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執行量1999年達頂峰后反彈，公眾支持率降至52%

美國的死刑并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種回來的方式。2025年，各州共執行47次死刑，數量比近年的常態高出一截；背后既有特朗普重新表態支持，也有佛羅里達等州修改規則。可問題是，在支持率下降、誤判擔憂加重的今天，死刑為什么又多了起來？

去年美國各州共處決47人，達到近期常態的兩倍。死刑數量激增的背后究竟有何推手？

幾十年來，隨著公眾態度的搖擺，死刑的執行情況也起伏不定。在殖民時期，絞刑十分常見，但到了19世紀中葉，部分州已經徹底廢除死刑。1972年，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當時佐治亞州實施的死刑具有隨意性和歧視性。這一裁決迫使各州重寫法律，并完善死刑辯護律師制度。1977年，雙重謀殺犯加里·吉爾摩被執行槍決，死刑由此恢復。隨后，各州層面的死刑執行數量穩步上升，在1999年達到98人的頂峰，之后又開始下降。

近年來，廢除死刑的州越來越多。在保留死刑的27個州中，少數幾個州的處決人數卻出現激增。去年，11個州共執行了47次死刑，創下自2009年以來的最高紀錄。在聯邦層面，特朗普在第一任期的最后幾個月打破了長達17年的暫停期，連續批準了13次死刑執行。時任司法部長比爾·巴爾當時表示：“為了受害者及其家屬，我們有責任執行司法系統作出的判決。”

去年，他指示司法部在可能的情況下尋求聯邦死刑判決，并協助各州執行死刑。去年8月，23歲的烏克蘭難民伊琳娜·扎魯茨卡在夏洛特的公共交通工具上被刺死，特朗普隨后呼吁迅速將兇手判處死刑。他聲稱：“沒有其他選擇。”

自2006年以來從未執行過死刑的北卡羅來納州迅速通過了被議員們稱為“伊琳娜法案”的立法，加快了死刑執行流程，并擴大了可用的處決方式。佛羅里達州死刑替代方案倡導組織的瑪麗亞·德利貝拉托指出，佛羅里達州共和黨籍州長羅恩·德桑蒂斯與特朗普支持死刑的議程保持著“高度一致”。去年，佛羅里達州在死刑執行數量上超越了得克薩斯州，在2025年全美47起州級死刑中占了19起。今年到目前為止，佛羅里達州已經處決了四名死囚，第五名死囚定于本月晚些時候執行。

很大程度上確實如此。2018年，帕克蘭校園槍擊案造成17人死亡。在審判中，由于三名陪審員投票免除槍手的死刑，引發了外界的強烈不滿。隨后，州立法者通過了一項新法律，規定12名陪審員中只需8人同意即可下達死刑判決。這是全美所有州中死刑判決門檻最低的。此外，佛羅里達州還通過了《特朗普法案》，規定對犯下死罪的無證移民必須判處死刑。

美國公民自由聯盟的卡桑德拉·斯塔布斯表示，在佛羅里達州之外，死刑正在“失去其合法性”。去年，全美陪審團共作出23項死刑判決；而在30年前，這一數字超過了300項。雖然實施死刑的司法管轄區在減少，但保留死刑的地區卻在使用頻率上居高不下。全美僅有2%的縣集中了全國60%的死囚。

目前公眾意見存在分歧，但對死刑的支持率正在下降。根據蓋洛普2025年的一項民意調查，約52%的美國成年人支持對被定罪的謀殺犯判處死刑，這一比例低于1994年的80%。相較于年長者，年輕一代美國人的支持意愿明顯更低。同時，認為死刑適用不公的成年人比例穩步上升，目前也徘徊在50%左右。

1993年通過DNA證據洗清罪名的前死囚柯克·布拉茲沃斯在接受《國家地理》采訪時表示，當人們了解到被誤判犯有未曾參與的罪行是“多么容易”時，往往會重新思考他們對刑事處罰的立場。盡管如此，對于那些罪魁禍首明確、手段極其殘忍的犯罪，支持死刑的呼聲依然強烈。在帕克蘭槍擊案中失去17歲兒子尼古拉斯的安妮卡·德沃雷特質問道：“罪行還要惡劣到什么程度才配得上死刑？”

因為公眾對司法系統的信任度也在下降。自1973年以來，得益于DNA分析和其他調查技術的進步，已有200多名死囚被宣告無罪。非裔和拉美裔占美國總人口的34%，但在死囚名單中卻占了53%，這表明量刑過程中存在種族偏見。此外，維持死囚牢房的昂貴成本，以及近年來發生的多起拙劣處決事件，也削弱了公眾的信心。

無黨派智庫刑事司法委員會的數據顯示，美國謀殺罪的發生率正處于至少125年來的最低水平。盡管少數司法管轄區的死刑執行數量有所激增，但全美各地的陪審團作出的新死刑判決卻越來越少。里士滿大學法學院的科琳娜·巴雷特·萊恩指出：“今天的死刑判決就是明天的死刑執行。如果沒有新的死刑判決來維持這臺死亡機器的運轉，死刑終將自然消亡。”

眼下美國死刑的局面，說到底就是少數地方越用越猛，可更多地方和更多人卻在慢慢往后退。它像一臺還在轟鳴的舊機器，幾個州還在拼命踩油門，但新判決越來越少、質疑也越來越多，機器能跑多久，既看政治人物怎么推，也看公眾還愿不愿意繼續把它開下去。死刑這件事看著像是回來了，可它到底是短暫反彈，還是又一輪更深的撕裂，恐怕還得往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