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下旬,順德一條老巷子里,莫叔在自家小店燉雞煲,他退休后開了這間店,每天最多來十來個熟客,那天一個粉絲很多的美食博主路過這里,拍了段視頻,鏡頭里莫叔一邊攪動湯鍋一邊說話,他說別搞得生意太好,我做不了,這句話被放進視頻結尾,沒想到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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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店門口就有人開始排隊,4月初的時候,每天來的客人漲到一千多人,不少外地游客開車幾百公里趕過來,還有人凌晨兩點蹲在門口等開門,莫叔原本五點起床,現在提前到四點半就得摸黑起來準備材料,湯要熬足四個小時,他連著忙個不停,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手抖得連勺子都拿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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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網上說這個攤主“給差評能打折”,其實那是他想出的降溫法子,本意是嚇走一些客人,他跟幾位顧客提過,“要是覺得味道不好,下次來少收五塊錢”,結果這話被人截圖傳了出去,反而被包裝成“倔老頭的反差萌”,引得更多人專門跑來驗證真假,來打卡的人越來越多,搞得他連上廁所都得掐著時間。
時間被牢牢捆住,莫叔原本打算去年底關掉店鋪去養老,現在每天清晨五點半就得開工,一直忙到凌晨兩點才能收攤,他腰也疼手也抖耳朵里嗡嗡響,體檢單上全是標紅的異常數據,他不敢請假休息,只要一關門,網上立刻就有人說莫叔變得驕傲了裝清高,有客人特地從遠處趕來,他實在撐不住說今天做不了,那人轉身就在平臺上發帖指責他拒絕服務態度冷漠,下面的評論全在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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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淘寶和拼多多上突然出現“莫氏雞煲同款湯料包”,賣得挺火,一家店每個月能賣出上千單,包裝上印著莫叔的照片,配料表寫著“秘制藥材”,但沒人知道藥量對不對,火候要怎么調,有客人買了回家煮,味道不對,回頭怪莫叔的配方造假,莫叔去平臺投訴,流程走了一個多星期,那些鏈接還在上面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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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今年一月,一位名叫“呆呆妹”的農村女孩拍攝殺豬的視頻火了,結果沒過三天就有人搶注了“呆呆妹”這個商標,害得她連自己的名字都用不了,短視頻一紅起來,兩到七天里總有人跟著學,換招牌、改配方、掛鏈接,這些操作基本不花什么錢,平臺也不太管這種事,反正流量上來了,誰還關心原創的是誰。
街道辦看不下去了,就臨時劃了塊空地做停車場,還找來職校的學生幫忙端菜,餐飲協會派了兩位老師傅輪流到店里照看火候,擔心他真累出問題來,文旅局那邊弄了個“順德藥膳地圖”,標出了十二家手藝好但還沒紅起來的老店,想把人流稍微分過去一些。
莫叔也想讓自己輕松一點,他第一次公開說,五一期間店鋪關門,以后每周休息兩天,外賣不接,代言也不談,至于湯料包,他表示除非自己親手灌裝、貼標并負責到底,否則不會考慮。有記者問他是否后悔,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指著灶臺邊那口裂了縫的砂鍋說,這口鍋和他一樣,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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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最擔心的事情,不是沒有客人來店里吃飯,而是來了很多客人以后,自己忙不過來。以前顧客總是說,“莫叔你慢慢做,我們不著急”,現在大家卻舉著手機拍他擦汗的樣子,還催他說“快點上菜吧,我們要趕飛機”。他站在灶臺前面,聞著那股熟悉的藥材味道,忽然覺得這鍋里煮的好像不是雞湯,倒像是在熬他自己剩下的那點日子。
有人問起為何不讓兒子來接手,他搖搖頭說,兒子工作太忙,他也心疼孩子,不想讓兒子跟著自己熬夜受累。
他沒說出來的話是,火起來很容易,想滅下去卻很難,他只希望回到那個沒人認識他的下午,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看著巷子口的貓追著一只紙飛機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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