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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關于 AI 和醫生的討論,越來越熱,也越來越容易走向兩個極端。
一種說法是:AI會替代醫生。另一種說法是:AI永遠不可能替代醫生。
昨天,“全腎AI”發了一篇醫療AI的文章,我給了鏈接,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這篇文章里,對醫學決策四層結構的概括,我認為是有啟發的。它把醫學決策分成知識、推理、判斷、執行四層。尤其提醒了大家:醫療不只是“答對題”,更關鍵的是在不確定中做判斷,以及讓方案真正落地執行。這兩點我都贊同。但是,我也有一些不同的思考,與大家分享。
1.爭論“替代不替代”,其實已經有點問偏了
如果把時間拉長一點看,醫學從來就不是靠某一種能力單獨往前走的。
過去,醫生更多依賴“視、觸、叩、聽”。一雙眼、一雙手、一只聽診器,再加上大量經驗,就是臨床能力的主體。
但后來呢?
CT 來了,MR 來了,超聲來了,病理來了,實驗室檢查越來越精細了。很多原來必須靠經驗去猜、靠體征去摸、靠聽診去分辨的東西,開始被設備直接“看見”、被指標直接“量化”。
從某種意義上說,醫生原有的一部分能力,確實被替代了。至少,是被部分取代了。
今天的醫生,如果單比傳統“視觸叩聽”的基本功,很多人未必強得過幾十年前那些真正靠臨床功夫打天下的老醫生。這幾乎是一個常識性的事實。現代檢測設備越發達,醫生在某些基礎手藝上的依賴就越少,這會帶來能力結構的改變。
但問題在于,我們不能因為這些能力下降了,就說 CT 不該用、MR 不該用、實驗室檢查不該用。恰恰相反。不是設備讓醫生變弱了,而是會使用設備的醫生,整體能力變強了。
AI 也是一樣。AI 的到來,不是來“消滅醫生”這個職業的,而是來重新定義一個醫生的完整能力邊界。未來評價一個醫生,不能只看這個醫生“本人”的裸能力。更準確地說,未來真正有意義的評價方式,應該是:醫生本人的能力+醫生駕馭AI的能力。這兩者加在一起,才是一個完整醫生的真實能力。
2.真正的分野,不是“醫生和AI”,而是“古法醫生和AI醫生”
我越來越覺得,未來醫生群體真正的分化,不是“醫生”和“AI”之間的分化,而是兩類醫生之間的分化:
古法醫生,和AI醫生。
所謂古法醫生,不是罵人,也不是否定傳統臨床價值。我的意思是,那些仍然主要依賴舊有知識獲取方式、舊有診療路徑、舊有工作流的醫生。他們可能經驗豐富,也可能非常認真,但他們的能力結構,本質上仍然是“前 AI 時代”的。
而 AI 醫生,則是另一種新型醫生。他們不是迷信 AI,也不是把 AI 當聊天玩具,而是把 AI 真正納入自己的臨床思維、證據檢索、科研寫作、患者管理與持續學習系統之中。
他們不是少思考,而是更會思考。他們不是被 AI 帶著走,而是把 AI 變成自己的認知延伸。
有些人會覺得,這種說法是不是太激進了。其實一點也不。
看看編程行業就知道了。2025 年的時候,還有很多人不相信 AI 編程會快速改變行業;但很快,在2026年4月這個時點,整個行業就形成了共識:不會用 AI 的程序員,效率和產出開始明顯落后。所謂“古法編程”,在很多場景里已經接近一個玩笑。
醫學不會一模一樣,但大方向不會例外。不是因為醫生這個職業會消失,而是因為不會使用新工具的人,會被會使用新工具的人甩開。
3.當然,不是所有醫生,都應該同樣地用AI
這也是今天討論 AI 醫療時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并不是所有醫生,在任何階段,都適合以同樣方式使用 AI。
我很認同張文宏老師最近表達的一種謹慎態度。他并不否定 AI 在醫療中的輔助價值,但明確擔心:如果醫生從實習階段就依賴 AI 直接給出結論,而沒有經過完整的臨床思維訓練,未來就可能喪失兩個關鍵能力:一是判斷 AI 對不對,二是處理 AI 處理不了的復雜疑難問題。換句話說,年輕醫生可以用 AI 查文獻、輔助學習,但不能在臨床思維尚未建立時,把 AI 當成“直接答案機”。
這個擔憂,我認為是真實存在的且必需重視的,也就是如何合理應用AI,讓AI輔助學習,而不是AI代替人類進行決策。
對于高年資醫生而言,AI 是加速器,是放大器,是認知外接設備。因為他們本身已經有相對完整的臨床框架,知道哪里該信,哪里該疑,哪里該停一下,哪里必須自己拍板。
但對于年輕醫生而言,風險就不一樣了。因為年輕醫生最重要的任務,不只是“知道答案”,而是建立完整的臨床思維鏈條。如果這個階段過早、過重依賴 AI,確實可能出現一種現象:答案拿得越來越快,但思考能力長得越來越慢。
這不是杞人憂天。在消化內鏡領域,已經有研究開始提示這種“去技能化”風險。2025 年發表的一項研究指出,持續暴露于 AI 輔助結腸鏡環境后,醫生在后續進行非 AI 輔助結腸鏡時,腺瘤檢出率可能下降,提示 AI 的長期使用可能對操作者行為和原始能力維持產生負面影響。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 AI 不該用。正如指南和綜述同時指出,AI 輔助結腸鏡在提高病變檢出方面總體是有幫助的,臨床價值明確。
但它提醒了我們一個很重要的現實:任何強大的工具,在增強能力的同時,也可能重塑能力。
所以問題從來不是“用不用 AI”,而是:
誰來用
在什么階段用
用到什么深度
有沒有機制防止依賴
能不能做到“用 AI,但不被 AI 廢掉”
這才是嚴肅醫療 AI 必須面對的幾個關鍵的問題。
4.所以,AI和醫生之間最好的關系,不是替代,而是Harness
我一直覺得,AI 與醫生之間最理想的關系,不是“誰替代誰”,而是當前最時髦一個詞:Harness,即駕馭。這個詞比“使用”更準確。它不是簡單使用,而是駕馭、控制、引導、釋放AI的力量。
醫生和 AI 的關系,不應該是醫生被 AI 指揮,也不應該是 AI 成為醫生頭頂上的“標準答案裁判”。
真正好的關系應該是:醫生駕馭AI,讓AI成為自己頭腦和知識的衍生。
AI 可以幫醫生更快地調取證據,更快地梳理指南, 更快地比較方案,更快地識別風險點,更快地完成知識更新,更快地連接診療與長期管理……但最終,誰來決策和判斷?還是人!醫生。
誰來理解這個病人不是“一個標準病例”,而是一個有經濟條件、家庭環境、依從性差異、心理負擔和多病共存現實的人?還是醫生。
所以,AI 在醫療里最好的位置,從來不是“取代臨床判斷”,而是增強臨床判斷的形成過程。
5.DeepEvidence的初心:不是喂答案,而是陪醫生變強
DeepEvidence AI,梅斯醫學推出這款AI,表面上看與其它的AI沒有什么區別,實際上,從底層算法就開始,不是為了給醫生一個冷冰冰的“標準答案”。
因為我們深知:醫學不是題庫。臨床也不是把指南復制粘貼出來就結束了。真正的臨床問題,往往都帶著很多復雜限制條件:
特殊人群怎么辦
妊娠、哺乳、兒科、老年怎么辦
肝腎功能異常怎么辦
合并多種藥物怎么辦
證據沖突怎么辦
指南與現實資源不一致怎么辦
患者不愿意、不理解、不配合怎么辦
如果一個 AI 只是很流暢地給出一個“看起來像對的答案”,那其實并不夠。
DeepEvidence 更想做的,是讓醫生在與 AI 的互動中變得更強。不只是給答案,還給證據路徑;不只是給結論,還提示邊界條件; 不只是給方案,還會反問關鍵限制;不只是幫助查詢,還幫助形成思考。
僅這些還不夠,我們還在思考如何讓醫生Harness DeepEvidence。這件事非常重要。
因為未來醫學 AI 的高下,不僅取決于誰“答得更像”,更取決于誰更能幫助醫生保持主動性、保持判斷力、保持清醒。
DeepEvidence 想堅持的,正是這種方向:讓AI進入臨床,但不讓醫生失去臨床。
6.醫生與AI的關系
有一種觀點把 AI 和醫生看成靜態分工:AI 負責知識和部分推理,醫生負責判斷和執行。
現實正在變得沒那么簡單。因為 AI 不只是一個“答題工具”,它正在改變判斷是如何形成的。它會改變信息組織方式,改變醫生接觸證據的速度,改變方案比較的深度,也改變長期管理的連接方式。所以今天更準確的說法不是“AI 與醫生分工”,而是:AI正在重塑醫生能力的結構。
我平時也一直在研究AI的答案,甚至認為AI最有價值的地方不是給“答案”,而是AI的思考邏輯,為什么給出這樣的答案?這更值得我們醫生思考和學習。
至于AI能不能代替醫生的說法,我認為不如說:AI不會完整替代醫生這個角色,但會持續替代舊的醫生能力結構,并重新定義什么叫一個好醫生。
不是“AI 替代醫生”或者“AI 完全替代不了醫生”,而是:AI會替代那些不會用AI的醫生;而會駕馭AI的醫生,不僅不會被替代,反而會被增強。
7.真正危險的,不是AI太強,而是醫生變成了“人工接口”
今天很多人討論 AI 醫療,擔心的是機器太強或太弱。但我覺得,更大的風險其實是另一件事:醫生自己放棄了成長,最后只剩下轉述、點擊、確認,變成AI和病人之間的人工接口。
這是最危險的。如果未來的醫療 AI 只是不斷給出“標準答案”,醫生只負責簽字;如果年輕醫生越來越少獨立思考,越來越少自己去走完整的診斷鏈條;如果臨床現場最后只剩下流程,而沒有判斷;那醫生當然會被邊緣化,或淪為法律責任的承擔人。
但這不是因為 AI 天生如此,而是因為我們把 AI 用錯了。
所以,我們不能一邊說擁抱 AI,一邊把醫生訓練成“不會思考的高學歷操作員”。真正好的 AI,應該讓醫生更像醫生,而不是更不像醫生。
8.未來,完整醫生的能力=醫生本體能力+駕馭AI的能力
這是我越來越堅定的一個判斷。未來評價一個醫生,不能只看他自己背了多少指南、記了多少知識點、寫病歷有多快、答題有多準。
真正完整的醫生能力,應該包括兩部分:
第一部分,是醫生本體能力。包括臨床思維、基本功、判斷力、經驗、責任心、溝通能力、人文關懷。
第二部分,是醫生駕馭AI的能力。包括提問能力、識別邊界的能力、核查 AI 的能力、整合證據的能力、把 AI 真正嵌入工作流而不是被其牽著走的能力。
這兩部分加起來,才是未來一個完整醫生的真實能力。
所以,未來真正落后的,不一定是知識少的人。而更可能是那些:
既沒有形成強臨床思維
又不會使用 AI
或者雖然使用 AI,卻已經失去獨立判斷力的人
而真正強的醫生,會是另外一類:他們既有醫生的底子,又有駕馭AI的能力。這才是下一代醫生的核心競爭力。
9.AI無處不在,但我們不是唯AI論
下周,大家就會看到全新的 DeepEvidence。接下來一個月,我們也會連續推出一系列重要功能。但我特別想強調的是:我們不是唯AI論。
AI 會越來越多地進入醫生的工作流,這是必然趨勢。它會進入檢索、問答、病例分析、患者管理、科研支持、知識更新,幾乎無處不在。
但 DeepEvidence 不希望做成一種“讓醫生越來越依賴、越來越不思考”的產品。我們更希望它成為一種訓練器、一種放大器、一種協作系統。
不是讓醫生離不開 AI,而是讓醫生在使用 AI 的過程中,逐漸學會如何 Harness AI。不是讓 AI 成為醫生的替身,而是讓 AI 成為醫生能力的延長線。
這才是我們DeepEvidence真正的方向和目標。
10.AI不會終結醫生,但會終結舊的醫生工作方式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
AI 能替代醫生或是不能替代醫生?
我想,現在可以給一個當前更準確的3個猜測:
AI不會簡單替代醫生,但會替代醫生舊的工作方式。
AI不會讓所有醫生失業,但會讓一部分不愿改變的醫生迅速掉隊。
AI也不會自動讓醫生變強,但會極大增強那些真正會駕馭它的醫生。
所以,未來真正重要的問題不是:“AI 會不會替代我?”而是:“我是不是已經準備好,成為一個能駕馭AI的醫生?”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這也是我們 DeepEvidence 想做的,就是陪醫生一起向前努力的方向。
作者 | 張發寶
編輯 | 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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