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初年,洛陽城外有個叫陽雍伯的后生,年方二十,生得眉目端正,性情敦厚。他自幼父母雙亡,靠著鄰里接濟長大,唯獨把“孝順”二字刻在心上。父母在世時最疼他,如今二老歸天,陽雍伯守著靈柩哭了三日三夜,決意要尋一處清凈山陵安葬,讓父母魂歸安穩之所。
打聽了數月,有人說無終山山勢高峻,草木蔥蘢,是塊安葬先人的吉地。只是那山足有八十里高,山路崎嶇,山頂更是寸草不生,連半滴泉水都沒有。旁人勸他:“雍伯啊,那山荒僻得很,上去都難,何苦折騰?”陽雍伯只垂首道:“父母養我一場,我總得給他們找個安生去處,苦點累點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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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賣了家中僅有的幾間破屋,換了口薄棺,背著干糧,一步一步往無終山爬。山路陡峭,荊棘叢生,他的草鞋磨破了三雙,手腳被劃得滿是血痕,硬是花了五日功夫,才將父母靈柩抬到山頂。尋了塊背風向陽的平地,他親手掘土筑墳,累了就靠在墳邊歇會兒,餓了啃口干糧,整整半月才把墳塋砌好。
墳成之后,陽雍伯望著空蕩蕩的山頂,想起父母生前的模樣,眼淚止不住地落。他舍不得離開,索性在墳旁搭了間茅草屋,就此安家,日日守在父母墳前。每日天不亮,他就起身給墳頭添土、除草,對著墳塋輕聲說話,仿佛二老還在身邊。
可山頂無水,日子久了便難熬。陽雍伯要下山挑水,來回得走四十里山路,挑一擔水要耗上大半天。起初他只夠自己喝,后來見過往行人路過坂頭(山坡),個個口干舌燥,有的蹲在路邊喘氣,有的舔著干裂的嘴唇,心里便不是滋味。
一日正午,日頭毒辣,一個挑著貨擔的老漢癱坐在坂頭,嘴唇裂得滲血,有氣無力地念叨:“水……水啊……”陽雍伯看在眼里,轉身就往山下跑,挑了滿滿一擔水上來,舀了瓢遞過去:“老伯,快喝吧。”老漢捧著水瓢一飲而盡,連聲道謝:“后生,你真是個好心人!這荒山野嶺的,竟有口熱湯喝。”
從那天起,陽雍伯便在坂頭擺了個木盆,每日挑水上來,煮成清涼的漿水,免費給過往行人喝。不管是趕路的商販、砍柴的樵夫,還是游學的書生、送信的差役,只要路過,都能舀上一瓢解渴。他從不問姓名,也不求回報,只默默挑水、煮漿,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寒來暑往,轉眼就是三年。這三年里,陽雍伯的茅草屋換了三次茅草,挑水的扁擔磨斷了兩根,坂頭的那塊平地被他踩得光滑平整。行人都說:“無終山坂頭有個陽孝子,施漿濟人,真是活菩薩。”
這日午后,天色陰沉,山風微涼。陽雍伯正蹲在坂頭添水,忽然走來一個身著粗布短衫的老者,須發花白,步履穩健。老者走到木盆邊,舀起一瓢漿水慢慢喝著,目光落在陽雍伯身上,打量了許久。
喝完水,老者放下瓢,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囊,遞給陽雍伯:“后生,你在此施漿三年,孝行感天,這點東西送你。”陽雍伯連忙擺手:“老丈,我施漿只是盡點心,不敢要您的東西。”老者笑道:“這不是尋常物件,是一斗石子。你拿回去種在田里,日后能生出好玉,還能娶得賢妻。”
陽雍伯愣在原地,只當是老者說笑,推辭道:“石子怎能種出玉?老丈莫要哄我。”老者也不辯解,只將布囊塞在他手里,轉身便走,幾步就消失在山路盡頭,仿佛從未出現過。
陽雍伯握著布囊,沉甸甸的。他回到茅草屋,打開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斗圓潤的石子,色澤青白,大小均勻。他雖不信,卻也不忍丟棄,便在屋旁開墾了半畝薄田,將石子一顆顆埋進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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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舊過,他依舊每日坂頭施漿,守著父母墳塋。過了月余,他去田里查看,竟見埋石子的地方冒出了嫩綠的芽尖,細細的莖稈頂著兩片小葉,長勢喜人。又過了兩月,莖稈長高,開出潔白的小花,花落之后,結出拳頭大的果實。
陽雍伯好奇,摘下一個剝開,里面竟是一塊溫潤的白璧,瑩白無瑕,觸手生涼。他又驚又喜,接連摘了幾個,個個都是上好的白璧,不多不少,正好五雙。
此事很快在山下傳開,都說陽雍伯孝行感得仙人賜寶。北平徐家有一女,名喚徐婉貞,年方十八,知書達理,容貌秀麗,是遠近聞名的賢女。徐父聽聞陽雍伯的孝行與奇遇,心中贊嘆:“此等孝子,必是良人。”便托媒人上門提親,愿將女兒許配給他。
陽雍伯又驚又喜,連忙備下五雙白璧作為聘禮。徐父見他品行端正,聘禮又是天賜的寶物,當即應允。成婚那日,十里八鄉的人都來道賀,看著徐婉貞端莊秀麗,陽雍伯忠厚老實,個個都說:“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婚后,夫妻二人相敬如賓。徐婉貞孝順賢淑,每日跟著陽雍伯去墳前祭拜,幫著料理家務,還勸他繼續施漿濟人。陽雍伯見妻子賢惠,心中更是感念仙人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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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光武帝聽聞陽雍伯孝行感天、種玉得妻的奇事,贊嘆道:“孝能動天,賢能得寶,此等德行,當為天下表率。”當即下旨,征召陽雍伯入朝,拜為大夫,賞賜良田百畝。
陽雍伯入朝為官后,依舊保持著質樸的本性,為官清廉,體恤百姓。他不忘仙人種玉的恩德,特意回到無終山,在當年種石子的田地處,立起四根大石柱,每根都有一丈高,將方圓一頃的土地圈起來,取名“玉田”,以志紀念。
此后,陽雍伯的子孫世代居住在玉田附近,每逢耕種時節,總能在田里尋得零星玉屑,家境日漸殷實。但他們始終牢記先祖的孝行,代代相傳,孝順父母、樂善好施,從未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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