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議會全票通過“文物歸還法案”：圓明園文物回家會指日可待嗎

2026年4月13日，法國國民議會以170票贊成、0票反對的罕見全票，通過了一項具有歷史意義的《關于歸還因非法占有而被剝奪的國家文化財產的法案》。這一旨在簡化殖民時期掠奪文物歸還程序的立法，為包括圓明園流失珍寶在內的大量中國文物的回歸，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然而，曙光雖已初現，但圓明園文物真正踏上歸途，恐怕仍有待時日。

法國楓丹白露宮“中國館” 鎏金編鐘
何為“新通道”？——法案的核心突破
長期以來，法國追索文物面臨的最大法律障礙是其《遺產法典》中“公共藏品不可轉讓”的規定。這導致每一件文物的歸還，都需要法國議會進行漫長而繁瑣的逐案立法，流程冗長至極，文物回家之路異常艱難。
新法案的核心突破在于，它將歸還審批權限從議會下放至政府行政層面，具體流程如下：
1. 由文物原屬國提出正式申請。
2. 法國文化部長牽頭，聯合雙邊科學委員會、法國文化財產歸還委員會進行雙重審核。
3. 審核通過后，以政府“行政法令”的形式直接批準返還。
這意味著，法國告別了此前歸還文物“一事一議”的低效模式，審批周期有望從過去的數年大幅縮短至數月。
覆蓋“哪些文物”？——法案的適用范圍

法國楓丹白露宮中國館民收藏有大量中國文物
該法案精準覆蓋了1815年6月至1972年4月期間，法國以偷盜、掠奪等非法方式獲取的外國文物和藝術品。
這一時間窗口，恰好涵蓋了歷史上對中國文物流失影響最大的兩次侵略戰爭：
· 1860年第二次鴉片戰爭：英法聯軍劫掠并焚毀圓明園。
· 1900年八國聯軍侵華：北京城遭劫，大量文物、古籍散失海外。
因此，圓明園被劫掠的文物、敦煌藏經洞流失的文書等，均被明確納入法案規定的范圍之內。
“圓明園文物”在列：為何被明確涵蓋？
法案之所以明確適用于圓明園文物，有兩大關鍵依據：
· 時間吻合：圓明園被劫掠發生在1860年，完全在法案1815-1972年的適用時間范圍內。
· 性質定性：法案明確規定了“沒有軍事功能和用途的軍事繳獲物應該歸還”。圓明園作為皇家園林，收藏的是藝術珍品和宮廷器物，屬于典型的“非軍事用途”的文化財產，因此在法律上應被歸入必須歸還的類別。
專家指出，該法案有望推動國寶從過去的“個案追索”，走向“制度化追索”，為追索圓明園流失文物、敦煌遺書等大量珍貴文物提供了新的法律契機。
不過，后續立法程序：仍需參議院審議通過
該法案目前仍為“法律草案”，需在2026年6月底前經法國參議院重新審議，并由總統簽署后方能正式生效。不過，法國各政黨雖然對法案細節存在分歧，但所有出席議會的議員均對法案投下贊成票，顯示出跨黨派的高度共識。
中國流失文物的成功追索先例
在歐美列強中，法國對于返還非法流失文物一直比較積極，已有多個成功案例：
· 圓明園十二生肖鼠首、兔首銅像的回歸：法國已成功返還這兩件珍貴文物。
· 甘肅大堡子秦公墓地被盜掘金飾片文物的追回：2015年國家文物局從法國成功追回這批重要文物。

甘肅大堡子秦公墓地被盜掘金飾片

“雨果的夢想”：歷史回響與政治共識
在法案表決現場，法國議員熱雷米·帕特里耶-萊圖斯，鄭重地引用了法國文豪維克多·雨果在1861年寫下的名言，他希望“法蘭西能脫胎換骨，將不義之財歸還被搶掠的中國”。
議員隨后補充道，雨果的這一夢想“這一天終于到來”。雨果在《就英法聯軍遠征中國給巴特勒上尉的信》中，曾強烈譴責英法聯軍是洗劫圓明園的“兩個強盜”。165年后，法國以全票通過立法的方式，開始將這位偉大作家的呼吁付諸實踐，這不僅是歷史的回響，更代表了法國政界跨黨派的高度政治共識。
理性看待：并非“自動歸還”，前路仍有變數
盡管法案為文物回歸開辟了新通道，但仍有幾點必須理性看待：
· 并非“自動歸還”：法案只是簡化了“如何還”的程序，而非“何時還”。圓明園文物不會自動回家，需要中國官方正式提出申請，并經過法方主導的雙邊委員會審核。
· 適用范圍有限：法案不適用于私人收藏的文物，也不包括被法國定性為“軍事戰利品”的部分物品。
· 最終生效尚需時日：該法案目前仍為“法律草案”，還需經法國參議院再次審議，并由總統簽署后方能正式頒布。

法國巴黎吉美博物館所藏商末周初時期象尊
結語：希望與挑戰并存
法國此次全票通過文物歸還法案，是海外流失文物追索史上一個重要的里程碑。它第一次為“掠奪文物應歸還原屬國”這一國際共識，提供了具有操作性的國內法通道，也為圓明園、敦煌文物的回歸創造了新的法律可能性。
然而，將法律條文轉化為圓明園珍寶的歸程，依然是一項任重道遠的工作。它需要中法雙方的持續對話與共同努力。文物回家的路，已看到更清晰的曙光，但未來仍需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