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壓力是我走上寫作道路的導火索

本文節選自《小說寫作入門》

伊北 著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經濟壓力

作為一份工作，寫作在剛開始的時候是無比艱難的。實際上，寫小說的人，尤其像我們這些在大城市寫小說的人，可以說一直都處于經濟的高壓之下。我最初寫小說的動因之一也是經濟壓力。經濟壓力是我走上寫作道路的導火索。那時候我剛來北京，借了同學的數碼相機去拍照，結果被小偷偷了，要賠三千多塊，無奈之下，我只好給報社投稿，由此開始了寫作道路。這當然是開玩笑，還是因為熱愛文學才會開始寫作，但這種小插曲也可以算是當初窘態的證明。

確切地說，長久以來，寫作都是一件不被人正眼瞧的事。寫出來了固然光榮，人家叫你一句作家，沒寫出來，你在別人眼中就是不務正業，過得不好那是咎由自取。誰讓你不正經找個班上，非要做當作家的春秋大夢？當然，現在也還有所謂的專業作家，但是極少。為了專業創作的編制，得擠破頭，很難。但是，寫作——包括寫小說、當編劇——又確實是一種職業，且是一種古老的職業。既然是職業，就需要專門去做，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可是在早期，沒有明顯收益的時刻，怎么養活自己又是個難題。那個時候，我們只好一邊上班一邊寫作。

本文配圖：電影《馬丁 · 伊登》

實際上，在早期我一直是上班的。當編輯，約等于在出版社當小工。想想那個時候真苦，而這種苦又是自己的追求帶來的。白天要去上班，接受領導交予的任務，下班之后還要在自己的出租屋內奮筆疾書，完全是硬拼。這里面其實包含著一重悖論：寫出好作品是需要時間的，甚至需要大塊時間，可你偏偏沒有時間。

在寫作的早期，你的技術還沒有完全成熟，這讓創作舉步維艱。只能一邊學一邊練，什么時候能撥云見日，這不得而知。于是摸著石頭過河，寫一些散文，或者短篇小說，投到期刊上試試水。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畢竟長篇小說的沉沒成本巨大，船大難掉頭。在工作中，有的時候又覺得莫名委屈。

比如有一次，一個老編輯把一個知名編劇寫的電視劇劇本甩給我，讓我幫忙改成小說。我有點不高興。倒不是這個活不能干，而是說，我也是作者呀，我為什么要當別人的槍手，實在莫名其妙。于是我打電話給老編輯，委婉拒絕了這一無理要求。

上了幾年班之后，我曾經想要辭職。可是一旦辭職，雖然時間上解放了，但經濟壓力就會非常大。我也的確辭職過半年，專職寫作，也寫出了一些作品，但這些作品的反饋不在自己的預料之中。后來再去工作，利用業余時間慢慢積累作品，一直等到作品在市場上有了動靜，我也有了微薄的積蓄，才再次冒險，辭去了工作，開始了全職寫作的生涯。

寫小說這條路并不好走，好像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無論是當那種靠流量點擊討生活的網文作家，還是當期刊作家，都是艱辛的路。但是，無論處在怎樣的經濟壓力之下，你都應該制定一個能夠寫出作品的應對方案。你的作品可能是短篇，也可能是中篇，可能發在期刊上，也可能發在網絡上，或者是直接出書。同時還要保護自己的創作熱情——你要確保選擇的渠道能夠給自己一些正向的反饋，不斷積累成功的經驗，這樣才能給自己信心。

我在寫《安居樂業》之前，確實有很多苦惱，不敢辭職。寫完《安居樂業》后，我放手一搏，辭去了在別人眼中看來“最好”的工作，專心投入到創作中去。那時在網絡平臺上和我對接的編輯也想專職創作，但是一直未能實現。因具體條款的分歧，當時那編輯還在電話里對我吼了一句：“你知道你有多幸福嗎？你有了這筆錢，就可以專心寫作了！”

我覺得編輯太天真。這可是北京，這點錢夠干什么的？但慶幸的是，這部作品的成功給我了信心，也給了我一點緩沖的時間。至少在一年之內，我可以放手寫點東西了。我給自己下了軍令狀，在這筆小錢用完之前，必須寫出更厲害的作品！這樣才對得起自己的破釜沉舟。青春，短呀！必須將壓力變動力！我就是抱著這種“大吼一聲”的態度，走上了創作道路。

就好像當年有一位內地編劇到了香港后，別人問她那部知名的作品寫 了多久，她說三年。人家就說：“你這樣在香港會餓死。”于 是該編劇立刻進入了高速運轉 模式，最困難的時候甚至要用人參滋養精神，就這么一點一點拼出了新天地。這就是寫作，這就是創作。這條路從來不是脆弱者的退路，而是一條遍布荊棘的、艱難的路。寫作這一行就不能“講理”。沒別的， 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