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乘用車市場有一個鐵律:得10萬元以下者得天下。乘聯會數據顯示,2025年10萬元以下車型銷量占比仍超35%,年銷規模接近800萬輛。比亞迪海鷗、五菱繽果、長安Lumin等車型在這一區間殺得昏天黑地,比亞迪甚至靠海鷗一款車年銷超40萬輛,直接改寫了A00級市場格局。
但就在這個血海戰場打得火熱之際,兩位新勢力掌門人卻相繼表態“不碰”。
雷軍在回復網友時說得很直白:電動汽車智能化要做好,成本會更高,比較難控制在10萬元以內。何小鵬的表述更尖銳:做便宜的、低利潤的車是沒有價值的,小鵬要做一個良性的競爭,而不是單純做一個便宜車。
兩位掌門人的表態,傳遞出一個清晰的戰略信號:新勢力正在集體逃離價格戰的下沉市場,選擇一條“向上走”的差異化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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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化是“奢侈品”,10萬元裝不下
雷軍提到的智能化成本,是理解這一決策的第一把鑰匙。
當前智能電動車的成本結構正在發生深刻變化。傳統燃油車的三大件是發動機、變速箱、底盤,而智能電動車的核心成本項已經轉向:智能駕駛系統、智能座艙、電池包、域控制器。
以小米SU7為例,其入門版售價21.59萬元,但成本大頭幾乎被智能化硬件吃盡:英偉達Orin-X智駕芯片、激光雷達(高配)、高通8295座艙芯片、16.1英寸3K中控屏、澎湃OS系統開發成本……這些配置若下放到10萬元車型,僅硬件成本就要吃掉全部售價空間,還不算研發攤銷。
何小鵬的賬算得更細。他曾公開表示,小鵬MONA M03(售價11.98萬元起)已經是成本極限,再往下做10萬元以內車型,要么砍掉智能化配置淪為“老頭樂”,要么接受賣一輛虧一輛的財務自殺。
這揭示了一個殘酷現實:智能化與低價存在結構性矛盾。
當比亞迪在10萬元市場用“刀片電池+基礎智駕”的組合橫掃對手時,它依靠的是垂直整合帶來的極致成本控制——自研電池、自研電機、自研電控,甚至自研芯片。而小鵬、小米作為后來者,既沒有比亞迪的供應鏈縱深,也沒有特斯拉的規模效應,強行殺入10萬元市場,只會陷入“配置不如比亞迪、價格打不過五菱“的雙殺困境。
放棄,是理性計算后的止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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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價是陷阱,向上才有活路
但成本只是表層邏輯,更深層的考量在于品牌定位。
何小鵬那句“做便宜車沒價值”,話糙理不糙。在新勢力的商業模型中,價值從來不是單指利潤,而是指品牌勢能、用戶心智、技術溢價能力的綜合積累。
回看過去五年新能源市場的殘酷洗牌:威馬曾推出E.5殺入15萬元市場,結果品牌低端化后難以翻身,最終破產;哪吒靠哪吒V在10萬元市場沖量,一度月銷過萬,但低價標簽固化后,高端車型哪吒S、哪吒GT無人問津,2024年銷量斷崖式下跌,工廠停產。
低價是蜜糖,也是砒霜。它能快速帶來銷量數字,卻會永久性地透支品牌溢價能力。對于小米、小鵬這樣以科技、智能為核心標簽的品牌而言,一旦陷入10萬元的價格泥潭,再想向上突破至20萬、30萬元市場,將面臨用戶認知的堅壁。
雷軍的戰略選擇更具代表性。小米SU7定價21.59萬元起,上市首月鎖單即超8萬輛,證明市場對小米汽車的高端定位已有初步認可。若此時推出10萬元車型,無異于親手撕掉自己貼上的科技豪華標簽,讓前期投入的品牌建設付諸東流。
這與小米手機的歷史教訓直接相關。小米曾靠紅米系列橫掃千元機市場,卻也長期被困在性價比標簽中,直到小米10系列才真正站穩高端。雷軍顯然不想在汽車領域重蹈覆轍——既然要造車,就要從第一天起守住價格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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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萬元以下已是“絞肉機”,聰明人選擇繞開
從競爭格局看,放棄10萬元市場也是一種清醒的避戰策略。
當前的10萬元以下新能源市場,已呈現“一超兩強”的固化格局:比亞迪憑垂直整合優勢占據絕對主導,五菱靠宏光MINI EV、繽果系列守住基本盤,長安、吉利、奇瑞等傳統車企用“油改電”車型瘋狂內卷。2025年一季度,這一區間的單車平均利潤已跌破3000元,部分車型甚至貼著成本線銷售。
更嚴峻的是,這一市場的用戶畫像與新勢力的目標客群幾乎錯位。10萬元以下消費者的核心訴求是“代步工具+極致性價比”,對智能座艙、城市NOA、8295芯片毫無感知,甚至視為“不必要的花哨配置”。新勢力擅長的智能化敘事,在這一市場完全失效。
與其在紅海中血拼,不如在藍海中定價。20萬元市場才是新勢力的主戰場。這里的用戶對智能化有付費意愿,對品牌故事有情感共鳴,對技術參數有認知能力,且利潤率足以支撐研發投入。小米SU7、小鵬P7、蔚來ET5在這一區間的成功,驗證了“向上走”的商業可行性。
數據顯示,2025年一季度20-30萬元新能源市場同比增速達67%,遠超10萬元以下市場的12%。市場正在用腳投票,智能化溢價正在取代性價比邏輯,成為新的增長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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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憂:放棄下沉市場,等于放棄“未來入口”?
但戰略選擇從來不是單選題。雷軍、何小鵬的“向上突圍”邏輯自洽,卻也暗藏風險。
最大的質疑在于:10萬元以下市場真的毫無價值嗎?
從產業規律看,10萬元以下車型是培育用戶消費習慣的關鍵入口。豐田、大眾在全球市場的崛起,正是靠卡羅拉、高爾夫等平價車型建立品牌認知,再逐步引導用戶向上升級。比亞迪的“海鷗-海豚-海豹-漢”產品矩陣,本質上也是用低價車型完成用戶教育,再向高價位轉化。
新勢力完全放棄這一市場,意味著主動切斷了用戶培育鏈。當Z世代的第一輛車是比亞迪海鷗而非小米汽車,他們未來升級換購時,品牌忠誠度將傾向誰?答案不言而喻。
此外,10萬元以下市場的規模效應不可忽視。年銷800萬輛的體量,足以攤薄研發成本、訓練數據閉環、優化供應鏈效率。特斯拉之所以能在全球降價,正是靠Model 3/Y的規模效應反哺成本。小米、小鵬若長期困于20萬元以上小眾市場,規模天花板將清晰可見——沒有量,就沒有數據;沒有數據,智駕迭代就會落后;智駕落后,高端標簽也會崩塌。
更現實的威脅來自政策層面。中國新能源汽車補貼雖已退坡,但雙積分政策、碳排放法規仍對車企銷量規模有硬性要求。若新勢力長期無法在10萬元市場放量,積分成本將不斷侵蝕利潤,最終反噬高端戰略。
結語:一場關于“生存質量”的豪賭
雷軍和何小鵬的選擇,本質上是一場關于"生存質量"的豪賭。
他們賭的是:中國新能源汽車市場的競爭邏輯,將從規模優先轉向利潤優先;用戶購車決策,將從性價比導向轉向體驗導向;品牌護城河,將從成本控制轉向技術溢價。
這個賭注未必錯誤。參考智能手機市場的歷史,華為正是靠Mate/P系列站穩高端后,才用nova系列收割中端市場,形成完整產品矩陣。蘋果更是從未推出千元機,卻靠iPhone的極致體驗賺取全球手機市場85%的利潤。
但汽車與手機存在本質差異:更換周期更長、使用場景更重、品牌忠誠度更低。在手機市場行得通的“高端優先”策略,在汽車市場未必能復制。
對于小米、小鵬而言,放棄10萬元市場是當前階段的理性選擇,但絕非終極答案。當比亞迪用智能化技術持續下沉、當傳統車企用插混車型反攻10萬元市場、當特斯拉推出Model 2進入15萬元區間,新勢力的“價格護城河”將面臨真正考驗。
屆時,雷軍和何小鵬是否還能堅持“不做10萬元車”的承諾?市場會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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