命令與控制”思維模式。至少在國家層面，民主黨的政治文化崇尚秩序和非對抗，尊重利益集團和人口象征意義，崇尚傳統而非原創思維和宏大理念。——然而，這與自由世界動蕩不安的時代格格不入。

美國的政黨體系嚴密防御，難以撼動任何變革。在美國，幾乎不可能復制馬扎爾在匈牙利所取得的成就——或者像法國的馬克龍（Emmanuel Macron）和阿根廷的萊伊（Javier Milei）那樣——將一個羽翼未豐的政治組織變成個人工具，并迅速將其推上國家權力巔峰。美國不具備誕生意大利梅洛尼（Giorgia Meloni）的意大利兄弟黨（Fratelli d’Italia），或荷蘭杰滕（Rob Jetten）的D66黨那樣，能在一次競選中迅速崛起二線政黨的土壤。

然而，正如特朗普本人所展現的那樣，從內部瓦解一個主要政黨是可能的——掌控一個擁有基層支持的老牌機構，拋棄其根深蒂固的領導人，將其重塑為一個全新的形象，從而贏得那些不喜歡舊形象的選民的青睞。卡尼（Mark Carney）在加拿大也做過類似的事情，盡管他的政治綱領與特朗普截然不同。韓國的李在明也是如此。

要完成這樣的政治計劃，需要一種特殊的候選人，而且這種候選人可能很難在傳統的政黨委員會或立法黨團成員中贏得人氣。熟悉匈牙利政治局勢的媒體人指出，馬扎爾被他的同僚視為固執、專橫和自我中心，且他在不久前還被認為是年輕版的歐爾班，但如今已顯而易見——他才是歐爾班所面臨的最致命的對手。

加拿大的例子也十分典型。

卡尼在加拿大聯邦自由黨陷入民調支持率落后對手近30個百分點絕境之際挺身而出前幾乎是個政治素人，他不善演講，不熟悉選舉造勢（因為什么政治候選人都沒當過），因此有人斷言卡尼是個書呆子，注定在選舉政治中失敗，結果他卻帶領加拿大聯邦自由黨擺脫了賈斯汀·特魯多的陰影，并取得了驚人的勝利。

如果美國民主黨人想吸取教訓，他們應該更仔細地審視那些在華盛頓令同僚失望、挑戰本州政治大佬的領導人，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各種特殊利益集團大會和捐款人聚會上，只顧著博取掌聲。

同理，美國共和黨人也應該效仿，而不是像民主黨在拜登執政時期那樣，等到明年某個時候，等著一位年過八旬、不受歡迎的總統指定自己的接班人。

無論來自哪個黨派，特朗普最強有力的繼任者都不會是那種按部就班、等待時機上位的人，而是那種準備通過顛覆和斗爭來奪取權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