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愛過程——《我的哲學筆記》選載之十六 | 作者 張可春

生命的價值，不完全在于目的輝煌與不輝煌，而在于生命過程的展開，在于生命過程的充實。我們這樣看重過程，生命的價值就會以美的形式出現在我們面前。

——題記

如果真像《圣經》上說的那樣，我們早該感謝上帝。自從上帝把亞當、夏娃逐出伊甸園，我們人類在承受痛苦的同時，也享受了歡樂。上帝賦予生命，同時也賦予人生意義于生命過程之中。

有一首歌，叫《水手》，頌揚的就是生命過程。你聽那歌詞："......在半睡半醒之間仿佛又聽見水手說，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么，擦干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么，擦干淚不要問為什么......"優美激昂的旋律里面，蘊涵著對命運的抗爭，充滿對生命意義的渴望。

是的，如果把人生比作一艘遠行的航船，我們大家都是同舟共濟的水手。為了達到理想的彼岸，必須要有劈風斬浪的勇氣，要有百折不撓的頑強意志。也許，我們的目的并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美好，甚至并不輝煌，那也無關緊要。只要我們在行程中不怕苦，不怕難，不怕痛，自強不息，風雨兼程，"只問耕耘，不問收獲"，我們這條人生航船就會載歌載舞，勇往直前。

生活告訴我們，要看重過程。這是因為，人的終點是死，是虛無，在終點是找不到意義的。于是，我們只好在過程中找意義。這樣，目的只是手段，過程才是真正的目的。對過程不感興趣的人，是不會有生存樂趣的。比如看足球，對真正的球迷來說，最要緊的是過程，在前途未卜的過程中享受驚險，享受激情，享受渴望，享受滿足或遺憾。如果為了進球而進球，那很簡單，一開始就采用發點球，立馬就可決定勝負。那樣，沒有了過程，足球也就失去了它巨大的魅力。

足球是這樣、小說、電視劇也是這樣。一部好的小說或一部好的電視劇，在欣賞之前，我是最怕別人先告之結果的。藝術的享受，要的就是朦朧，就是懸念，就是曲折，就是牽腸掛肚，就是美好的企盼和寄托。

人生也是如此。如果若干年以后的情形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比如會遇到什么兇吉，能活到多大歲數，甚至連最后怎樣的死去都明白，那樣活起來還有什么勁?生命的價值，不完全在于目的輝煌與不輝煌，而在于生命過程的展開，在于生命過程的充實。

當然，相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偉人的生命歷程是輝煌的。不過，偉人人生中輝煌的時刻也并不多，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對這種輝煌時刻的孕育、釀造、期待和回憶中度過的。輝煌是短暫的，過程才是長久的。

我們看重過程，并不是不要目的。目的是非有不可，如果不想贏球，這場球就踢不下去。沒有人物命運的牽掛，這部電視劇就不會引人人勝。同樣，沒有美好的理想，沒有對目的的憧憬，沒有對結果的渴望，人就不知道該怎樣活下去，該往哪里走。目的和理想的設置，原本就是為了引出一個過程。目的就像大海中的一座燈塔，照亮前進的航程，有了目的燈塔的燭照，才有了過程的明亮，美麗和輝煌。

對于目的和過程，不該簡約的簡約，不該摒棄的摒棄，或者只要過程不要目的，或者直取目的不要過程，事情的意義就要打折扣，生命的價值就要受到損害。

不過，理想和目的，往往是抽象的，是不具體的，是和現實有差距的。況且，目的和理想的實現，常常與上帝的情緒有關。猶如足球場上的裁判，他要是不喜歡你，總是要找你的茬，給你設置許多障礙，使你很難實現理想和接近目的，你再怎么努力也無濟于事。但是，過程卻是具體的，實在的，是屬于自己的，是上帝管不大著的。上帝可以阻止我們實現目的，但阻止不了我們過程的展開。裁判可以阻止一個球隊不能獲取冠軍或亞軍，但阻止不了球隊成為受觀眾歡迎的好球隊或產生足球明星。甚至于裁判越是阻止，越是設置障礙，越能激發一個過硬的球隊去創造更加精彩，更加輝煌的過程，在過程中獲取更多的樂趣。

我們這樣看重過程，生命的價值就會以美的形式出現在我們面前：夢想使我們迷醉，追求使我們充實，創造成為歡欣，失敗和成功都是財富，幸福和痛苦都是享受。這樣，我們就會在目的燈塔的指引下，滿腔熱情地投入過程，百折不撓地參與過程，生命就會在有限的過程中，放射出璀璨的光彩。

太陽每天都是新的。我熱愛生命，熱愛過程。

1997年8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