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不久前，法國議員在投票現場搬出了雨果那句百年名言，“法蘭西能脫胎換骨，將不義之財歸還被搶掠的中國”，現場掌聲雷動，170票全票通過，看著就體面。
但細品品，這哪是良心發現，法案里明明白白還寫著軍事戰利品不退，1972年之后的不退，私人收藏的也不退，還得讓接受國承諾“按國際標準保管并公開展出”。
通篇說“非法獲取”，就是不提“殖民”倆字，說白了，咱們拿自己的東西還得按他定的規矩來，這能退回來幾件？
盧浮宮中國文物
1861年11月25日，法蘭西文豪維克多·雨果在英吉利海峽的根西島上，奮筆寫下一封信，收信人是法國遠征軍上尉巴特雷。
雨果在信中怒斥，“有一天，兩個強盜闖進了圓明園，一個叫法蘭西，一個叫英吉利。”他還留下了一個夢想，“我希望有朝一日，解放了的干干凈凈的法蘭西，會把這份戰利品歸還給被掠奪的中國。”
而雨果的這個夢想，直到165年后的2026年4月13日才得以部分實現，法國國民議會以170票贊成、0票反對，全票通過了一項旨在簡化殖民時期掠奪文物歸還程序的法律草案。
甚至議員熱雷米·帕特里耶-萊圖斯在發言時特意把雨果那番話原封不動念了出來，語氣里透著某種釋然，“這一天終于到來。”
這場面乍一看確實挺像那么回事，一個老牌殖民大國終于愿意把搶來的東西還回去。可法案白紙黑字寫著，適用范圍是1815年11月20日到1972年4月23日，還東西還限制了一個時間。
那1815年之前法國搶的東西呢？在中國之外，1778年到1802年法國在埃及大肆劫掠的文物、拿破侖遠征時期帶走的無數珍寶，也全都不在歸還之列。
所以他們把時間線這么一劃，幾萬件文物竟然直接被“合法化”了。再說那套審查程序，新法案規定，歸不歸還得先過兩道關。
先是法國和文物追討國協商成立的科學委員會審查，再交到法國文化財產歸還委員會審查，但偏偏這個委員會里坐著的，是國家博物館和議會的代表。
說得通俗點，就是讓“保管贓物的人”來決定該不該把贓物還給“被偷的人”，這邏輯擱哪兒都說不通。
而且法案文本通篇都繞開了一個最關鍵的詞，“殖民”。綠黨議員蘇菲·塔耶-波利安在辯論中直接指出來，法律文本在措辭中回避了“殖民”這個核心概念，這會削弱法案的歷史反思深度。
只是往深處想，他們連自己干過什么都羞于承認，還談什么真誠悔過？
而更大的坑在后面，就在法國議會審核期間，極右翼政黨“國民聯盟”在審議過程中硬塞進一個條件，那就是文物歸還僅限于與法國“關系友好”的國家。
要知道，近些年西非等多國都發生過政變，不可避免地，已經有一批對巴黎持敵對態度的軍政府上臺執政。
那么按照這個邏輯，只要法國覺得跟誰關系“不睦”，就能名正言順地扣著人家的東西不給，那這被搶來的文物，反倒成了外交籌碼。
還有一條更絕的，那就是軍事文物不給退。極右翼議員們堅持，法軍打仗繳獲的東西屬于“軍事戰利品”，不歸這個法案管。
比如阿爾及利亞追索了近兩百年的巴巴·梅爾祖格青銅巨炮，這件在1830年法軍入侵阿爾及爾時擄走的國寶級文物，就算法案通過也依然拿不回來。
所以他們這套打仗搶的算“戰利品”不算“非法獲取”說辭，骨子里透著的依舊是兩百年前殖民者揮舞軍刀時的那副嘴臉。
而且此時巴黎布朗利河岸博物館里，還靜靜地躺著七萬多件來自非洲的文物，其中三分之二都是殖民時期流入法國的。
甚至法國各大公立博物館總共藏有超過九萬件1815年至1972年間掠奪或非法獲取的文物，這個數字是什么概念？相當于法國每還一件文物，背后還有九萬件在排隊。
再看看法國之前的“誠意”，2016年，貝寧政府正式要求法國歸還殖民時期掠奪的數千件藝術品，被法國政府直接拒絕。
最后一直拖到2021年，法國眼見拖無可拖了，才象征性地還給貝寧26件阿波美王國珍寶，這還是法軍1892年從阿波美皇宮搶走的一部分，不到貝寧被掠文物總數的百分之五。
之前科特迪瓦也請求過法國歸還148件文化遺產，法國議會磨蹭到2025年才批準歸還其中一件，就是1916年法軍從埃布里部落搶走的“會說話的鼓”。這件鼓直到2026年3月才真正運回科特迪瓦，離家整整一百一十年。
此外還有馬里和塞內加爾聯合要求法國歸還“塞古寶藏”，1890年法國軍隊從圖庫勒爾王國發掘掠奪的大量黃金珠寶。
但法國至今沒有做出任何明確安排，同樣慘的還有埃塞俄比亞、乍得、阿爾及利亞等國的追索請求，都是石沉大海。
不過最無奈的應該是比利時，他們曾在2022年通過了類似的文物歸還法律框架，三年過去了，只還給剛果民主共和國一顆牙齒，那是獨立運動領袖帕特里斯·盧蒙巴的牙齒。
甚至法國人自己也知道搶別人東西不還這件事有多尷尬，這份法案通過后，還需要參議院重新審議，兩院就文本達成一致才算走完立法程序，而這份草案今年1月就在參議院全票通過了一次。
但國民議會提出了多項修正案，所以現在又得踢回參議院再走一遍，而6月底前能不能完成審議？沒人說得準。
更耐人尋味的是投票現場的情形，出席的170名議員投了全票，看似毫無爭議，實際上出席人數只占國民議會577個席位不到三分之一。
換句話說，四百多名議員根本沒來，那些投贊成票的人知道自己投的是什么，那些不來的人更知道自己不想面對的是什么。
但全票通過的消息硬是傳遍了全球，“法國率先打破文物不可轉讓鐵律”的大標題鋪天蓋地，馬克龍2017年在布基納法索許下的承諾總算有了個交代。
說白了，法國這次歸還文物本質上這就是一場精明的公關操作。而且這套組合拳打下來，法案通過了是一回事，東西能不能真的還回去是另一回事。
雨果當年期待的，是“干干凈凈的法蘭西”，是真誠的悔過和徹底的歸還，而不是把他的名字掛在嘴邊，行動上卻始終不肯悔過，法國人究竟什么時候能夠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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