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南部有一條河,河上曾有一座橋。不是什么宏偉的建筑,就是一座普通的混凝土橋,是南部村莊與外部世界之間最后的連接。
4月16日,以色列把它炸斷了。
同一天,特朗普宣布,以色列和黎巴嫩停火了。
兩條消息在同一個下午到來,一條說有什么建立了,一條說有什么消失了。對那些等在橋這頭的黎巴嫩人來說,哪條消息更真實,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發文,說他剛和黎巴嫩總統約瑟夫·奧恩、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進行了“出色的會談”,雙方同意從當天下午5點(北京時間17日凌晨5點)起停火10天。緊接著他宣布,下周以色列和黎巴嫩代表將在華盛頓舉行會談,國務卿魯比奧主持,副總統萬斯與參聯會主席凱恩出席,目標是“達成持久和平”,這將是34年來兩國間的首次直接外交接觸。
過了半個小時,他又補發一條:“我在全世界解決了9場戰爭,這將是我的第10場,讓我們一起完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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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推文,滿篇都是他自己。但停火本身,是實實在在的好事,先把這個記下來。
與此同時,關于美伊談判的消息也在傳開。當著記者們的面,特朗普說他很可能親自飛去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簽署和平協議。話繞了好幾圈,大意只有一個:他想去。事實上,萬斯和總統特使維特科夫早在4月11日就已經抵達伊斯蘭堡,與伊朗官員展開會談。能說“我想去簽字”,就說明談判已經走到了相當的深度。
這場戰爭把整個中東卷了進去。伊朗、以色列、黎巴嫩、伊拉克,以及海灣多國,全世界的目光自然最多落在伊朗和以色列身上。但看死亡數字,最慘的地方是黎巴嫩。
伊朗:面積超過160萬平方公里,人口9000多萬,戰爭以來3300多人遇難。黎巴嫩:面積1萬多平方公里,人口僅600萬,截至目前已有2196人死亡,數千人受傷,超過100萬人流離失所,以色列的強制撤離令覆蓋了約15%的黎巴嫩領土。
六分之一的人口,承擔著幾乎同等數量級的死亡威脅。
伊朗面對的主要是導彈和空襲,打的多少還有目標可言。黎巴嫩承受的,是武裝到牙齒的以色列地面部隊越境推進,是成片的轟炸,連聯合國維和部隊都未能幸免。更殘忍的是,美伊停火宣布后,以色列在4月8日對黎巴嫩發動了戰爭以來最猛烈的進攻。那一天,超過300人在貝魯特及周邊地區死亡,救援隊徹夜在廢墟里搜尋,黎巴嫩政府將那天稱為“黑色星期三”,控訴以色列制造了一場屠殺。停火協議剛剛宣布,以色列就炸斷了那最后一座橋。
有記者問特朗普:以色列和黎巴嫩以前也試圖實現過和平,這次有什么不同?
特朗普答得非常認真:“不同的是我,巨大的不同!”
那就先說說,這個不同究竟有多少分量。
黎巴嫩停火,與美伊談判的進展直接相關。伊朗一直堅持,黎巴嫩停火是整體停火框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為真主黨參戰,本就是為了聲援伊朗而來。伊朗議會議長卡利巴夫在停火后表態,稱這是“真主黨堅韌不拔以及抵抗軸心團結的結果”,并特別感謝了巴基斯坦和陸軍參謀長穆尼爾的斡旋。
談判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巴基斯坦出力最大。總理夏巴茲和陸軍參謀長穆尼爾來回穿梭,把華盛頓和德黑蘭一點一點地往桌子邊上拉。特朗普提到巴基斯坦,連用了好幾個“他們非常棒”,放在他身上,這已經是真心話了。背后還有土耳其、沙特、埃及、中國的持續努力。美國白宮發言人已經公開證實了中國參與停火斡旋,這段時間,伊朗、巴基斯坦、阿聯酋,都在公開場合感謝中國推動和平。中國譴責戰爭,推動對話,沒有選邊,沒有趁機撈好處,這在大國普遍只算自己賬的時代,已經是極少有的姿態。
從談判細節來看,伊朗已暗示愿意允許貨船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阿曼一側。這口能松,說明伊朗是真的想談了。鈾濃縮問題也有了方向:據報道,一個方案是伊朗將濃縮鈾稀釋或運往俄羅斯保管,普京此前已提出這一思路,伊朗換取民用核計劃的保留。面子留住了,實質利益也守住了,這是談判得以推進的基礎。
美國這邊,一邊宣布啟動“經濟狂怒”行動,要極限施壓把伊朗的經濟絞死,財政部放話誰購買伊朗石油就制裁誰;另一邊,特朗普已經在憧憬飛去伊斯蘭堡簽協議了。這兩件事并不矛盾,“經濟狂怒”更像是談判桌上的壓價工具,而不是打到底的決心。談判桌上喊得越兇,往往意味著離達成協議越近。
但和平的前面橫著幾塊石頭,隨時能把剛剛建立的脆弱局面掀翻。
最棘手的,是以色列。內塔尼亞胡說得清清楚楚:真主黨必須解除武裝,以色列要“通過實力實現持久和平”,停火期間以色列不從黎巴嫩撤軍。美國國務院的聲明則給了以色列隨時“自衛”的空白支票。以色列的目標始終是消滅真主黨,就像消滅哈馬斯一樣。停火,對以色列來說只是一個戰術停頓,一旦找到理由,隨時可以重啟戰爭。
然后是特朗普的嘴。他太愛說“美國贏了”“他們投降了”這類話。對美國人來說,這是例行表演;對有著幾千年文明史的波斯民族來說,這種話是插進民族自尊里的刀,難以承受。就在這幾天,特朗普與現任教皇利奧十四世的沖突愈演愈烈。一個聲稱要給中東帶來和平的人,同時在和梵蒂岡打嘴仗,聲稱和平倡導本身是一種威脅,這大概只有在今天這個時代,才能被一部分人奉為雄才大略。
第三個變量是伊朗內部的怒火。最高領袖在戰爭中被炸死,領導層幾乎被清洗一遍,3300多名同胞遇難,大量基礎設施化為廢墟。國內強硬派的賬,一筆一筆都記著,就這么停了,如何向那些死去的人交代?
不過即便有這三塊石頭,這一次和平的可能,仍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實。因為雙方都撐不住了,而且都清楚這一點。
現在,回到那座橋。
河水還在流,混凝土的殘骸壓在河里。建筑可以重建,橋梁可以再修,被炸成廢墟的城市,一磚一瓦地總會重新站起來。可那些已經死去的人,不會因為停火而復活。那些在黎巴嫩廢墟里失去孩子的父母,那些在伊朗街頭哭泣的妻子,那些連名字都來不及被記錄便已消失的普通人,他們才是這場戰爭真正的賬單。而這筆賬,從來不會出現在勝利者的演講稿里,也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停火協議的正文中。
雨果在一百多年前說過:“和平是文明的美德,戰爭是文明的罪惡。”這話寫于1878年,一個字都沒有過時。至于那些靠戰爭續命、靠硝煙來宣示自己仍在的國家,窮兵黷武者,未有不亡,古人早就說清楚了,只是有些人活在今天,仍然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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