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一個夏夜,全國各地的電影院里,張國榮和梅婷在銀幕上演繹亂世生死戀。
片子叫《紅色戀人》,導演叫葉大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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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這部電影背后,藏著一段比銀幕上更復雜的故事。
那個導演,是葉挺將軍的孫子,是八一廠演員的兒子,也是一個用了將近三十年,才在這個行業里找到自己位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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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6月12日,長春。葉大鷹出生了。
他的祖父,是葉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奠基者之一,新四軍首任軍長,1946年在一場空難中犧牲,那年葉大鷹的父親葉正明才剛剛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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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之后,聽起來是一種資本,但在那個年代,它更多時候是一種重量——壓在身上的,而不是托著你往上走的。
他的母親安琪,是八一電影制片廠的演員。
他后來說過一句話,意思是:那時候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人都和電影有關,電影不是一個神圣的東西。
這句話,藏著一個孩子在特殊環境里形成的世界觀——他對電影沒有那種仰望的距離感,有的是一種由內而外的熟悉。
但熟悉,不等于進得去。1969年,父親葉正明被卷進那個年代的風暴,全家從北京遷往上海松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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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大鷹跟著搬了,在父親工作的研究所附近上學,電影從此和他的生活隔斷了。
每當看到屏幕上那顆閃閃發光的五角星——八一廠的標志——他會有點激動,但也只是激動,僅此而已。
1976年,中學畢業。沒有太多選擇,他進了上海新新機器廠技工學校,學的是鉗工。
這不是志向,是現實。那個時候的中國,大多數年輕人都走著同樣的路:進廠、學技術、等待。
等待什么?沒有人說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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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高考恢復了。這個消息,對無數在工廠和農村等待的年輕人來說,像是一扇突然打開的門。
但他沒考上。進了復試,被刷掉了。
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次打擊,但葉大鷹沒有放棄,他轉身,把目標換成了西安電影制片廠演員培訓班的考試。
那次考試,有一道題是詩朗誦,他選了祖父葉挺的詩——《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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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選擇,透露出他對自己家族歷史的某種自覺。不是賣弄,而是一種把個人血脈和藝術表達對接起來的本能。
1980年,他考上了。21歲,進入西影廠演員培訓班,開始了他和電影的正式接觸。
但問題很快出現了。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是做演員的料。上了臺會哆嗦——這是他自己說的。
而且他清楚,那個年代流行的是"高大全"的英雄形象,他的長相、氣質,和那個審美標準對不上。
他沒有花時間說服自己、說服別人,而是干脆把目標換了:不做演員,做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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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轉換,需要一種認知上的清醒,認清自己不擅長什么,比搞清楚自己擅長什么更難。
他開始做場記。跟著劇組,記錄每一場戲的拍攝信息,觀察導演怎么調度、攝影師怎么構圖、演員怎么和導演溝通。
場記這個工作,很多人覺得是苦差事,但它其實是電影工業里位置最特殊的崗位之一——你能看到所有人在做什么,同時沒有人在看你。
做了"一部半戲的場記"之后,葉大鷹參加了一次更關鍵的考試。
1984年,他考入北京電影學院導演進修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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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他26歲。對一個學電影的人來說,26歲入學不算晚,但也不算年輕。
他帶著從西影廠積累的實際拍攝經驗,帶著那些在片場看來、記下來的東西,帶著一個將門之后對"講故事"與生俱來的敏感,走進了北京電影學院的大門。
這扇門,他敲了六年才終于打開。從1977年第一次試圖報考北電,到1984年真正進入,中間經歷了落榜、轉向、蟄伏、等待。
但這段時間沒有白費——他在西影廠積累的那些年,是在用一種最笨但也最踏實的方式,在做他準備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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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葉大鷹完成了他的導演處女作《大喘氣》。這部片子反響平平,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但導演的第一部作品,從來不是用來爆紅的,是用來證明"我能做這件事"的。
他證明了。同年,他和王朔相識,開始了一段對他影響深遠的創作合作。
1988年到1989年,他參與了《頑主》《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劇本創作,既是寫劇本的人,也是在觀察這個時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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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中國電影,正處在一個爆發前的混沌狀態里。
一批人在摸索,一批人在等待,另一批人,正在準備拍出真正屬于那個年代的東西。葉大鷹是第三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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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葉大鷹去了深圳。他出任深圳先科娛樂傳播有限公司總經理,暫時從幕后的創作位置,走到了商業運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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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商海的水,并不總是往藝術家愿意去的方向流。
他重新拿起了導演的工作,接手了一個項目——一部叫《血色童心》的電視劇。這部劇,是他此后命運的轉折點。
不是因為劇本有多好,不是因為制作有多精良,而是因為在為這部劇物色演員的過程中,他去了南京,去了南京軍區前線歌舞團,看見了一個19歲的舞蹈演員。
她叫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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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婷1975年4月30日生于江蘇南京,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7歲考入南京小紅花藝術團,1988年進入解放軍藝術學院前線歌舞團學習舞蹈,1993年畢業后分配到南京軍區前線歌舞團,是一名現役軍人,專業技能是跳舞,正式身份是正排級干部。
和電影,沒有任何關系。1994年,葉大鷹去歌舞團選角,在那批候選人里,梅婷的外形和氣質讓他停了下來。
她不是表演科班出身,沒有任何影視經驗,但她有一種說不清楚來源的鏡頭感,和一張干凈得近乎透明的臉。
葉大鷹拍板:用她。《血色童心》里,梅婷飾演了少女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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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劇播出后,引起了相當大的轟動,梅婷憑借這個角色,獲得了1994年第6屆北京影視春燕獎最佳女主角獎——對一個從來沒演過戲的部隊舞蹈演員來說,這個成績,驚到了所有人。
包括她自己。但劇播完了,片約不斷送到部隊,全被擋回去了。
原因很簡單:現役軍人,不允許私自出外拍戲。梅婷的檔期,被一道死規矩鎖住了。
葉大鷹沒有停下來等她。他接著拍了《紅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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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以二戰為背景的電影,講述的是中國孤兒在蘇聯的經歷,選角非常大膽——主角不是成熟的明星,而是一批年輕、青澀的面孔。
電影在1995年完成拍攝,1996年正式公映。公映之后,發生了一件葉大鷹之前和之后都沒有遇到過的事:
這部電影爆了。爆得讓整個中國電影行業都沒有完全預料到。
獎項層面:1996年第十六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故事片,同年第十九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故事片,第五屆不結盟及發展中國家平壤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第5屆中國電影華表獎優秀故事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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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雞和百花,是中國電影評選里的兩塊最高分量獎牌,一部影片同時拿下這兩項,在那個年代絕非易事。
葉大鷹,從一個在行業里蟄伏了將近二十年的人,一躍成為國內最頂尖的導演之一。
這個轉變,太快了,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但他沒有停下來享受。
《紅櫻桃》的拍攝過程中,他做了大量采訪,找到了很多革命先輩的后代,聽他們講那個時代的故事——不是課本上的故事,是那些有血有肉、充滿人性的私人敘述。
革命者怎么談戀愛,怎么面對死亡,怎么在信仰和人性之間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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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素材,成了他下一部電影的燃料。《紅色戀人》的劇本,就在這個過程里孕育出來了。
編劇江奇濤把這些故事整理成一個可以搬上銀幕的結構:1930年代的上海租界,中共地下黨領袖與一個女孩之間的生死之戀,以一個美國人的視角展開。
葉大鷹看完劇本,知道這是他想拍的東西。然后,是選角。
他最初想用尊龍出演男主角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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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龍是那個時代華人演員里氣質最特別的面孔之一,滄桑、內斂,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孤獨感。
這個方向,沒有問題。但香港朋友向他推薦了另一個人:張國榮。
葉大鷹見了張國榮,兩個人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葉大鷹給他講那些革命者的故事——瞿秋白、陳獨秀,那些在理想和死亡之間行走的人,那些情感關系被歷史壓縮得極度緊張的人。
葉大鷹后來說,那頓飯吃到一半,他就發現張國榮的眼神一直在跟著故事里人物的命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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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緒,是真實的,不是表演的。當天葉大鷹心里就有了答案:這個人行,絕對行。
女主角的問題,也在這時候有了答案。
梅婷,在拍完《血色童心》之后,經歷了一番折騰——1995年轉業,1996年9月考入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96班,和章子怡、秦海璐、袁泉等人同屆,被稱為"七朵金花"之一。
但她在學校待了不到一年,1997年為了參演電視劇《北方故事》,從中戲退學。
退學之后,《紅色戀人》的邀約到了。她在《紅色戀人》里飾演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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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第一主角,但她的角色是整部電影情感結構里最重要的支點之一——一個在革命信仰與個人愛情之間被拉扯的女性。
1998年7月22日,《紅色戀人》在中國內地正式上映。
這部電影,獲得了第22屆開羅國際電影節評委會大獎(金字塔銀獎),以及第18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剪輯獎。
梅婷憑借這部電影,獲得了第22屆開羅國際電影節最佳女演員獎,以及1999年第5屆中國電影華表獎優秀女演員獎。
兩個獎,一部電影,一個從部隊歌舞團走出來的舞蹈演員,就這樣在全國觀眾面前站穩了。
這個過程,從1994年《血色童心》開始算,梅婷用了不到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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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的最后幾年,是葉大鷹的高光時刻。
兩部"紅色"電影,兩次橫掃獎項,票房口碑雙豐收,他的名字出現在所有關于中國第五代導演的討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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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他是圈內公認的"紅色題材"最擅長的導演之一——不是那種口號式的主旋律,而是把歷史和人性融合在一起的那種表達方式。
但高光之后,是一段相對沉寂的時期。不是因為行業拋棄了他,而是因為他自己在做一些調整。
1990年,他曾經下海經商,出任深圳先科娛樂傳播有限公司總經理。
這段經歷,讓他對商業運作有了直接的理解,也讓他知道了一件事:純粹的商業邏輯,和他內心真正想做的東西,不總是走在同一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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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商業上的折騰,占據了他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但同時也讓他對那個轉型期的中國有了更立體的認識。
那些在市場里摸爬滾打的經歷,最終都會以某種方式,沉淀進他日后的創作里。
2002年,他做了一件有點出人意料的事:出演了徐靜蕾自導自演的劇情電影《我和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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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憑借這個角色,獲得了第4屆華語電影傳媒大獎最佳男演員提名。
這個提名,不是因為他是葉大鷹,不是因為他執導過《紅櫻桃》,而是因為他在那個角色里,拿出了真正的表演。
一個導演能演到被提名,說明他對表演這件事,有著超出"懂得"的實際能力。
2003年,葉大鷹執導了他的第一部電視連續劇:《走過幸福》。
2005年,他接了一部分量很重的作品:電視劇《陳賡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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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電影《天安門》在北京上映。
他只是在以自己的節奏,繼續做他認為值得做的事。
有些人,在失去了聚光燈的最強焦點之后,就會慢慢從大眾的視野里退出。
葉大鷹沒有。
他繼續拍電影,繼續執導電視劇,繼續在那些他認為值得花時間的項目上,投入他能投入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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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消失",是一個導演在不同的階段,找到了不同的工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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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12日,《紅色戀人》重映了。距離這部電影第一次在中國內地上映,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五年。
那是1998年的夏天,張國榮和梅婷,那段生死之戀,那段在信仰和愛情之間被撕裂的故事,在全國各地的電影院里打動了無數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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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時間走了,張國榮走了,那部電影進了中國電影史的角落,偶爾被提起,偶爾被懷念。
二十五年后,它重新出現在銀幕上。
在她眼里,張國榮是一個真誠、溫暖且有趣的人,拍攝過程中,他呵護了她,照顧了她,給了她專業上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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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個是二十五年后依然站在臺前接受媒體采訪的導演,一個是早已在演藝圈里走出了自己獨立軌跡的演員。
兩段回憶,兩個角度,指向同一部電影,指向同一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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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必要單獨說說梅婷。
因為在很多關于葉大鷹的敘述里,她往往是"那個被發現的人"、"那個男主角的對手戲演員",甚至是"那段爭議里的另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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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出生,部隊大院長大,7歲學舞蹈,1988年進入解放軍藝術學院,1993年分配到南京軍區前線歌舞團——這是一條清晰的、由她自己的努力和選擇構成的成長軌跡。
1994年,《血色童心》讓她以19歲的年紀拿到了第一個影視獎項,但隨后,因為部隊規定,她的演藝之路被迫暫停。
她沒有坐在那里等。
1995年,她主動申請轉業,離開了部隊。
1996年,她考入中央戲劇學院,和章子怡、秦海璐、袁泉等人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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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屆的96班,后來被稱為"七朵金花",是中國演藝史上含金量極高的一個班級。
梅婷是其中之一。
1997年,她為了參演電視劇《北方故事》,從中戲退學。
這個決定,在外人看來可能是"荒唐"——放棄了一個名校的正式學籍,去拍一部戲。
但梅婷是個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她要演戲,她要拍電影,理論的訓練是有價值的,但她已經等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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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學之后,《紅色戀人》到了,張國榮到了,開羅國際電影節的最佳女演員獎到了,華表獎優秀女演員獎到了。
然后是《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這部2001年播出的電視劇,講的是家庭暴力,梅婷在里面飾演飽受摧殘的妻子梅湘南。
這個角色,和她在《血色童心》《紅色戀人》里的形象截然不同——不再是青春與清澈,而是痛苦與隱忍,是一個在暴力關系里被一點點磨損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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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劇,讓梅婷徹底從一個"電影演員"變成了一個"家喻戶曉的演員"——那種意義上的,進了每一家每一戶的電視機里,被每一個年齡段的觀眾記住的那種。
她憑這部劇,獲得了第2屆中國電視藝術雙十佳十佳演員獎。
次年,兩人結婚,沒有儀式,沒有公告,低調到了極點。
但這段婚姻,后來走向了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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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外界第一次出現兩人離婚的傳聞,梅婷否認了。
同年12月,為了打破這個傳言,她公開了婚紗照。
但事情的走向,沒有按她希望的方向發展。
2007年3月16日,梅婷在博客上承認:她和鄢頗,已經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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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她憑借家庭倫理劇《讓愛重來》,獲得第21屆中國電視金鷹獎觀眾喜愛的女演員獎。
她的演技,在那幾年里明顯向上走了一步,從青澀的鏡頭感,走向了更有控制力的人物塑造。
2012年,轉折再次出現。她在拍攝電影《推拿》的劇組里,認識了攝影師曾劍。
《推拿》的導演是婁燁,曾劍是首席攝影。
梅婷在這部片子里擔任監制和女主角,這是她第一次以幕后角色介入一部電影的整體制作,不只是站在鏡頭前,而是參與到整部影片的生產決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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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曾劍相識,是在工作里——不是刻意制造的相遇,是每天十幾個小時的共事里,慢慢積累出來的了解和信任。
2012年底,兩人在香港閃婚。2013年9月27日,女兒快快在香港出生。兩年后,兒子陽陽出生。
2014年,梅婷主演了家庭情感劇《父母愛情》,憑借這部劇,她拿下了第30屆中國電視劇飛天獎優秀女演員獎,以及中國電視劇導演工作委員會最佳女主角獎。
飛天獎,是中國電視劇的最高獎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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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94年的第一個春燕獎,到2014年的飛天獎——二十年,她走了一條完整的路。
2015年,《推拿》在第15屆華語電影傳媒大獎上,為梅婷帶來了最佳女配角獎。
從那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一個"離過婚的女演員",而是一個和攝影師老公一起在柏林捧著獎杯、兒女雙全的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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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故事,她自己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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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紅色戀人》重映。
二十五年前的畫面,再一次出現在了中國的院線里。
那段生死之戀,那段橫跨信仰與個人情感的敘事,在新一代觀眾面前,依然有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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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葉大鷹站在首映禮上,接受記者的提問,回憶當年的每一個選擇——為什么選了張國榮,為什么要拍那些革命者的情感故事,為什么覺得這些人物值得被看見。
他說,這部電影里有一些東西,是他覺得"太獨特了"的,放在中國電影史里,不管從哪個角度去看,都繞不過去。
這不是自我標榜,是一個花了一輩子在拍電影的人,對自己最好的那部作品,最簡單的一個判斷。
梅婷在微博上寫下了對張國榮的懷念,寫下了那段拍攝記憶里最觸動她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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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她,是一個剛從部隊歌舞團走出來的19歲女孩,站在一個香港巨星旁邊,學著怎么在鏡頭前活出一個角色的生命力。
現在的她,是一個拿了飛天獎、柏林電影節最佳攝影家屬、兩個孩子的母親,繼續在演藝圈里行走的演員。
兩個人的軌跡,從1994年交匯,然后各自延伸,延伸了三十年,還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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