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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同事和我合伙開足浴店年利潤857萬,他拿走800萬分我57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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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響起的時候,我正在陽臺上給多肉澆水。

      "老張,咱們聊聊分紅的事兒吧。"電話那頭,陳默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和。

      我把花灑放下,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上午十點半。陳默從來不在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他知道我這會兒正忙著打理這些小植物。

      "行啊,你說。"我用肩膀夾著手機,繼續給最后一盆石蓮澆水。

      "今年店里利潤是857萬,我覺得咱們該重新談談分配方案了。"陳默頓了頓,"你拿57萬,剩下的800萬歸我,你看怎么樣?"

      我手里的花灑差點掉地上。

      "你再說一遍?"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57萬給你,800萬我拿。老張,我知道這個分配看起來有點……但你聽我解釋。"陳默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和陳默合伙開這家"水云間"足浴養生館已經三年了。當初我出資120萬,占股40%;他出資180萬,占股60%。按照協議,每年分紅應該按股份比例來。857萬利潤,我應該拿342.8萬,他拿514.2萬。

      現在他開口就讓我從342萬降到57萬?

      "陳默,咱們可是簽了協議的。"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協議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陳默笑了笑,"老張,你想想,這三年店里誰在管?每天從早到晚盯著,處理各種破事兒,哪個不是我?你呢,除了偶爾過來轉轉,做了什么?"

      我愣住了。

      他說的是實話。當初開店的時候,我們就約定好了,陳默負責經營管理,我只是個投資人。我有自己的工作,在一家廣告公司當設計總監,根本沒時間管店里的事。

      "可是陳默,當初咱們說好的……"

      "當初說好的是我管店,你出錢。現在錢早回本了,你那120萬第一年就賺回來了。這三年你光分紅就拿了快600萬了,還不滿足?"陳默的聲音漸漸有了些不耐煩,"我跟你說實話吧,最近我想擴張,在西區再開兩家分店。如果你不同意這個方案,那咱們就按協議走,但是以后店里的事兒你也得參與,不能再當甩手掌柜。"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這是威脅。

      陳默知道我沒時間管店,所以用這個來逼我就范。要么接受他的苛刻條件,要么就得辭職全職管理足浴店——但那樣的話,我在廣告公司十年的積累就全毀了。

      "給我點時間考慮。"我說。

      "行,三天。三天后我要答復。"陳默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看著陽臺上那些多肉植物。它們安靜地待在花盆里,陽光透過葉片,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想起三年前,陳默找我合伙的那個晚上。

      那天我剛加完班,凌晨一點才到家。陳默打來電話,說有個好項目,問我有沒有興趣。我們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見面,各自買了罐啤酒,就著街邊的臺階聊了兩個小時。

      "老張,咱們認識多少年了?"陳默那時候眼睛里全是光,"十二年了吧?從大學到現在,你還信不過我?"

      我當時確實信他。大學時他是班長,做事靠譜,待人真誠。畢業后雖然不在同一個城市,但逢年過節都會聚一聚。當他說要開足浴店,需要我投資的時候,我幾乎沒怎么猶豫就答應了。

      120萬,那是我攢了七年的積蓄。

      現在想想,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手機又響了,是我妻子蘇晴打來的。

      "老公,中午想吃什么?我去菜市場了。"她的聲音輕快。

      "隨便吧,你看著買。"我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聲音聽著不對勁。"蘇晴很敏感。

      "沒事,店里有點事兒。"我不想讓她擔心。

      "是陳默又找你了?"蘇晴的聲音立刻警覺起來,"他是不是又要錢?"

      "不是,是分紅的事。"我嘆了口氣,"晚上回來再跟你說。"

      掛了電話,我又看了一眼那些多肉。

      養這些植物三年了,從最初的五盆到現在的三十多盆,我看著它們慢慢長大,看著它們在不同的季節呈現不同的顏色。這些植物不會說謊,你澆多少水,給多少陽光,它們就會如實地生長或枯萎。

      不像人。

      人會變。

      我拿起手機,給我的大學室友,現在的律師周凱發了條微信:"在嗎?想咨詢點法律問題。"

      三分鐘后,周凱回復:"在。什么事兒?"

      我把陳默的提議簡單說了一遍。

      周凱很快打來了電話:"老張,你瘋了?857萬你只拿57萬?你占40%的股份啊!"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周凱打斷我,"你們有協議嗎?"

      "有。當時找律師擬的,很正規。"

      "那就按協議辦事。他要是不同意,可以起訴他。"周凱的聲音很堅決。

      "可是他說得也有道理,這三年確實都是他在管……"

      "那是你們當初約定的分工!"周凱急了,"老張,你清醒點。投資人就是投資人,管理者就是管理者。如果管理者可以隨便改變分配方案,那要協議干什么?"

      我沉默了。

      "聽我的,"周凱說,"別答應他。如果他堅持這么做,咱們就走法律程序。"

      "我再想想。"我說。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發呆。

      樓下傳來孩子的笑聲,一個小女孩牽著媽媽的手,蹦蹦跳跳地走過。陽光很好,風也溫柔。

      但我心里卻像壓了一塊石頭。

      57萬。

      這個數字在我腦海里反復出現。

      如果是三年前,57萬對我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了。但現在,當我知道自己本應得到342萬的時候,這57萬就像是一種羞辱。

      我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過年,我去店里轉了一圈。那天生意很好,大廳里坐滿了客人。陳默正在前臺忙碌,看到我來了,熱情地打招呼:"張總來了!快,小劉,給張總泡壺好茶。"

      張總。

      他叫我張總。

      當著所有員工的面,客客氣氣的。

      但轉過身,他對技師長說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別理他,只是個投資的,不懂經營。"

      那時候我沒往心里去,覺得陳默說得對,我確實不懂經營。

      現在想來,那句話是不是早就暗示了今天的局面?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默發來的微信:"老張,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委屈。但你想想,要不是我這三年沒日沒夜地干,店能有今天?咱們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你好好考慮,三天后給我答復。"

      我看著這條微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

      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

      但為什么我心里這么堵?

      01

      晚上七點,我到家的時候,蘇晴已經做好了飯。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都是我愛吃的。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盅老火靚湯。

      "洗手吃飯。"蘇晴從廚房探出頭來,"今天特意燉了湯,你最近老加班,得補補。"

      我去洗手間洗了手,在鏡子里看到自己的臉——眼角的細紋比半年前又多了幾條,頭頂的白發也開始冒出來了。

      四十二歲。不年輕了。

      坐到餐桌前,蘇晴給我盛了碗湯:"說吧,到底怎么了?"

      我端起碗,熱氣撲面而來。

      "陳默今天給我打電話,說今年分紅他要拿800萬,給我57萬。"我說得很平靜。

      蘇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說什么?"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又重復了一遍。

      "他瘋了嗎?"蘇晴把筷子放下,聲音提高了八度,"你占40%的股份,怎么可能只拿57萬?857萬利潤,你至少得拿342萬!"

      "他說這三年都是他在管店,我只是出了錢……"

      "那也得按協議辦事啊!"蘇晴打斷我,"你們當初簽協議的時候怎么說的?"

      我把協議的內容大致說了一遍。

      蘇晴越聽臉色越難看:"所以他現在是要單方面撕毀協議?"

      "也不算撕毀吧,他只是……"

      "還不算?"蘇晴站起來,在餐廳里來回走,"老張,你清醒點。他這是在欺負你!欺負你性格軟,欺負你忙著工作沒時間管店里的事!"

      我低頭喝湯,沒說話。

      蘇晴說的都對。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你打算怎么辦?"蘇晴在我對面坐下,盯著我的眼睛問。

      "我還沒想好。"我說實話。

      "那我替你想好了。"蘇晴的語氣很堅決,"別答應他。按照協議分紅,一分都不能少。如果他不同意,我們就起訴他。"

      "晴晴,你別激動……"

      "我怎么能不激動?"蘇晴的眼眶紅了,"那120萬是你攢了多少年的錢?當初開店的時候,我們把家里所有的積蓄都投進去了,連兒子上大學的學費都是我找我媽借的。你忘了嗎?"

      我沒忘。

      三年前,兒子張逸剛考上大學。學費、生活費加起來一年要五萬多。我把所有的錢都投進了足浴店,家里一分存款都沒有。是蘇晴找丈母娘借了十萬塊,才把兒子送進了大學。

      那段時間,蘇晴每天晚上都失眠。我能聽到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

      "你說陳默靠譜,說他是你最好的朋友,說這個項目一定能成。"蘇晴擦了擦眼角,"我信你,所以我同意了。現在你看看,他是怎么對你的?"

      我握住蘇晴的手:"對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蘇晴抽回手,"我要你拿回屬于你的東西。342萬,一分都不能少。"

      吃完飯,我一個人坐在書房里發呆。

      書架上擺著我和陳默的合影。那是大學畢業那年拍的,我們穿著學士服,站在校門口,笑得很燦爛。

      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對未來充滿期待。

      陳默當時說:"老張,咱們以后一定要做出點成績來,讓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刮目相看。"

      我說:"好,一言為定。"

      二十年過去了。

      我成了廣告公司的設計總監,年薪五十多萬,在這個城市買了房,娶了妻,生了子。按照世俗的標準,我算是成功了。

      但陳默比我更成功。

      他白手起家,從一個小業務員做到區域經理,又從區域經理辭職創業,開了這家足浴店。三年時間,把一家小店做成了本地最有名的養生館,年利潤近千萬。

      我佩服他。真的佩服。

      但佩服歸佩服,該拿的錢還是要拿。

      手機響了,是兒子張逸打來的。

      "爸,下個月我想回家一趟。"他的聲音還有些稚嫩。

      "怎么了?不是說暑假才回來嗎?"

      "我想你和媽了。"張逸頓了頓,"還有,我想跟你商量點事兒。"

      "什么事?"

      "電話里說不清楚,回去再說吧。"

      "行,你定好時間告訴我,我去車站接你。"

      掛了電話,我看著兒子的微信頭像發呆。那是一張他在學校圖書館門口的照片,陽光很好,他笑得很開心。

      二十一歲。正是最好的年紀。

      我在想,等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會不會也遇到像陳默這樣的朋友?會不會也像我一樣,在信任和利益之間左右為難?

      我希望不會。

      但我又知道,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第二天上午,我請了半天假,去了"水云間"。

      這是我三個月來第一次去店里。

      足浴店開在市中心的商業街上,三層樓的獨棟建筑,門面裝修得很氣派。玻璃門上貼著金色的大字:"水云間養生館"。

      我推門進去,前臺的小姑娘抬頭看了我一眼,禮貌地問:"先生,請問有預約嗎?"

      "我找陳總。"我說。

      "您是?"

      "我姓張。"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您是張總啊!陳總在三樓辦公室,我帶您上去。"

      跟著她上樓的時候,我打量著店里的裝修。

      一樓是接待大廳和普通足浴區,裝修風格是新中式,紅木家具配上青花瓷器,很有格調。二樓是VIP區,三樓是辦公區和員工休息室。

      每一層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我不得不承認,陳默確實有經營的天賦。

      三樓的辦公室門開著,陳默正對著電腦看什么東西。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老張?你怎么來了?"他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安排。"

      "路過,就上來看看。"我隨口說。

      "快坐快坐。"陳默站起來,給我倒了杯茶,"嘗嘗,今年的新茶,托人從福建帶回來的。"

      我接過茶杯,茶香確實不錯。

      "店里最近生意怎么樣?"我問。

      "還行,比去年好一點。"陳默坐回到椅子上,"特別是二樓的VIP區,基本上天天滿房。我正琢磨著是不是該擴大點規模。"

      "擴大規模?"

      "對啊,你不知道吧?西區那邊現在發展得很快,新開了好幾個樓盤,人氣很旺。我看中了一個門面,位置特別好,打算再開一家分店。"陳默的眼睛里閃著光,"如果分店開起來,一年下來怎么也得再多賺個三四百萬。"

      我聽著他描繪未來的藍圖,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我認識了二十年的陳默嗎?

      "陳默,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分紅的事。"我放下茶杯。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我知道。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覺得你的提議不太合理。"我盡量讓語氣平和,"按照協議,我應該拿342萬,你拿514萬。這是我們當初約定好的。"

      陳默沉默了幾秒鐘。

      "老張,你還是不明白。"他嘆了口氣,"協議是死的,人是活的。當初我們約定的時候,誰能想到店能做這么大?"

      "做得再大,也該按協議辦事。"

      "那你說,這三年我起早貪黑地忙,你做了什么?"陳默的語氣開始有些不耐煩,"你就是偶爾來轉一圈,喝杯茶,然后拍拍屁股走人。這樣的投資人,憑什么拿這么多分紅?"

      "因為當初我投了120萬!"我的聲音也提高了,"如果沒有我的錢,你能把店開起來嗎?"

      "120萬?"陳默冷笑一聲,"老張,你第一年就拿回了150萬分紅,第二年180萬,第三年將近200萬。你那120萬早就賺回來了,還不知足?"

      "那也是我應得的!"

      "應得的?"陳默站起來,走到窗邊,"我告訴你什么叫應得的。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么過的嗎?每天早上七點到店,晚上十二點才回家。節假日?不存在的。過年過節別人都在家團聚,我還得盯著店里。去年春節,我媽住院了,我都沒時間去看她,你知道嗎?"

      我沒說話。

      "你在家睡懶覺的時候,我在處理客訴。你陪老婆孩子旅游的時候,我在培訓員工。你加班賺你的工資,我也在加班,但我賺的是咱們倆的錢。"陳默轉過身來,盯著我,"你說,這公平嗎?"

      "可是……"

      "別可是了。"陳默揮揮手,"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給你最后的機會。要么接受我的方案,要么你也來店里干活。選一個吧。"

      我站起來:"如果我兩個都不選呢?"

      "那就按法律程序走。"陳默的眼神變冷了,"不過我提醒你,打官司很費時間的。一打就是半年一年,這期間店里的事情怎么辦?還有,你確定打得贏嗎?"

      "我們有協議。"

      "協議?"陳默笑了,"老張,你還是太天真了。律師有一萬種辦法解釋協議。到時候咱們兩敗俱傷,誰都撈不到好處。"

      我看著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這還是我認識的陳默嗎?

      那個大學時幫我背著醉酒的我爬六樓的陳默?

      那個畢業時拍著胸脯說"咱們是一輩子的兄弟"的陳默?

      "我會認真考慮的。"我說完轉身就走。

      "老張。"陳默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咱們認識這么多年了,別傷了和氣。"他的聲音又恢復了溫和,"我也是為了咱們的事業著想。你好好想想,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我沒說話,徑直下了樓。

      走出足浴店的時候,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往哪里去。

      手機響了,是周凱發來的消息:"怎么樣?跟他談了嗎?"

      我回復:"談了。沒用。"

      "那就準備起訴吧。我可以幫你找個好律師。"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后還是沒有回復。

      02

      接下來的兩天,我一直在糾結。

      白天在公司上班,表面上和平時一樣,該開會開會,該改方案改方案。但只要一閑下來,腦子里就全是陳默說的那些話。

      晚上回到家,蘇晴總是用擔憂的眼神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到底打算怎么辦?"第二天晚上,她終于忍不住問。

      "我再想想。"我還是這句話。

      "都想兩天了,還要想到什么時候?"蘇晴有些急了,"老張,這事兒有什么好想的?按協議辦事,該拿多少拿多少,就這么簡單。"

      "沒那么簡單。"我放下手里的書,"他說得也有道理,這三年確實都是他在忙。"

      "那是他應該做的!"蘇晴提高了音量,"你們當初怎么約定的?他負責經營,你負責投資。各司其職,按股分紅。現在他憑什么改規則?"

      "可是……"

      "沒有可是!"蘇晴打斷我,"我告訴你,如果你敢答應他那個破方案,我第一個不同意。"

      我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蘇晴在我身邊坐下,語氣緩和了些:"老張,我知道你念舊情,覺得陳默是你多年的朋友,不想鬧翻。但是你想過沒有,他根本就沒把你當朋友。如果他真把你當朋友,怎么可能說出那種話?"

      她說的有道理。

      但我心里總有個疙瘩解不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一遍遍回放著這些年和陳默的交往。

      大學時,我家里條件不好,一個月生活費只有三百塊。有一次我媽生病,家里寄不出錢來,是陳默借了我五百塊。

      那時候五百塊對他來說也不是小數目。他爸媽都是工人,家里也不寬裕。

      我說等期末勤工儉學了就還他,他擺擺手:"兄弟之間說這個干什么?不著急。"

      后來我確實還了。但那份情誼,我一直記在心里。

      畢業后,我們雖然不在一個城市,但逢年過節都會通電話,聊聊近況。他換工作的時候,第一個告訴的就是我。我結婚的時候,他特意請假趕來當伴郎。

      這樣的朋友,我一直覺得是一輩子的。

      但現在……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夏天,我去店里看過一次。那天陳默不在,我就在店里隨便轉轉。

      經過二樓VIP區的時候,聽到一個房間里傳來說話聲。門沒關嚴,我無意中聽到了幾句。

      "陳總對咱們是真好,上個月我家里出事兒,他二話不說就借了我兩萬塊。"一個女聲說。

      "可不是嘛,我兒子上幼兒園,陳總還特意幫我找了個好學校,省了不少錢呢。"另一個女聲接話。

      "跟著陳總干,有盼頭。"

      當時我聽了,心里還挺高興的。覺得陳默這人確實不錯,對員工好,難怪店能越做越大。

      現在回想起來,卻有些不是滋味。

      他對員工那么好,對我這個合伙人卻這么刻薄。

      為什么呢?

      第三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時候,助理小王遞給我一個快遞。

      "張總,您的快遞。"

      我接過來一看,是個文件袋,沒有寄件人信息。

      拆開一看,里面是一份財務報表。

      是"水云間"去年的詳細賬目。

      我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數字。我不太懂財務,但大致能看出來,去年的凈利潤確實是857萬。

      但是……

      我突然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在"管理費用"這一欄,有一筆很大的支出——180萬。

      備注是:"總經理薪酬及獎金"。

      180萬?

      我當時就愣住了。

      陳默一年的工資加獎金是180萬?

      我們當初開店的時候,說好了陳默作為經營者,每個月領固定工資一萬五,年底根據業績有獎金。但具體獎金多少,我們沒有明確約定。

      一萬五月薪,一年就是十八萬。

      也就是說,他去年拿了162萬的獎金?

      我心跳開始加速,繼續往下翻。

      然后我看到了更多的細節。

      "招待費":45萬。

      "車輛費用":38萬。

      "辦公用品及裝修":67萬。

      每一筆都有詳細的清單,但我看著這些數字,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45萬的招待費?平均每個月要花3.7萬來招待客人?

      38萬的車輛費用?店里就一輛商務車,怎么可能花這么多?

      我正看著,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張總嗎?我是'水云間'的財務,小劉。"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有些緊張。

      "你好。"我下意識地看了看手里的財務報表,"是你寄給我的?"

      "對。"小劉的聲音壓得很低,"張總,我不能說太多,但是您應該看看這些賬目。有些事情……不太對。"

      "什么不太對?"

      "電話里不方便說。如果您想了解詳情,今天下午三點,咱們在店對面的咖啡館見一面吧。"

      "好。"

      掛了電話,我握著那份財務報表,手心全是汗。

      下午三點,我準時出現在足浴店對面的咖啡館。

      小劉已經在那里等著了。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戴著眼鏡,一臉的拘謹。

      "張總。"她站起來跟我打招呼。

      "坐吧。"我在她對面坐下,"你想跟我說什么?"

      小劉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說:"張總,我在店里做了兩年財務了。這兩年我看著賬目越來越不對勁,但我不敢說。"

      "哪里不對勁?"

      "很多費用都虛高。"小劉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這里面有更詳細的賬目。您自己看就明白了。"

      我接過U盤:"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小劉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覺得您是個好人。而且……陳總他最近越來越過分了。"

      "怎么過分?"

      "上個月,他讓我做兩套賬。一套是真賬,一套是假賬。假賬就是您手里那份,真賬他自己留著。"小劉的眼睛紅了,"我不想這么做,但是他說如果我不聽話,就讓我走人。張總,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丟這份工作。"

      我心里咯噔一下:"真賬和假賬差多少?"

      "去年的實際凈利潤是1240萬,不是857萬。"小劉說完這句話,眼淚掉了下來,"張總,對不起,是我幫著他騙您……"

      我握著那個U盤的手在發抖。

      1240萬。

      如果按照40%的股份,我應該拿496萬。

      但陳默告訴我的是342萬。

      這中間差了154萬。

      而且,他現在還要把我的分紅壓到57萬。

      "張總,您可千萬別說是我告訴您的。"小劉擦著眼淚,"我真的不能丟這份工作。"

      "你放心,我不會說的。"我深吸一口氣,"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離開咖啡館的時候,天空開始下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著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地找地方避雨,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陌生。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默發來的微信:"老張,明天就是第三天了。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看著那個熟悉的微信頭像——那是我們大學畢業時的合影,被他裁剪后當了頭像。

      照片里的我們,笑得那么燦爛。

      我想起那天我們說過的話。

      "老張,咱們一輩子都是兄弟。"

      "一輩子。"

      我關掉手機屏幕,走進了雨里。

      03

      那天晚上,我把U盤插進電腦,打開了里面的文件。

      是一個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數據。

      我雖然不是學財務的,但基本的賬目還是能看懂。我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越看越心驚。

      去年的真實凈利潤確實是1240萬。

      陳默對我說的857萬,少報了383萬。

      而這383萬里,有180萬被他以"管理費用"的名義拿走了,剩下的203萬被計入了各種虛高的支出。

      我又仔細看了那些支出明細。

      "招待費"45萬,實際上大部分是陳默的個人消費。高檔餐廳的發票,茶樓的消費記錄,甚至還有幾次酒吧的賬單。

      "車輛費用"38萬,其中包括了一輛奧迪A6的購置費。但這輛車登記在陳默個人名下,和店里沒有任何關系。

      "辦公用品及裝修"67萬,實際支出只有22萬,其余45萬的去向不明。

      我坐在電腦前,渾身發冷。

      這不是經營管理,這是明目張膽的侵占。

      更讓我心寒的是,陳默一邊侵占公司資產,一邊還理直氣壯地要求我減少分紅。

      手機響了,是周凱打來的。

      "老張,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沉默了幾秒鐘:"周凱,如果我發現合伙人做假賬,侵占公司資產,該怎么辦?"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你發現了什么?"

      我把小劉告訴我的事情,還有財務報表上的問題,一五一十地說了。

      周凱聽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老張,這事兒性質很嚴重。如果你說的屬實,陳默不僅違反了合伙協議,還涉嫌職務侵占。你要收集好證據,咱們可以先通過法律途徑追回損失,如果金額夠大,還能追究他的刑事責任。"

      "刑事責任?"我愣了一下。

      "對。職務侵占罪,數額巨大的話,可以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周凱說,"你現在手里有證據嗎?"

      "有一份詳細的財務賬目。"

      "那就好。不過這份賬目是怎么來的?"

      "是財務給我的。"

      "她愿意作證嗎?"

      我想起小劉哭著求我別說出去的樣子,搖了搖頭:"她怕丟工作。"

      "那就有點麻煩了。"周凱頓了頓,"沒有證人作證的話,這份賬目的證明力會打折扣。陳默可以說這是偽造的。"

      "那怎么辦?"

      "你先別急。我建議你這樣做:第一,先別打草驚蛇,裝作不知道這件事;第二,想辦法拿到更多的證據,比如銀行流水、轉賬記錄、發票等等;第三,找個時間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我幫你梳理一下法律思路。"

      "好。"

      掛了電話,我又看了一遍那份賬目。

      看著看著,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冬天,陳默開了一輛新車來我家,說是剛買的,奧迪A6。

      當時我還夸他:"行啊陳默,都開上奧迪了。"

      他笑著說:"做生意嘛,總得講究個門面。這車也不貴,三十多萬,分期付的。"

      我那時候沒多想,還覺得他確實該買輛好車。

      現在想來,那輛車應該就是賬目上的那38萬"車輛費用"吧。

      他用公司的錢買了車,卻登記在自己名下。

      我關掉電腦,坐在黑暗的書房里發呆。

      窗外的雨還在下,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

      我想起很多事情。

      大二那年,陳默追一個女孩,那女孩是我們系的系花,很多人追。陳默追了大半年,每天早上給人家買早餐,晚上在宿舍樓下等著送她回去。

      結果有一天,那女孩牽著另一個男生的手從他面前走過。

      陳默站在宿舍樓下,淋了一晚上的雨。

      我去找他的時候,他全身都濕透了,但還是在笑。

      "老張,你說我是不是很傻?"他說。

      "有點。"我如實回答。

      "我也覺得。"他點了根煙,"但是你知道嗎?我不后悔。至少我努力過了。"

      那時候的陳默,是個真誠的人。

      但現在呢?

      現在的他,為了錢可以做假賬,可以騙我,可以把所有的美好都拋到腦后。

      人真的會變。

      或者說,人本來就是這樣的。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罷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但整個上午,我都心不在焉。開會的時候,總監問我對新方案的意見,我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張總,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總監關心地問,"要不你請幾天假休息休息?"

      "不用,我沒事。"我勉強笑了笑。

      中午的時候,陳默又給我打來了電話。

      "老張,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還在考慮。"我說。

      "哎呀老張,這有什么好考慮的?"陳默笑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覺得57萬太少。這樣吧,我再讓一步,給你70萬。這是我的底線了,不能再多了。"

      70萬。

      從57萬漲到70萬,他還覺得自己很慷慨。

      "陳默,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咱們認識這么多年了,你覺得我是什么樣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個好人啊。"陳默說,"靠譜,講義氣,念舊情。不然我當初也不會找你合伙。"

      "那你覺得我傻嗎?"

      "怎么會呢?"陳默的語氣有些莫名其妙,"老張,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說這些奇怪的話?"

      "沒什么。"我說,"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把我當傻子。"

      "老張,你……"

      我掛了電話。

      手在發抖。

      我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后我撥通了周凱的電話。

      "周凱,我決定了。"我說,"咱們起訴他。"

      "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我說得很堅定,"我要拿回屬于我的東西。不管他是誰,不管我們認識了多少年,都不能成為他騙我的理由。"

      "好。"周凱說,"你現在先把手里的證據整理一下,咱們約個時間見面詳談。另外,你最好再想辦法拿到更多的證據。"

      "我知道該怎么做。"

      掛了電話,我給蘇晴發了條微信:"晚上晚點回去,我有點事要處理。"

      蘇晴很快回復:"是店里的事嗎?"

      "嗯。"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能搞定。"

      收起手機,我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么做。

      周凱說得對,要拿到更多的證據。

      但怎么拿呢?

      小劉已經很害怕了,不太可能再幫我。陳默也不可能主動把真實賬目交給我。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人——馬哥。

      馬哥叫馬騰飛,是店里的二號人物,負責采購和后勤。他和陳默一起創業,是陳默最信任的人。

      如果能從他那里突破,說不定能拿到更多的信息。

      但問題是,馬哥會幫我嗎?

      我想起去年過年的時候,我去店里發紅包,遇到了馬哥。

      當時他喝了點酒,拉著我說了很多。

      "張總,我跟你說實話。"他舌頭有點打結,"陳總這人吧,能干是能干,但是……"

      "但是什么?"我問。

      "算了算了,不說了。"他擺擺手,"新年快樂,張總。"

      當時我沒在意,現在想來,他是不是早就看出了什么?

      我決定試一試。

      04

      我給馬哥發了條微信:"馬哥,晚上有空嗎?請你吃個飯。"

      馬哥很快回復:"張總客氣了。幾點?在哪兒?"

      "晚上七點,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們常去的一家湘菜館,離足浴店不遠。以前我偶爾來店里的時候,陳默有時會叫上馬哥一起吃飯。

      晚上七點,我準時到了餐館。

      馬哥已經在包間里等著了,桌上擺了兩瓶啤酒。

      "張總,今天怎么想起請我吃飯?"馬哥笑著問,但眼神里有些疑惑。

      "好久沒見了,敘敘舊。"我坐下,給他倒了杯酒,"最近店里怎么樣?"

      "還行,挺忙的。"馬哥端起酒杯,"張總,咱們喝一個。"

      我們碰了杯,一口喝干。

      菜陸續上來了,我們邊吃邊聊,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喝到第三瓶酒的時候,馬哥的話開始多了起來。

      "張總,我跟你說啊,現在這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他嘆了口氣,"競爭太激烈了,西區那邊新開了好幾家店,都在搶客源。"

      "是嗎?"我順著他的話問,"那咱們店受影響嗎?"

      "肯定有影響啊。"馬哥喝了口酒,"不過陳總有辦法,他說要開分店,把西區的市場也拿下來。"

      "開分店需要不少錢吧?"

      "可不是嘛。"馬哥壓低聲音,"至少得兩三百萬。陳總說要拉投資,但我看……"

      他突然停住了,看了我一眼。

      "你看什么?"我追問。

      "沒什么沒什么。"馬哥擺擺手,"張總,咱們喝酒。"

      我知道他有話要說,但還在猶豫。

      "馬哥,咱們也認識三年了。"我給他倒滿酒,"你有什么話就直說,不用顧慮。"

      馬哥又喝了一大口酒,臉已經紅了。

      "張總,我就實話實說了。"他放下酒杯,"其實我早就想跟您聊聊了,但一直沒機會。"

      "什么事?"

      "是關于分紅的事。"馬哥看了看包間的門,確認關嚴了才繼續說,"陳總跟我提過,說今年要調整分紅比例,您可能只能拿五六十萬。"

      "你怎么看?"

      "我覺得……不太合適。"馬哥斟酌著用詞,"張總,我知道這三年都是陳總在管店,他確實很辛苦。但是按照當初的協議,該怎么分就怎么分,這是規矩。"

      我點點頭:"你這么想,陳總知道嗎?"

      "我跟他說過。"馬哥苦笑,"但他說我不懂,說什么付出和回報要成正比。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勸他。"

      "馬哥,我問你一個問題。"我看著他的眼睛,"去年店里的實際利潤是多少?"

      馬哥愣了一下,眼神開始閃躲。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得問財務。"

      "陳總告訴我是857萬。"我說,"但我聽說,真實數字不止這些。"

      馬哥的臉色變了。

      "張總,您聽誰說的?"

      "這不重要。"我給他倒了杯酒,"重要的是,這是不是真的?"

      馬哥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后長嘆了一口氣。

      "張總,有些事我本來不該說的。"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是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陳總確實讓財務做了兩套賬。真實利潤是1200多萬,不是800多萬。"馬哥說,"這差的300多萬,大部分被他以各種名義拿走了。"

      雖然我已經從小劉那里知道了這件事,但從馬哥口中再次聽到,心里還是一陣發冷。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還能為什么?"馬哥冷笑一聲,"不就是為了錢嗎?張總,我跟您說實話,這三年陳總變了很多。剛開店那會兒,他還挺實在的,對員工好,對合作伙伴也講信用。但是后來店越做越大,錢越賺越多,他就變了。"

      "怎么變了?"

      "變得什么都要算計。"馬哥說,"比如員工的工資,能壓就壓。供應商的貨款,能拖就拖。還有采購,明明可以拿更好的貨,他非要選便宜的,然后把差價裝進自己口袋。"

      我沒說話,只是聽著。

      "最離譜的是去年。"馬哥繼續說,"他買了輛奧迪,說是公司的車,報銷了38萬。但那車是登記在他個人名下的,平時也是他自己開,根本不是公司用車。"

      "我勸過他,說這樣不太好,萬一被您發現了,不好交代。"馬哥搖搖頭,"但他說您忙,根本沒時間管這些,不會發現的。"

      我的手緊緊握著酒杯,指節都發白了。

      "還有其他的事嗎?"我問。

      "太多了。"馬哥嘆氣,"招待客戶的費用,他報了45萬,但實際上大部分是他自己的消費。什么高檔餐廳啊,娛樂會所啊,都算在公司賬上。"

      "還有裝修費,他說花了67萬,但我負責采購,我很清楚實際只花了20來萬。那多出來的40多萬去哪了?我不知道,他也不讓我問。"

      我深吸了一口氣:"這些事你有證據嗎?"

      馬哥搖搖頭:"我只負責采購,賬目都是財務管的,我拿不到證據。"

      "那你為什么要告訴我?"

      馬哥沉默了一會兒,又喝了一杯酒。

      "張總,說實話,我看不慣他這么做。"他的眼睛有些紅,"我跟著他干了三年,一直把他當老大,當兄弟。但他現在做的這些事,讓我很失望。"

      "而且……"馬哥頓了頓,"我也是有私心的。如果這樣下去,這店遲早要出事。與其等著出事,不如早點了結。"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

      馬哥不是為了正義,也不是為了我,他是為了自己。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說的這些,印證了我手里的證據。

      "馬哥,如果我起訴陳默,你愿意作證嗎?"我問。

      馬哥的臉色變得很復雜。

      "張總,我……"他有些為難,"我也是打工的,還要養家糊口。如果我作證,陳總肯定不會放過我。"

      "我明白。"我沒有強求,"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希望你能說實話。"

      馬哥沒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杯酒。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話題漸漸轉到了其他方面。但那些關于陳默的話,像刺一樣扎在我心里。

      晚上十點,我送馬哥打車離開,自己開車回家。

      路上經過"水云間",店里燈火通明,門口停了好幾輛車,看起來生意不錯。

      我停下車,在路邊坐了一會兒。

      透過玻璃門,我能看到里面的大廳。客人們坐在沙發上,技師們在忙碌著,一切都井然有序。

      這是我投資的店,是我和陳默一起創業的成果。

      但現在,這一切都變了味道。

      手機響了,是蘇晴打來的。

      "老公,你什么時候回來?"她的聲音有些擔心。

      "馬上就到。"我說,"等我,有事跟你說。"

      回到家,蘇晴已經泡好了茶等我。

      "怎么樣?"她問。

      我把今晚和馬哥聊的內容,還有這幾天了解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蘇晴聽完,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陳默,真是太過分了!"她的聲音都變了,"老張,你現在知道了吧?他根本就沒把你當朋友,他就是想吃干抹凈你這個投資人!"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決定起訴他。"

      蘇晴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紅了。

      "你終于想明白了。"她握住我的手,"老張,這次我支持你。不管多難,我們都要把屬于咱們的東西拿回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但這次不是因為糾結,而是因為憤怒。

      我憤怒的不是錢,而是被欺騙,被背叛。

      我把陳默當兄弟,他卻把我當傻子。

      這比金錢的損失更讓人難以接受。

      05

      第二天早上,我給陳默發了條微信:"今天下午三點,咱們談談。"

      陳默很快回復:"好啊,來店里吧。"

      "不,在外面。"我發了個地址過去,是一家安靜的茶館。

      "行,下午見。"

      下午兩點半,我提前到了茶館。

      這是一家很有格調的地方,古色古香的裝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壺普洱茶,靜靜地等著。

      三點整,陳默準時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休閑西裝,頭發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和往常沒什么兩樣,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陳默。

      "老張,讓你久等了。"他在我對面坐下,"這地方不錯啊,很有品位。"

      "喝茶。"我給他倒了杯茶。

      陳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點點頭:"好茶。"

      "陳默,我考慮好了。"我放下茶壺,看著他的眼睛說。

      "哦?"陳默也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說說看。"

      "你的方案,我接受。"我說,"57萬就57萬,我沒意見。"

      陳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老張你明事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以后店里賺錢了,我不會虧待你的。"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我繼續說。

      "什么條件?"

      "我要撤資。"

      陳默的笑容僵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要撤資。"我重復了一遍,"分完今年的紅,我就把我的40%股份全部轉讓給你。咱們從此一拍兩散,互不相欠。"

      陳默盯著我看了好幾秒鐘,然后笑了。

      "老張,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他的笑容有些勉強。

      "我沒開玩笑。"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文件,"這是股權轉讓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你看看吧。"

      陳默接過文件,快速翻看了一遍。

      "你是認真的?"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當然。"

      "為什么?"陳默把文件放在桌上,"是因為分紅的事嗎?我不是說了可以給你70萬嗎?如果你還不滿意,咱們可以再商量。"

      "不是錢的問題。"我說,"是我不想繼續合作了。"

      "不想繼續合作?"陳默提高了音量,"老張,你這是什么意思?是覺得我做得不好嗎?"

      "你做得很好。"我說,"所以我相信,就算沒有我,你也能把店經營得很好。"

      陳默沉默了。

      茶館里很安靜,只有古箏的背景音樂在輕輕流淌。

      "給我一個理由。"過了好一會兒,陳默開口了,"你為什么突然要撤資?"

      "因為我累了。"我說,"這三年,我一直在糾結,在自我懷疑。我總在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是不是我應該更多地參與店里的管理。但現在我想明白了,這不是我的問題,是我們不適合繼續合作。"

      "你這是在怪我?"

      "我沒有怪你。"我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式,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底線。既然我們的想法不一致,那還不如早點分開,對大家都好。"

      陳默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老張,你到底想說什么?"他盯著我,"有話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好,那我就直說。"我拿出那份財務報表,放在他面前,"去年的真實利潤是1240萬,不是857萬。你說,這383萬的差額去哪了?"

      陳默的臉刷地白了。

      "你……你從哪里弄來的?"他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這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你一邊做假賬侵占公司資產,一邊還要壓我的分紅。陳默,你真的把我當傻子嗎?"

      陳默沉默了很久。

      "老張,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我打斷他,"我不想聽你的解釋。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我要撤資。按照協議,我的40%股份作價480萬,你一個月內付清,我們就兩清了。"

      "480萬?"陳默冷笑一聲,"你是在搶劫吧?"

      "怎么是搶劫?"我也笑了,"去年凈利潤1240萬,今年肯定只多不少。按照市場估值,店里至少值1200萬。我的40%股份,要價480萬,已經很便宜了。"

      "你這是敲詐!"陳默拍了桌子,茶杯里的水濺了出來。

      周圍的客人都看了過來。

      我很平靜地說:"如果你覺得是敲詐,那我們可以走法律程序。我手里的證據足夠證明你侵占公司資產,到時候不僅要賠償,可能還要承擔刑事責任。你選哪一個?"

      陳默盯著我,眼睛里充滿了憤怒和不可置信。

      "你調查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老張,你居然調查我?"

      "我只是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我說,"陳默,如果你當初老老實實按協議辦事,我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你……"陳默指著我,手都在發抖,"好,很好。我真是看錯你了。"

      "彼此彼此。"我說,"我也看錯你了。"

      我站起來,拿起那份股權轉讓協議。

      "這份協議我留一份給你,你考慮清楚。一個月內給我答復。如果你不答應,我就起訴你。"

      說完,我轉身往門外走。

      "老張!"陳默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真要做得這么絕?"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懇求,"咱們認識這么多年了,一點情面都不講?"

      我回過頭,看著他。

      這個人,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學時我們一起通宵打游戲,一起備考,一起暢想未來。

      畢業后雖然各奔東西,但每次見面都能聊到深夜。

      我以為,這樣的友誼可以持續一輩子。

      但現在我明白了,有些東西,是經不起金錢考驗的。

      "陳默,不是我做得絕,是你先不講情面的。"我說,"當你決定做假賬的時候,當你決定壓我分紅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交情?"

      陳默低下了頭。

      我轉身離開了茶館。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聽到身后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停車場。

      坐進車里,我的手還在發抖。

      剛才在茶館里,我表面上很冷靜,但其實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那畢竟是二十年的交情啊。

      我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后給周凱打了個電話。

      "怎么樣?"周凱問。

      "我跟他攤牌了。"我說,"給了他兩個選擇,要么一個月內付480萬買我的股份,要么等著被起訴。"

      "他怎么說?"

      "他很生氣,但沒有明確拒絕。"我說,"我估計他會考慮的。"

      "好。"周凱說,"你這步棋走得對。以退為進,給他壓力,反而容易談成。如果真走到起訴那一步,時間成本太高,對誰都不利。"

      "希望如此吧。"

      掛了電話,我啟動車子,準備回家。

      但剛開出停車場,手機就響了。

      是陳默。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老張,你先別走。"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咱們再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

      "老張,求你了。"陳默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知道我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解釋。"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一個月后給我答復。"我說完,掛了電話。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的腦子很亂。

      陳默最后那句"我知道我錯了",讓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我知道,不能心軟。

      有些事,一旦越界,就再也回不去了。

      06

      第二天早上,我剛到公司,就接到了陳默的電話。

      "老張,昨天是我不對,說話太沖了。"他的語氣很誠懇,"你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480萬不是小數目,我需要籌錢。"

      "一個月的時間,應該夠了。"我說。

      "老張……"陳默嘆了口氣,"你真的就這么狠心嗎?咱們這么多年的交情,就因為一點錢就鬧成這樣?"

      "陳默,你搞清楚。"我的語氣冷了下來,"不是一點錢,是你做假賬,侵占公司資產,還想壓我的分紅。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問題。"

      陳默沉默了幾秒鐘。

      "好吧,我承認我做錯了。"他說,"但老張,你想過沒有?如果你現在撤資,店里的資金鏈會出問題。我正準備開分店,需要大量的現金流。如果你這時候抽走480萬,整個計劃都會泡湯。"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老張!"陳默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就真的這么無情?當初你投資的時候,是誰拍著胸脯跟你保證一定賺錢的?是誰沒日沒夜地經營,把店做到現在的規模?現在店剛有點起色,你就要撤資,你對得起我嗎?"

      我聽著他的質問,突然笑了。

      "陳默,你還好意思說這些?"我說,"如果不是我投的那120萬,你能把店開起來嗎?這三年我拿的分紅,哪一分不是我應得的?現在你做錯了事,反倒怪起我來了?"

      "我沒有怪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陳默的語氣又軟了下來,"老張,我知道我有錯,但是你能不能看在咱們這么多年的交情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什么機會?"

      "你先別撤資,咱們好好談談分紅的事。"陳默說,"你不是覺得57萬太少嗎?我可以給你更多。今年的1240萬,咱們四六分,你拿496萬,我拿744萬,怎么樣?"

      496萬。

      這是我應得的數字。

      但我已經不想再跟他糾纏下去了。

      "不好意思,我已經決定了。"我說,"一個月后,要么你付錢買我的股份,要么咱們法庭見。"

      說完,我掛了電話。

      但接下來的幾天,陳默一直在給我打電話,發微信。

      有時候是服軟,說自己知道錯了,請求我原諒。

      有時候是威脅,說如果我堅持撤資,他就讓店倒閉,大家一起完蛋。

      有時候是打感情牌,說我們是二十年的兄弟,不應該因為錢傷感情。

      我都沒有理會。

      一周后,事情出現了轉機。

      那天晚上十點多,我正準備睡覺,手機突然響了。

      是馬哥打來的。

      "張總,不好了。"他的聲音很急促,"店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緊:"出什么事了?"

      "下午來了一群人,說是工商局的,要查我們的賬。"馬哥說,"陳總現在正在應付他們,但我看情況不太妙。"

      "工商局?"我愣了一下,"為什么突然要查賬?"

      "不知道。"馬哥說,"但我覺得……可能跟咱們的賬目有關。張總,陳總做的那些假賬,會不會被發現?"

      我沉默了。

      "張總,您說句話啊。"馬哥有些著急,"如果真的查出問題,我們這些員工怎么辦?"

      "你先別慌。"我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樣,你密切關注店里的情況,有什么消息隨時告訴我。"

      掛了電話,我給周凱打了過去。

      "出什么事了?"周凱聽出了我語氣的不對勁。

      我把馬哥說的情況告訴了他。

      周凱沉思了一會兒:"有兩種可能。一是有人舉報,二是正常抽查。如果是后者還好說,如果是前者,那問題就嚴重了。"

      "如果查出陳默做假賬,會怎么樣?"

      "看情節輕重。"周凱說,"輕的話罰款整改,重的話可能涉嫌犯罪。而且作為股東,你也可能受到牽連。"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會受到牽連?"

      "理論上是有可能的。"周凱說,"除非你能證明自己對做假賬的事不知情,而且沒有從中獲利。"

      "我確實不知情!"我說,"而且我拿的分紅都是按假賬算的,比應得的少了很多。"

      "那就好辦。"周凱說,"你手里有證據證明陳默做假賬,這恰好能證明你是受害者,不是共犯。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建議你明天就去工商局,主動說明情況。"

      第二天一早,我就趕到了工商局。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劉的科長。

      "張先生,您來是為了'水云間'的事?"劉科長問。

      "是的。"我點點頭,"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為什么要查我們的賬?"

      "有人舉報。"劉科長說,"舉報你們涉嫌偷稅漏稅,做假賬。"

      我心里咯噔一下:"誰舉報的?"

      "這個不方便透露。"劉科長說,"不過既然您主動來了,我正好有些問題想問您。"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劉科長詳細詢問了店里的經營情況,包括股權結構、利潤分配、財務管理等等。

      我如實回答了所有問題,并且主動拿出了小劉給我的那份真實賬目。

      "劉科長,實不相瞞,我也是最近才發現陳默做假賬的。"我說,"這份是真實賬目,這份是他對外公布的假賬。我本來打算通過法律途徑解決,沒想到會鬧到工商局這里。"

      劉科長仔細看了兩份賬目,眉頭越皺越緊。

      "張先生,您確定這份是真賬?"

      "確定。這是他們內部財務給我的。"

      "那這份假賬,您之前知道嗎?"

      "不知道。"我說,"我一直以為利潤就是857萬,直到最近才發現被騙了。"

      劉科長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些什么。

      "好的,我們會調查清楚的。"他說,"如果您說的屬實,那您不會有什么問題。相反,您還是受害者。"

      走出工商局的時候,我長出了一口氣。

      但心里卻高興不起來。

      我不知道是誰舉報的,但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當天下午,陳默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老張,是你舉報的嗎?"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

      "不是。"我說,"我也是剛知道。"

      "那會是誰?"陳默似乎有些崩潰,"完了,這次真的完了。工商局的人把所有賬目都拿走了,還說要查我的個人財產。老張,你得幫幫我。"

      "我怎么幫你?"

      "你去跟工商局說,說那份真賬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的。"陳默語速很快,"只要你幫我這一次,之前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480萬我給你,分紅也按你說的辦,求你了老張……"

      我聽著他近乎哀求的話語,心里五味雜陳。

      "陳默,我幫不了你。"我說,"你做的事,你自己要承擔后果。"

      "老張!"陳默突然咆哮起來,"是你對不對?一定是你舉報的!你為了那點錢,連我都不放過!"

      "我說了,不是我。"我很平靜,"而且就算是我,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好,很好。"陳默冷笑,"老張,你夠狠。但你也別高興得太早,如果我出事了,你也跑不掉。咱們是合伙人,我做的賬你也簽過字,到時候你也得擔責任。"

      我愣了一下。

      他說的有道理。

      雖然我對做假賬不知情,但我確實在一些文件上簽過字。

      "陳默,你威脅我?"

      "我不是威脅你,我是在告訴你事實。"陳默說,"你想清楚,如果我倒了,你也好不了。不如咱們聯手,一起度過這次難關。"

      我沉默了幾秒鐘。

      "陳默,我最后問你一遍。"我說,"這些年你到底從店里拿走了多少錢?"

      電話那頭安靜了。

      "說吧,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還有什么好隱瞞的?"

      過了很久,陳默才開口。

      "大概……800多萬吧。"他的聲音很低。

      800萬!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三年時間,你侵占了800萬?"

      "老張,你聽我解釋……"

      我掛了電話。

      坐在辦公室里,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800萬。

      這個數字太大了,大到我無法想象。

      如果陳默真的被查出來,后果會是什么?

      我撥通了周凱的電話,把情況告訴了他。

      周凱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老張,我得提醒你一件事。"他說,"如果陳默侵占的金額真有800萬,那他涉嫌的就不僅是偷稅漏稅了,還可能是職務侵占罪。這個罪,最高可以判無期。"

      無期?

      我整個人都懵了。

      "那我呢?我會受到牽連嗎?"

      "理論上不會。"周凱說,"只要你能證明自己不知情,而且沒有參與分贓,就不會有刑事責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可能會被追回部分分紅。"周凱說,"因為你這三年拿的分紅,都是基于虛假賬目的。如果法院認定店里的真實利潤被陳默侵占了,那你之前拿的錢,可能需要重新計算。"

      我的心越來越沉。

      這件事,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

      晚上回到家,蘇晴一眼就看出我不對勁。

      "怎么了?"她問。

      我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了她。

      蘇晴聽完,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老張,這事兒不會連累到咱們家吧?"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應該不會。"我安慰她,"周凱說了,只要我能證明自己不知情,就沒事。"

      "可是陳默說你也簽過字……"

      "我簽的是一些正常的文件,不是假賬。"我說,"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但說這話的時候,我自己心里也沒底。

      07

      接下來的一周,我過得如坐針氈。

      每天都在等消息,等工商局的調查結果。

      陳默那邊也徹底亂了套。

      據馬哥說,店里的員工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在找新工作。一些供應商聽說店里出事了,都在催款,生怕拿不到錢。

      更嚴重的是,有客戶知道了這件事,開始要求退預付的會員費。

      短短一周時間,"水云間"就從本地最火的足浴店,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

      這天下午,馬哥又給我打來了電話。

      "張總,陳總想見您一面。"他的聲音很疲憊。

      "見我干什么?"

      "他說……他想跟您談談。"馬哥頓了頓,"張總,陳總這幾天整個人都不對勁了。他一天到晚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誰也不見。今天突然說想見您,我覺得……他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

      "張總,您就見他一面吧。"馬哥說,"不管怎么說,你們也是多年的朋友。"

      "好,在哪見?"

      "還是上次那個茶館吧。他說晚上八點。"

      晚上八點,我準時到了茶館。

      陳默已經在那里等著了。

      但他的樣子讓我大吃一驚。

      短短一周時間,他好像老了十歲。眼圈發黑,胡子拉碴,整個人憔悴不堪。

      看到我進來,他站起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老張,你來了。"

      "坐吧。"我在他對面坐下。

      陳默給我倒了杯茶,手在發抖,茶水灑了一桌子。

      "對不起。"他連忙用紙巾擦拭,"最近睡得不好,手有點抖。"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老張,我知道你恨我。"陳默放下茶壺,"我做的那些事,確實對不起你。"

      "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是。"陳默深吸了一口氣,"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么忙?"

      "幫我跟工商局說說,就說那份真賬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的。"陳默看著我,眼睛里滿是懇求,"老張,只要你幫我這一次,之前的事我都認。480萬我給你,分紅也都按你說的辦。我還可以寫欠條,三個月內一定還清。"

      我搖搖頭:"我幫不了你。"

      "為什么?"陳默突然激動起來,"老張,咱們認識二十年了,難道這點情面都不講嗎?"

      "陳默,不是我不講情面。"我說,"是你做的事太過分了。800萬啊,你侵占了800萬。這不是小錢,是犯罪。"

      "我知道我錯了!"陳默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老張,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我看著他,心里很復雜。

      這個在我面前哭泣的男人,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現在,他卻因為自己的貪婪,把自己逼到了絕路。

      "陳默,如果我幫你作偽證,那我也犯法了。"我說,"你讓我怎么幫你?"

      "那你就眼睜睜地看著我去坐牢嗎?"陳默用力擦著眼淚,"老張,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爸媽都七十多了,我女兒才上小學。如果我進去了,他們怎么辦?"

      我沉默了。

      "你知道我這一周是怎么過的嗎?"陳默的聲音哽咽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自己被抓走了。我老婆也快瘋了,一天到晚哭,問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女兒才七歲,她什么都不懂,還問我為什么總是不回家。"

      "老張,我求你了。"陳默突然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只要你幫我這一次,以后我做牛做馬都報答你。"

      我被他這一跪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去扶他。

      "你起來,有話好好說。"

      "你答應我,我就起來。"陳默死死抓著我的手,"老張,救救我,就當我求你了。"

      周圍的客人都看了過來,服務員也走過來詢問是不是需要幫忙。

      我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

      "你先起來,咱們慢慢談。"我說。

      陳默這才站起來,重新坐回到位子上。

      他的眼睛紅腫著,不停地擦眼淚。

      "老張,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他的聲音已經啞了,"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剛開始的時候,我只是想拿一點管理費,畢竟我確實付出了很多。但是后來……后來就控制不住了,越拿越多。"

      "為什么會控制不住?"我問。

      "因為太容易了。"陳默苦笑,"賬目都是我管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而且你又不管事,我覺得反正你也不會發現。"

      "所以你就覺得我好欺負?"

      "不是。"陳默搖頭,"我就是……就是鬼迷心竅了。老張,人都有貪念,我也不例外。一開始我還掙扎,還覺得對不起你。但是后來錢越來越多,我就麻木了,覺得這都是我應得的。"

      他抬起頭看著我:"你知道嗎?我這三年確實很辛苦。每天早上七點到店,晚上十二點才回家。過年過節都在店里,連陪家人的時間都沒有。我覺得我付出了這么多,多拿點錢也是應該的。"

      "但那是我們共同的店!"我提高了音量,"你多拿的每一分錢,都是從我這里偷走的!"

      陳默低下了頭,不說話了。

      茶館里很安靜,只有背景音樂在輕輕流淌。

      過了很久,陳默才再次開口。

      "老張,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晚了。"他的聲音很低,"但我還是想請你幫我這一次。不是為了我,是為了我的家人。"

      我看著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大學時,他父母來學校看他,帶了一大包家鄉的土特產。他分了一半給我,說:"老張,我媽說你是好孩子,讓我對你好一點。"

      畢業后,他結婚的時候,我去當伴郎。他喝多了,拉著我說:"老張,以后我們的孩子就是一家人,咱們兩家要永遠走動。"

      他女兒出生的時候,我去醫院看望。那個小小的嬰兒,紅紅的臉,大大的眼睛。陳默抱著女兒,眼睛里全是溫柔。

      那些美好的回憶,像放電影一樣在我腦海里閃過。

      但最終,我還是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幫不了你。"我說,"陳默,不是我不想幫,是這事兒的性質太嚴重了。你侵占了800萬,這已經涉嫌犯罪。我如果幫你作偽證,那我也是共犯。"

      "那你就眼睜睜地看著我去坐牢?"陳默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我說,"但這是你自己造成的。陳默,你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負責?我怎么負責?"陳默突然激動起來,"老張,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拿那些錢嗎?因為我窮怕了!"

      他站起來,在包間里來回走動。

      "你知道我小時候是怎么過的嗎?我爸媽都是下崗工人,一個月就拿幾百塊錢。我讀大學的學費,是我媽去工地打工,一塊磚一塊磚地賺回來的。"

      "我發誓,等我有錢了,一定要讓我的家人過上好日子。所以我拼命工作,拼命賺錢。但是老張,你知道嗎?光靠死工資,永遠也買不起房,也給不了家人好生活。"

      "所以當我發現可以從店里拿錢的時候,我動心了。"陳默看著我,"我想,只要我拿夠了錢,買了房,給孩子存夠了教育基金,我就不拿了。但是……"

      "但是你發現錢永遠不夠。"我接過他的話,"因為欲望是無止境的。"

      陳默愣住了,然后頹然坐回椅子上。

      "你說得對。"他苦笑,"欲望是無止境的。一開始我只想要一套房,后來我想要車,想要更大的房子,想要給孩子更好的教育。到最后,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了,只是不停地拿錢,不停地拿。"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看著我。

      "老張,我現在才明白,我把最重要的東西弄丟了。"

      "什么東西?"

      "做人的底線。"陳默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還有……咱們的友誼。"

      我看著他,心里很難受。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陳默,你好自為之吧。"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老張。"陳默叫住我,"如果有來生,我一定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希望不會有來生。"我說,"這一生,我們已經錯過了太多。"

      走出茶館,夜色已深。

      街上的霓虹燈閃爍著,車流如織。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孤獨。

      手機響了,是蘇晴打來的。

      "老公,你什么時候回來?"

      "馬上就到。"我說。

      "飯菜都涼了,我給你熱熱。"

      "好。"

      掛了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向停車場。

      不管發生了什么,生活還要繼續。

      08

      一周后,工商局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劉科長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去一趟。

      到了工商局,劉科長把我帶到了會議室。

      "張先生,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他拿出一份文件,"陳默確實存在做假賬、偷稅漏稅、侵占公司資產的行為。根據我們的核查,三年時間里,他總共侵占了782萬元。"

      782萬。

      這個數字和陳默說的800萬差不多。

      "那我呢?"我問,"我會受到什么影響?"

      "根據調查,您對陳默的違法行為并不知情,而且您一直按照虛假賬目進行分紅,實際上也是受害者。"劉科長說,"所以您不會承擔任何法律責任。"

      我松了一口氣。

      "但是……"劉科長頓了頓,"由于公司賬目存在嚴重問題,我們建議您盡快清算公司資產,與陳默做出明確的財產劃分。"

      "清算公司?"

      "對。"劉科長點頭,"您和陳默的合伙關系已經無法繼續,最好的辦法就是清算資產,各拿各的。當然,陳默侵占的那部分錢,需要追回,用于補償公司的損失。"

      "那他會受到什么懲罰?"

      劉科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根據我們掌握的證據,陳默的行為已經構成職務侵占罪和逃稅罪。"他說,"我們已經把材料移交給了檢察院,檢察院會根據情況決定是否起訴。"

      "如果起訴,他會判多少年?"

      "這個要看法院的判決。"劉科長說,"但根據他侵占的金額和情節,可能會判三到十年不等。"

      我沉默了。

      三到十年。

      這意味著陳默最好的青春時光,都要在牢里度過。

      "張先生,您還有什么問題嗎?"劉科長問。

      "沒有了,謝謝。"

      走出工商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往哪里去。

      手機響了,是周凱打來的。

      "怎么樣?調查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我把剛才了解到的情況告訴了他。

      周凱沉默了一會兒:"老張,你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我說,"周凱,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什么做錯了?"

      "如果當初我沒有撤資,沒有揭穿他,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

      "老張,你清醒點。"周凱的聲音很嚴肅,"是陳默自己做錯了事,不是你害了他。如果你不揭穿,他還會繼續犯罪,最后的結果可能更嚴重。"

      "可是……"

      "沒有可是。"周凱打斷我,"陳默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已經仁至義盡了,接下來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別想太多。"

      掛了電話,我開車去了"水云間"。

      店門口冷冷清清的,和以前的熱鬧場景形成鮮明對比。

      我推門進去,前臺的小姑娘看到我,眼睛一亮。

      "張總,您來了。"

      "馬哥在嗎?"

      "在,在三樓辦公室。"

      我上了三樓,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進來。"里面傳來馬哥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馬哥正對著電腦發呆。看到我,他趕緊站起來。

      "張總。"

      "坐吧。"我在他對面坐下,"店里現在什么情況?"

      馬哥嘆了口氣:"不太好。工商局來查賬之后,很多客戶都來退卡,員工也走了一半。現在每天的營業額還不夠付房租和工資的。"

      "陳默呢?"

      "他……"馬哥欲言又止,"他這幾天一直在家,不來店里了。"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張總,您說店還能繼續開下去嗎?"馬哥問。

      我看了看這間辦公室,墻上掛著"水云間"的營業執照,還有各種榮譽證書。

      三年前,這家店在我和陳默的共同努力下開業。三年后,卻要面臨倒閉的命運。

      "不知道。"我說,"看情況吧。"

      離開店里,我開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悠。

      不知不覺,車子開到了大學附近。

      我停下車,走進了校園。

      這是我和陳默讀書的地方。

      操場、教學樓、圖書館,一切都還是老樣子,但物是人非。

      我走到我們當年住的宿舍樓下,抬頭看著三樓的窗戶。

      那里曾經是我們的青春記憶。

      我們在那里通宵打游戲,在那里備考,在那里暢想未來。

      那時候的我們,還相信友誼可以地久天長。

      但現在……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張總,我是陳默的妻子,林曉。"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林曉,我見過幾次,是個溫柔的女人。

      "你好。"我說。

      "張總,我能見您一面嗎?"她的聲音在顫抖,"我有話想跟您說。"

      "在哪見?"

      "就在您學校旁邊的咖啡館吧,我看到您的車了。"

      我一愣,轉身看去,果然看到林曉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電話,正看著我。

      我走過去,她的眼睛紅腫著,顯然哭了很久。

      "張總。"她叫了我一聲,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們進去坐吧。"我說。

      咖啡館里人不多,我們找了個角落坐下。

      林曉要了杯水,雙手捧著杯子,卻一直沒喝。

      "張總,我知道陳默做錯了很多事。"她終于開口了,聲音哽咽,"但是您能不能看在我們家彤彤的份上,放他一馬?"

      彤彤是他們的女兒,今年七歲,很可愛的一個小姑娘。

      "林曉,不是我不想放過他,是他犯了法。"我說,"這事兒不是我能決定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曉用紙巾擦著眼淚,"但是如果您能出面,跟工商局、檢察院說說,說陳默已經認識到錯誤了,愿意歸還侵占的錢,是不是就能從輕處理?"

      我搖搖頭:"林曉,我幫不了。即使我說了,也沒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是我說幾句話就能改變的。"

      "那……那彤彤怎么辦?"林曉突然失控,哭出了聲,"她才七歲啊,如果她爸爸坐牢了,她在學校會被人笑話的。她還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

      我看著她,心里很難受。

      "林曉,我知道你很難,但是這個結果,是陳默自己造成的。"我說,"他做那些事的時候,為什么不想想你和彤彤?"

      林曉愣住了,然后哭得更厲害了。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她哽咽著說,"剛結婚那會兒,他還是個很本分的人。雖然不富裕,但我們過得很開心。"

      "但是這幾年,他變了。"林曉抬起頭看著我,"他開始追求各種名牌,買豪車,住豪宅。我勸他悠著點,他說男人就要有事業,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我以為他是在為我們好,所以沒多說什么。"林曉的眼淚不停地流,"但我不知道,他用的都是不干凈的錢。張總,我真的不知道……"

      我沉默了。

      林曉確實是無辜的。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每天照顧孩子,打理家務,對陳默的事業一無所知。

      "林曉,你和彤彤是無辜的。"我說,"但是陳默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知道。"林曉擦著眼淚,"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張總,如果陳默真的坐牢了,我們娘倆可怎么活啊?"

      看著她哭泣的樣子,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幕。

      那時候林曉剛懷孕,陳默打電話給我,興奮地說:"老張,我要當爸爸了!"

      我說:"恭喜啊,以后可要更努力了。"

      他說:"那當然,我一定要讓我的孩子過上最好的生活。"

      多么美好的愿望。

      但現在,這個愿望卻變成了一家人的噩夢。

      "林曉,你先回去吧。"我說,"陳默的事,我也無能為力。但是如果你和彤彤有什么困難,可以跟我說。"

      林曉看著我,眼睛里閃過一絲希望。

      "真的嗎?"

      "真的。"我點頭,"雖然我和陳默的事已經到了這一步,但你和彤彤是無辜的。"

      "謝謝您,謝謝您。"林曉站起來,對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我突然覺得很累。

      這場紛爭,到最后傷害的不僅是我和陳默,還有無辜的家人。

      09

      一個月后,檢察院正式對陳默提起公訴。

      罪名是職務侵占罪和逃稅罪。

      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作為證人出庭。

      開庭那天,我提前一個小時到了法院。

      在門口,我看到了林曉。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頭發凌亂,整個人憔悴不堪。

      看到我,她走了過來。

      "張總。"她叫了我一聲。

      "你也來了。"我說。

      "我是他妻子,我得來。"林曉的眼睛紅腫著,"張總,等下法庭上,您……您能不能……"

      "我會實話實說。"我說。

      林曉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九點鐘,開庭了。

      法庭很莊嚴,法官、檢察官、律師都已就位。

      陳默被帶了進來,穿著灰色的囚服,手上戴著手銬。

      他看起來瘦了很多,頭發也白了不少,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沒了。

      看到我,他的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就低下了頭。

      庭審開始了。

      檢察官首先宣讀了起訴書,詳細列舉了陳默的犯罪事實。

      三年時間,侵占公司資產782萬元。

      通過做假賬,逃稅230萬元。

      總涉案金額超過1000萬元。

      聽著這些數字,我的心里很復雜。

      1000萬。

      這個數字足以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但陳默卻用它毀掉了自己的人生。

      "現在請證人張先生出庭作證。"法官說。

      我走上證人席,舉手宣誓。

      "證人,請陳述您所知道的事實。"法官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陳述。

      從三年前合伙開店,到發現陳默做假賬,再到最后決定撤資,我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動情處,我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證人,您和被告人陳默是什么關系?"法官問。

      "朋友,二十年的朋友。"我說。

      "那您為什么要揭發他?"

      "因為……"我停頓了一下,"因為我不能容忍欺騙和背叛。他不僅欺騙了我,也背叛了我們的友誼。"

      法庭里很安靜。

      我看了陳默一眼,他低著頭,肩膀在輕輕顫抖。

      "證人,您認為被告人的行為給您造成了什么損失?"法官繼續問。

      "經濟上的損失,我可以計算。"我說,"但是信任的崩塌,友誼的破裂,這些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說完這句話,我突然很想哭。

      二十年的友誼,就這樣沒了。

      "證人陳述完畢。"法官說,"被告人,您有什么要說的嗎?"

      陳默慢慢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睛里滿是愧疚和悔恨。

      "老張,對不起。"他的聲音很低,"是我錯了,是我毀了我們的友誼。"

      我別過頭,不想看他。

      "被告人,您認罪嗎?"法官問。

      "認罪。"陳默說,"我愿意承擔一切法律責任,我只希望法院能夠從輕處罰,讓我能夠早點回到家人身邊。"

      說到這里,他看向旁聽席上的林曉。

      林曉用手帕捂著嘴,淚流滿面。

      "好,本庭會考慮被告人的認罪態度。"法官說,"現在休庭,擇日宣判。"

      法槌敲響,庭審結束。

      我走出法庭的時候,林曉追了上來。

      "張總,求您了。"她拉住我的衣袖,"能不能請您寫一份諒解書?如果您愿意諒解他,法院也許會從輕處罰。"

      我看著她,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我確實同情林曉和彤彤。

      但另一方面,我又不能原諒陳默的所作所為。

      "林曉,對不起。"我說,"我做不到。"

      林曉的手慢慢松開了。

      "我明白了。"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是我強人所難了。"

      她轉身離開,背影說不出的凄涼。

      一周后,法院宣判了。

      陳默因職務侵占罪和逃稅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并處罰金200萬元。

      同時,法院要求陳默退賠全部贓款,用于償還公司損失。

      聽到這個判決,我的心情很復雜。

      八年。

      等陳默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五十多歲了。

      他的女兒也已經長大成人了。

      這八年,他將錯過女兒最重要的成長時光。

      但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判決下來后的第三天,周凱幫我辦理了股權清算手續。

      按照法院的判決,陳默名下的所有資產都被查封,用于賠償損失。

      而我,按照40%的股份,最終拿回了496萬元。

      加上陳默被法院追繳的部分贓款,我實際得到了大約550萬元。

      這個數字,比我當初投資的120萬多了很多。

      但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我知道,這些錢是用一段二十年的友誼換來的。

      錢我拿到了,但我失去了一個朋友。

      這筆買賣,到底值不值?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把銀行卡放在茶幾上,對蘇晴說:"錢拿回來了,550萬。"

      蘇晴看了看那張卡,又看了看我。

      "老公,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她說。

      "是啊,一點都不開心。"我苦笑,"晴晴,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沒有做錯。"蘇晴握住我的手,"是陳默做錯了。你只是在維護自己的權益。"

      "可是我總覺得……"我說不下去了。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老公,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時光倒流,你還會選擇投資這個項目嗎?"

      我想了想,搖搖頭:"不會。"

      "為什么?"

      "因為我現在知道了,有些人是經不起金錢考驗的。"我說,"包括那些你以為可以信任一輩子的人。"

      蘇晴嘆了口氣:"這就是人性。"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這三年發生的所有事情。

      從當初的躊躇滿志,到現在的物是人非。

      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馬哥的電話。

      "張總,'水云間'徹底關門了。"他的聲音很低落,"昨天工商局來貼了封條。"

      "我知道了。"我說。

      "張總,您說這店還能重新開起來嗎?"馬哥問。

      我看著窗外,陽光很好,但我的心情卻很陰郁。

      "不知道。"我說,"也許能,也許不能。但就算能開,也不會是原來那個'水云間'了。"

      掛了電話,我去了趟店里。

      門上貼著封條,玻璃門里面一片狼藉。

      曾經的繁華,如今已成往事。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突然想起開業那天的情景。

      那天陽光很好,我和陳默站在門口,一起剪彩。

      陳默說:"老張,咱們一定能成功。"

      我說:"一定能。"

      然后我們擊掌,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的我們,還相信夢想可以成真。

      但現在,夢碎了。

      10

      兩個月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重新開一家足浴店。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很意外。

      "老公,你瘋了嗎?"蘇晴瞪大了眼睛,"剛從一個坑里爬出來,你又要往另一個坑里跳?"

      "我沒瘋。"我說,"我只是不想讓'水云間'這塊招牌就這么毀了。"

      "可是陳默……"

      "和陳默沒關系。"我打斷她,"這是我的事業,我不想因為他一個人就放棄。"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經想好了。"我說,"用陳默賠償的那筆錢,重新盤下'水云間'的店面,自己經營。"

      "你自己?"蘇晴很擔心,"你懂經營嗎?"

      "不懂可以學。"我說,"這三年我雖然沒參與管理,但也看了不少。而且我可以請專業的人來幫我。"

      "比如呢?"

      "比如馬哥。"我說,"他在這一行干了很多年,經驗豐富。我可以請他來當店長,給他股份。"

      蘇晴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老公,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點頭,"晴晴,我知道你擔心什么。你怕我又被騙,怕我又遇到像陳默這樣的人。但是我不能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所有的信任。"

      "如果我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失去了,那我還怎么活?"

      蘇晴的眼眶紅了。

      "好吧。"她說,"既然你決定了,我支持你。但是這次,我要參與進來。"

      "你?"我很驚訝。

      "對,我。"蘇晴說,"我不能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了。這次咱們一起干,有什么事一起扛。"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動。

      我抱住蘇晴,在她耳邊輕聲說:"謝謝你。"

      第二天,我就去找了馬哥。

      馬哥這段時間也不好過。"水云間"關門后,他一直在找工作,但因為年紀大了,不好找。

      聽說我要重開"水云間",他簡直不敢相信。

      "張總,您說真的?"他瞪大了眼睛。

      "真的。"我說,"我想請你來當店長,給你20%的股份。"

      馬哥愣住了。

      "20%的股份?"他的聲音都變了,"張總,您……您這是……"

      "我這次不想再當甩手掌柜了。"我說,"我會參與經營,但我需要專業的人幫我。馬哥,你在這一行干了這么多年,經驗豐富,我信任你。"

      馬哥的眼圈紅了。

      "張總,您放心。"他用力握住我的手,"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這次我一定好好干,把店經營好。"

      有了馬哥的加入,我信心大增。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和馬哥、蘇晴三個人忙得不可開交。

      重新裝修店面、招聘員工、培訓、采購……每一件事都要親力親為。

      特別是財務這一塊,我專門請了一家專業的財務公司來做賬,每一筆支出都要經過審核,絕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同時,我還制定了嚴格的管理制度。

      所有的采購都要有三個人以上的簽字確認。

      所有的大額支出都要經過董事會討論。

      財務報表每個月都要公開,讓每個股東都能看到。

      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兩個月后,新的"水云間"重新開業了。

      開業那天,來了很多老客戶。

      他們都很驚訝,沒想到"水云間"還能重新開起來。

      "張總,真沒想到啊。"一個老客戶說,"我以為這店徹底黃了呢。"

      "浴火重生嘛。"我笑著說。

      那天的營業額很不錯,超過了我的預期。

      晚上打烊后,我、蘇晴和馬哥三個人坐在店里,喝著茶,聊著天。

      "張總,今天真不錯。"馬哥笑得很開心,"這個勢頭保持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本了。"

      "慢慢來。"我說,"我們不急于求成,一步一個腳印地走。"

      蘇晴也笑了:"老公,你這段時間變化很大。"

      "是嗎?"

      "嗯。"蘇晴點頭,"以前的你,總是太相信別人,太不相信自己。現在的你,知道什么時候該相信別人,什么時候該相信自己了。"

      我聽了,心里暖暖的。

      "經歷了這么多,總得有點收獲吧。"我說。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張先生嗎?我是看守所的管教。"電話那頭是個嚴肅的男聲,"陳默想見您一面。"

      我愣住了。

      "他想見我?"

      "是的。他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管教說,"您看您什么時候方便?"

      我看了看蘇晴和馬哥,他們也在看著我。

      "明天吧,明天上午我過去。"我說。

      掛了電話,蘇晴問:"陳默找你?"

      "嗯,說有事要跟我說。"

      "你要去嗎?"

      "去。"我點頭,"不管怎么說,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看守所。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心里很復雜。

      在會見室里,我見到了陳默。

      他穿著囚服,頭發剃得很短,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但眼神比之前清澈了很多。

      "老張。"他看到我,眼眶立刻紅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在他對面坐下。

      "我聽說你重開了'水云間'。"陳默說,"是真的嗎?"

      "是真的。"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這店在你手里,一定能開起來。"他說,"老張,恭喜你。"

      "謝謝。"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老張,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說幾句話。"陳默的眼睛通紅,"這段時間,我在里面想了很多。我終于明白,我這一生最大的錯誤,就是貪心。"

      "如果當初我老老實實按協議辦事,咱們現在還是好兄弟,店也不會關,我也不會坐牢。"

      "但是我太貪心了,總覺得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應該得到更多。結果呢?我不僅毀了自己,也毀了我的家人,還毀了咱們的友誼。"

      說到這里,陳默的眼淚流了下來。

      "老張,我對不起你。"他哽咽著說,"我辜負了你的信任,也辜負了咱們二十年的交情。"

      我看著他,心里很難受。

      "陳默,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說,"你好好改造,爭取早點出來。"

      "我會的。"陳默用力點頭,"老張,我還有一個請求。"

      "什么請求?"

      "林曉和彤彤,她們現在過得很艱難。"陳默說,"我知道我沒資格請求你,但是……能不能請你偶爾幫幫她們?就當是看在彤彤的份上。"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會的。"我說,"彤彤是無辜的。"

      "謝謝你,老張。"陳默的眼淚流得更兇了,"謝謝你還愿意幫我。"

      "別哭了。"我說,"好好改造,等你出來了,咱們再喝一杯。"

      "好,一言為定。"陳默擦著眼淚。

      離開看守所的時候,我的心情很沉重。

      但同時,我也感到了一種釋然。

      該說的話說了,該做的事做了,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11

      五年后。

      "水云間"已經開了三家分店,成為本市最有名的連鎖養生館。

      我和蘇晴、馬哥三個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生意也越做越好。

      這五年里,我學會了很多東西。

      學會了經營,學會了管理,也學會了如何在金錢和人性之間找到平衡。

      最重要的是,我學會了如何建立真正的信任。

      不是那種盲目的信任,而是建立在規則和制度基礎上的信任。

      我給了馬哥股份,也給了他充分的自主權。

      但同時,我也建立了嚴格的財務制度,確保每一分錢都清清楚楚。

      這樣的信任,才是健康的,才是可持續的。

      這五年里,我也一直在幫助林曉和彤彤。

      我給彤彤付學費,幫林曉找了一份工作。

      雖然陳默背叛了我,但我不想讓無辜的孩子承擔父親的錯誤。

      彤彤現在十二歲了,是個很懂事的孩子。

      她知道爸爸在監獄里,但她從不抱怨,反而更加努力地學習。

      每次看到她,我都會想起陳默。

      如果他當初沒有那么貪心,現在應該能看著女兒長大,享受天倫之樂吧。

      但人生沒有如果。

      這天下午,我正在店里處理文件,手機突然響了。

      是陳默打來的。

      "老張。"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激動,"我出來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

      是啊,陳默的刑期是八年,但因為表現好,減刑了三年,今天剛好釋放。

      "恭喜。"我說,"準備做什么?"

      "我還不知道。"陳默的聲音有些迷茫,"老張,我能見你一面嗎?"

      "可以,來店里吧。"

      一個小時后,陳默出現在了店門口。

      他比五年前又蒼老了許多,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也很深。

      但眼神比以前清澈多了。

      "老張。"他看到我,眼睛就紅了。

      "進來吧。"我帶他進了辦公室。

      坐下后,陳默環顧四周,感慨地說:"店變化很大啊,比以前更有規模了。"

      "嗯,這幾年還不錯。"我給他倒了杯茶。

      "老張,謝謝你這些年照顧林曉和彤彤。"陳默握住我的手,"我知道,如果沒有你,她們不知道會怎么樣。"

      "舉手之勞。"我說,"彤彤是個好孩子。"

      陳默點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老張,我這五年,每天都在后悔。"他說,"后悔當初為什么要那么貪心,后悔為什么要辜負你的信任。"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說,"重要的是以后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陳默苦笑,"我現在一無所有,還有犯罪記錄,誰會要我?"

      我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陳默,我問你一個問題。"我說,"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犯同樣的錯誤嗎?"

      "不會!"陳默用力搖頭,"絕對不會。我已經付出了足夠的代價,我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那好。"我說,"我可以給你一份工作,但你必須從最基層做起,而且薪水不會高。"

      陳默愣住了。

      "你……你愿意用我?"他簡直不敢相信。

      "我愿意相信人是可以改變的。"我說,"但陳默,我丑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再犯同樣的錯誤,我絕對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不會的,絕對不會!"陳默激動地站起來,"老張,謝謝你,謝謝你還愿意相信我。"

      "別謝我。"我說,"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機會,好好珍惜吧。"

      陳默用力點頭,眼淚流了下來。

      那天晚上,我和蘇晴說了這件事。

      "你真的決定用他?"蘇晴有些擔心。

      "嗯。"我點頭,"每個人都應該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可是……"

      "晴晴,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我握住她的手,"但我相信,經歷了這么多,陳默應該真的變了。而且這次不一樣,我們有完善的制度,他不可能再有機會做那些事。"

      蘇晴看著我,嘆了口氣。

      "好吧,我支持你。"她說,"希望這次你是對的。"

      "會的。"我說。

      一年后的今天,我站在新開業的第四家"水云間"門口,看著門庭若市的景象,心里感慨萬千。

      陳默這一年表現得很好。

      他從最基層的技師做起,任勞任怨,從不抱怨。

      現在已經晉升為副店長了。

      每次看到他認真工作的樣子,我都會想起很多年前,我們一起創業時的模樣。

      那時候的我們,還年輕,還相信夢想。

      后來我們經歷了背叛、仇恨、原諒。

      但最終,我們還是走到了一起。

      不是因為我們忘記了過去,而是因為我們選擇了原諒。

      因為我相信,真正的友誼,不是從未犯錯,而是犯錯后還能重新開始。

      就像"水云間"一樣,經歷了關門、重開、壯大。

      每一次的困境,都讓我們變得更強大。

      晚上,我們幾個創始人在一起吃飯。

      我、蘇晴、馬哥,還有陳默。

      席間,陳默舉起酒杯。

      "老張,謝謝你。"他的眼眶又紅了,"謝謝你當初沒有放棄我,謝謝你給了我重新做人的機會。"

      "別說這些了。"我也舉起酒杯,"咱們都是兄弟,兄弟就該互相幫助。"

      "對,兄弟!"馬哥也舉起酒杯。

      蘇晴笑著說:"來,為了咱們的'水云間',為了咱們的友誼,干杯!"

      我們碰杯,一飲而盡。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生就像是做生意,有賺有賠。

      重要的不是你賺了多少,而是你在這個過程中學到了什么,成長了多少。

      我曾經因為800萬失去了一個朋友。

      但現在,我用原諒和信任,重新找回了這個朋友。

      這筆生意,到底是賺是賠?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后悔。

      因為我相信,有些東西比金錢更重要。

      比如信任,比如原諒,比如重新開始的勇氣。

      這就是我的故事。

      一個關于背叛、原諒和重生的故事。

      愿每個人都能在人生的道路上,找到屬于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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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風價值掘金
      2026-04-22 16:2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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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1 16: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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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2 02: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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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京報
      2026-04-22 07: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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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0 21:4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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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0 22:5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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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1 20:5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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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1 18: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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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1 17:19:57
      2026-04-22 19: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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