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多了帝王將相、金帛珠玉,就來介紹個不一樣的文物:一個小人物。
有多小?1500多年前的一個無名工匠,在根據家仆制作陶俑的時候,這位昆侖奴可能掩面坐在角落,臉都不敢露出來。
工匠無奈,只好以他蹲坐的姿態,制作出陶俑,也算是讓他保留僅有的一絲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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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來源洛陽博物館
如今,他安靜坐在洛陽博物館,卻讓現代打工人都深深的“共情”。
這尊陶俑不過巴掌大,高度僅9.2厘米,毫不起眼,上世紀60年代出土于北魏元巶(zhāo)的墓葬。
元巶是北魏孝文帝元宏的孫子,因此在宗法輩分上屬于皇孫,只活到23歲就死于爾朱榮發動的“河陰之變”中。
墓志銘說他18歲為侍書,后被封為常山郡王,且寬以待人取信于民。看來性格不錯,能在他府上當仆人,這個昆侖奴的命運相對其他人要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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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巶墓里的陶俑 來源洛陽古墓博物館
然而元巶死后,也只能埋在洛陽市盤龍冢村一個“土洞墓”里,還被盜過。
里面發現的115件彩繪陶俑,由文官、武衛、貴婦、騎士、伎樂、女仆、昆侖奴加上牛車組成,可以很明顯感覺到,大多數人都是昂首挺胸,精神氣十足。
誰會記得那個小小的昆侖奴呢?這個陶俑陪葬在皇孫旁邊,但本人可能早就跟著主人,死于那場災禍了。
當然,也不確定他是否真實存在過,也許只是工匠心中的一個形象,但通常都有“現實參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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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確定他是昆侖奴?因為造型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一頭濃密的卷發,再加上窄袖長袍,把褲子塞進長靴的打扮,外來者無疑。
他們的命運,從漂洋過海被販賣過來,就已經注定了。
唐代《舊唐書·南蠻傳》提到“自林邑以南,皆卷發黑身,通號為昆侖”。宋代《嶺外代答》亦記載“海島多野人,身如黑漆……賣為蓄奴”。
這樣的記載數不勝數,通常來自東南亞、印度或非洲東海岸等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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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照
昆侖奴在南北朝時期就開始被當作“貨物”,通過阿拉伯商人賣到各地。
阿拉伯人在東南亞島嶼或非洲捕捉當地居民,用麻袋裝人塞進船艙,在漫長的航程中,餓死、病死者不計其數。
和后來歐美流行的“黑奴貿易”,本質上沒有區別,都是強者對弱者的碾壓。
昆侖奴只是對卷發黑身的統稱,主要指矮黑人,細分還有非洲比較高大的“僧祇奴”,以及妙齡女子“菩薩蠻”和“新羅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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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貴族的奢靡生活
這四種“奴隸”,在唐代甚至成為貴族炫富的“標配”,誰身邊不配上幾個,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
自然以昆侖奴的命運最慘(僧祇奴也常被認為是同一類),一般是男性閹割,女性禁錮。
做的都是重體力活,還會特地訓練水性,從事水下打撈和修船的工作。
宋代《太平廣記》收錄了唐代的一個故事,唐朝官員陶峴(陶淵明九世孫),有個昆侖奴名叫摩訶,為了取樂常把寶劍、玉環扔進深水,命令摩訶下水撈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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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視劇里的黑人
有一次渡巢湖,摩訶下水撈寶物時被毒蛇咬傷,自斷一指才保住性命。好友焦遂都看不下去了,勸陶峴不要這么折騰,但他不聽。
船行至西塞山(今湖北黃石),陶峴又強行要求摩訶不斷下水打撈,最后在一次潛水中不幸身亡。
陶峴甚至痛哭流涕,賦詩《西塞山下回舟作》一首,但不是他的任性,摩訶怎么會死呢?
那時候昆侖奴面對中原王朝的繁華,會想家嗎?或許吧,雖然家鄉很窮,但至少不是“奴隸”,能自由支配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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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北魏陶俑,以一種“掩面哭泣”的形態,吸引了很多人前去參觀。
撲面而來的哀傷,是心痛主人的離世,還是哀嘆自己的命運?也許,他也想家了。
就像很多現代人一樣,身在人群卻感到孤獨,把所有的心事都壓成深夜的一聲嘆息。
昆侖奴陶俑,它更像個“人”,不展示華麗的審美,而是展示出一種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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