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大學計算機學院教授蔡恒進：在“AI海嘯”中，人為什么還需要一座“昆侖”？

每經記者：石普寧 每經編輯：唐元

“由算力、數據和算法混成的‘AI海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沖刷著人類文明的海岸線。”4月14日至16日，第十三屆中國網絡視聽大會在成都舉辦，作為會議重要活動之一的中華文明當代敘事與視聽精品創作研討會16日舉行，武漢大學計算機學院教授蔡恒進在會上表示，人類需要在技術狂潮中重新找到文明的錨點，而這個錨點不在技術本身，而在于人如何從“內化”到“外掛”，最終抵達“自在”的三重演進之中。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石普寧 攝

在這場“海嘯”面前，文字可以瞬間生成，圖像可以隨意重組，歷史可以被重新演繹。

“一切堅固的東西似乎都在煙消云散，一些神圣的東西都面臨著被解構的風險。”蔡恒進追問：當信息洪流淹沒理性堤壩，當虛擬幻象模糊真實邊界，我們的精神高地在哪里？文明錨點又在哪里？

他的回答是三個層次：Life、Life+、Life++。

第一層是Life，內化。生命將環境中的生存經驗內化成身體的感知器官和功能模塊。蔡恒進描述，那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獨自面對，祖先將風雪的寒冷、獵物的奔跑、星辰的軌跡一點點內化成直覺和本能。“意識體驗就誕生于這種血肉與世界的直接碰撞。”他表示，那時候，智慧長在肉身里，笨拙但真實，這是生命的“原漿”。

第二層是Life+，外掛。人類將交互成果對象化成語言符號、文字記載乃至如今的互聯網和大數據。“我們將智慧對象化，變成了書本，變成了代碼，變成了云端的數據，這讓我們變得強大、高效、無所不知。”但危險也因此滋生，蔡恒進提醒，如果AI只是另一個更強大的外掛，它是否會反過來定義我們，讓我們成為算法的附庸？

第三層是Life++，自在。這是蔡恒進認為行業必須抵達的方向。在內化與外化之間找到平衡點，讓技術不再僅僅是工具，而是成為文明演進的新維度。他解釋，自在不是被算法裹挾的隨波逐流，也不是拋棄技術回到原始，而是“讓肉身的詩意繼續跳動”，“這里的規矩不再是僵硬的代碼限制，而是內化于數字生命中的倫理自覺。”

在蔡恒進的框架里，AI如果只停留在Life+層面，只是一個超級計算器、一個高效外掛。“它讀得懂萬卷書，卻讀不懂那一瞬間的心頭震顫；它能生成千萬首詩歌，卻無法理解為何一句‘煙花三月下揚州’會讓千年讀者落淚。只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