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航班大量取消，這并不是你我的錯

看到很多人發筆記說，五一假期臨近，卻突然收到航班取消通知。

大部分人都很生氣——這當然能夠理解，票是早早訂好的，酒店已經鎖定了，行程也安排好了，心情也準備好了，結果臨出發前，航班沒了。

航空公司通常會給退票，部分也會改簽，但真正的問題從來不只是機票本身。你的假期節奏、住宿安排、后續交通，往往都已經跟著這一張機票一起定下來了。

所以，旅客的不滿完全可以理解。

但如果把視野從“五一”拉開一點放眼全球，就會發現，這并不是一次局部性的臨時調整，而是一輪已經蔓延到多個市場的運力收縮。

亞洲多家航司在減班、歐洲行業組織在向歐盟求援、澳新航司在砍運力抬票價，美國航司則開始通過行李費和附加收費把成本往旅客端傳導。

這件事的底層邏輯，其實并不復雜。

航空公司最怕的，不是客座率低，而是成本在短時間內失控。其中最硬的一項，就是燃油。

路透社4月13日援引行業數據和分析指出，自2月28日相關沖突升級以來，航空燃油價格已經出現倍增式上行，漲幅明顯快于原油本身。

也就是說，對航空公司來說，這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油價貴了，而是航油市場自身已經進入了緊張狀態。

國際航協總干事威利·沃爾什此前也表示，即便霍爾木茲海峽恢復通行，航油供應恢復正常也可能需要數月時間。

為什么會這樣？

因為這次打擊航空業的，不只是油價上漲，還有航油供應鏈本身的受擾動。

4月7日路透社報道提到，在中東局勢持續緊張、霍爾木茲海峽受阻之后，亞洲航司已經開始采取額外帶油、增加經停加油、直接減班等措施；

歐洲方面也在同步擔心航油供應緊張，因為該海峽的關閉切斷了接近21%的全球海運航油供應。

4月14日，歐洲航空公司組織A4E已正式要求歐盟出臺應急措施，包括統一監測航油庫存、考慮聯合采購煤油、暫停部分航空碳市場義務，并對航權時刻使用規則作出豁免解釋。

這就意味著，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油貴不貴，而是油夠不夠、什么時候能得到補充。

歐洲機場行業組織ACI Europe此前甚至警告，如果霍爾木茲海峽持續三周不能恢復，歐洲可能面臨系統性航油短缺風險。

雖然歐盟委員會4月14日表示，目前歐盟尚未出現實際短缺，但也承認供應擔憂仍然很高，局勢正在被作為優先事項密切監控。

在這種背景下，全球航司的選擇其實很有限。理論上說，它們無非只有三條路：

1.漲燃油附加費。
2.提高票價。
3.直接削航班班、停飛或者整合航班。

問題是，前兩條并不能無限使用。

票價漲得太猛，需求就會立刻受損，燃油附加費也受市場承受能力和政策規則制約。

于是，當成本繼續上沖而需求又無法完全承接的時候，綜合考慮削減航班就會從“經營優化”變成“財務止損”。

這也是為什么，這一輪最早、最明顯出問題的，往往不是最高端、利潤最厚的航線，而是那些票價長期被壓得很低、競爭最激烈、利潤最薄的短中程市場。

對于中國航司來說，東南亞航線恰恰符合這個特征。它平時看著很熱鬧，但熱鬧不等于利潤厚。一旦燃油價格和補給壓力同時上來，它往往就是最先被收縮的板塊。

從全球看，這一輪收縮已經有了很明確的樣本。

國泰航空4月11日宣布，將取消約2%的定期客運航班，時間覆蓋5月16日至6月30日；香港快運則將取消約6%的客運航班，自5月11日起執行。

國泰同時確認，迪拜和利雅得客運航班停飛將持續至6月30日。國泰此前還在3月26日公告中承認，中東局勢持續波動已顯著推高航油價格，公司已調整燃油附加費應對。

澳新市場也在同步收縮。新西蘭航空3月已先砍掉5%的航班，4月又宣布在5月和6月進一步縮減運力，影響約4%的航班和1%的總旅客量，同時上調票價并暫停全年業績指引。

澳航則把下半財年燃油成本預期一口氣上調至31億至33億澳元，比此前預測高出最多8億澳元，并決定削減6月季度約5個百分點的國內運力，把更多飛機轉去巴黎、羅馬等需求更強的方向。

至于歐洲，自然也不會幸免。

漢莎CEO在4月14日公開表示，煤油供應短缺和高價可能貫穿全年，公司已經準備把運力削減2.5%到5%，必要時甚至可能提前停飛20到40架老舊飛機。

更關鍵的是，他點名說一些機場的航油可得性已經處于臨界狀態，尤其是在亞洲。這個表態的分量很重，因為它說明航司現在擔心的，已經不僅是利潤，而是運行連續性本身。

美國市場的表現略有不同。

美國幾家大型航司目前更傾向于先漲價、加費，再觀察需求能否消化成本。

美航和阿拉斯加航空已經上調托運行李費，美聯航、達美等也被美聯社與路透社點名，正在通過票價和收費結構調整來傳導燃油沖擊。也就是說，美國暫時沒有像亞洲和歐洲那樣大面積公開談“缺油”，但同樣已經開始把成本傳導給旅客。

政府層面的動作，也說明這輪危機并非普通波動。

印度4月11日上調了柴油和航空渦輪燃料出口稅，同時對4月國內航空燃油價格月度漲幅設置上限，希望在保障本國供應的同時抑制票價過快上漲。一個大型煉化和航空市場要出手穩國內ATF，這本身就說明問題已經超出了企業自己消化的范圍。

所以，如果把這些信號放在一起看，結論就是這不是中國飛東南亞“突然大面積取消”，而是全球航空業在同一個成本沖擊下，開始用不同方式做同一件事——重新匹配運力與成本。

寫到這里，其實我想說的是，旅客朋友們雖然沒必要——但也可以稍微了解一下，取消航班不是某一家航司的責任。

雖然我理解旅客的損失是真實的。酒店、簽證、年假、后續交通，全都會被連帶影響。哪怕航空公司可以全額退票，并不等于旅客沒有成本。這個矛盾客觀存在，而且很難靠一句“理解萬歲”來解決。

但反過來說，在航油價格短期倍增、供應鏈又受擾動的情況下，如果還要求所有航班照原計劃一班不落地執行，確實也不現實。

對今天的全球航司來說，最怕的已經不是少賺一點，而是在極端成本和供應不確定性下，維持一張本來就利潤很薄的時刻表。

全球航空業正在進入一個新的高成本運行階段。

過去幾年靠低價、密集、拼運力撐起來的一部分航線網絡，正在被重新估值。

而此番五一，也只是這輪調整在中國旅客面前最直觀的一次顯現。我很能明白旅客朋友的無奈，但我們這個行業，其實也更加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