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那天我正蹲在地上核對一批瓷磚的規格。
汗水順著安全帽的帶子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瞬間就蒸發了。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掏出來一看,屏幕上三個字——顧懷民。
這是八個月以來,我弟第一次主動聯系我。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足足十秒,心里五味雜陳。
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喂。"
電話那頭傳來弟弟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開口問候:"哥,忙不忙啊?"
我嗯了一聲,沒接話。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自然地說道:
"跟你說個事,陸琴想在園區那邊開個母嬰店,位置都看好了。"
"就差最后一筆款子,70萬,你先轉過來,回頭我們慢慢還你。"
我攥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工地上的攪拌機轟隆作響,我卻覺得四周一片死寂。
八個月前我公司倒閉,我撥他電話七個沒人接,登門被弟媳攔在門外。
八個月后他開口就是70萬,這個數字像一把鈍刀,割得我胸口發悶。
我慢慢站起身,望著遠處的塔吊,嘴里吐出一句:"懷民,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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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顧太杰,今年42歲,江蘇昆山人。
我和弟弟顧懷民差4歲,我們兄弟倆是沒媽的孩子。
母親1993年得了肝癌走的,那年我15歲,弟弟才11歲。
父親是昆山機械廠的老鉗工,1998年下崗,一個人把我們兄弟倆拉扯大。
我高中畢業就進了建材市場當學徒,從扛水泥袋開始干起。
2006年我攢了3萬塊錢,在蘇州木瀆開了第一家建材門市部,主營瓷磚和衛浴。
那時候弟弟剛上大專,學的是市場營銷,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是我給他寄。
2009年弟弟畢業,我直接把他叫到蘇州,安排在自己的門市部當銷售。
2012年我注冊了"遠信建材貿易有限公司",生意越做越大。
到2018年,公司年流水過億,員工60多人,在吳中區買了一整層寫字樓。
我給弟弟15%的干股,掛副總的頭銜,每個月固定拿3萬塊錢工資。
那年弟弟要結婚,新娘叫陸琴,蘇州本地人,之前在觀前街一家商場賣化妝品。
陸琴這姑娘我第一次見面就覺得不對勁,眼神飄忽,說話總帶著鉤子。
她拉著我弟的手,笑著問候道:"哥,以后我們可就是一家人了。"
我當時沒多想,只覺得是弟弟自己選的,我沒權利干涉。
婚房是我出的首付,蘇州工業園區湖東板塊,一套130平的大三居。
首付120萬,我一分錢沒讓弟弟出,婚禮酒席60多萬也是我一手操辦。
婚禮當天,陸琴的母親拉著我的手,眼眶泛紅地感嘆道:"太杰,你這個做哥的,真是沒話說。"
我笑了笑,心想這是我親弟,應該的。
婚后陸琴立刻辭了工作,當起了全職太太,整天在家里不是打麻將就是做美甲。
我私下跟弟弟提過一嘴,說讓她找點事做,別閑著。
弟弟當時不耐煩地回應道:"哥,我媳婦我心疼,你別管那么多。"
我那會兒就該警覺的,可我沒有。
2019年10月12日,這個日子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天上午我正在辦公室開例會,財務總監老王臉色發白地沖了進來。
他手里攥著一疊單據,聲音顫抖著匯報道:"陳總,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咯噔,揮手讓其他人先出去。
老王關上門,額頭上全是汗:"無錫周氏集團那邊,賴賬了。"
我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什么話都說不出。
周氏集團是我最大的客戶,2019年上半年累計供貨480萬,原定9月底付清。
老板周胖子跟我認識五六年了,平時稱兄道弟,吃飯喝酒沒少來往。
我抓起手機就打周胖子的電話,前三個響了半天沒人接。
第四個直接被掛斷,第五個再打,已經關機了。
我開車兩個小時趕到無錫,周氏集團大門緊閉,門口貼著法院的封條。
保安認識我,搖頭嘆氣地告訴我:"陳總,上周就這樣了,老板跑了。"
我站在那扇鐵門前,腦子里一片空白,秋天的風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回到蘇州的路上,我給弟弟打電話,想讓他一起商量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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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電話響了三聲被掛斷,我以為他在開會。
第二個電話還是三聲被掛斷,我開始心里發慌。
連著打了七個,前三個響鈴掛斷,后四個直接提示關機。
晚上10點,我把車開到弟弟小區樓下,他們家住21樓,燈亮著。
我按響門鈴,等了兩分鐘,陸琴開的門,穿著粉色睡衣,頭發亂糟糟的。
她擋在門口,眼神閃躲地回答道:"哥,懷民出差了,去云南考察茶山。"
我愣住了,我們公司是做建材的,考察什么茶山?
我順著門縫往里瞅了一眼,客廳燈開著,茶幾上擺著兩副碗筷,一副還在冒熱氣。
我嗯了一聲,轉身下樓,剛走到電梯口,耳朵捕捉到樓上傳來的聲音。
那是我弟那輛改裝摩托發動機啟動前的"咔噠"一聲,我在他那輛車后面坐過無數次。
2019年8月他花18萬買的那輛哈雷,排氣聲獨一無二,我閉著眼睛都認得。
我站在電梯里,冰冷的金屬門反射出我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我至今想起來還覺得陌生。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我像瘋了一樣到處湊錢。
銀行看我資金鏈斷了,立刻抽貸1200萬,三天之內必須還清。
上游供應商拿著合同天天堵在公司門口,客戶那邊也開始觀望,新訂單全部暫停。
我把自己的奔馳E300掛到二手車網上,200萬的車120萬賤賣。
湖西那套140平的學區房,市場價550萬,我掛380萬急售。
我還給父親打了電話,沒敢說公司的事,只說手頭緊,想借他養老錢周轉一下。
父親在電話里沉默了半分鐘,然后用顫抖的聲音答應道:
"太杰,爸這有15萬,你拿去用。"
我握著手機,眼淚差點掉下來,我說:"爸,夠了夠了,您留著看病。"
第二天中午,父親主動打來電話,聲音明顯帶著哭腔。
他支支吾吾地詢問我:"太杰啊,懷民媳婦跟我說,你公司要垮了?"
我愣住了,陸琴怎么知道的?弟弟這幾天一直躲著我。
父親繼續講道:"她讓我把老家那套拆遷房賠的40萬轉給懷民保管。"
"她說等你那邊穩定了再還給我,爸不知道該怎么辦,想問問你。"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那種疼比公司倒閉還讓我難受。
我平靜地回答他:"爸,您別聽她的,那錢您自己拿著,誰的都別給。"
掛了父親的電話,我的手機彈出一條短信,是弟弟發來的。
就三行字:哥,公司的事我幫不上忙,陸琴懷孕3個月了,我們要過自己的日子。
你別找我了,也別找爸,你惹的麻煩自己扛。
我站在公司樓下的馬路牙子上,看著10月蘇州的天空,湛藍湛藍的。
太陽曬得我眼睛發疼,我卻覺得全身冰涼,一個人的心真的可以涼透。
我蹲下來,從兜里摸出煙盒,打火機打了十幾下才點著。
抽煙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哪里對不起這個弟弟?
從他11歲母親去世開始,他的學費、生活費、婚房、婚禮,哪一樣不是我扛的?
可他現在發一條短信,就把20多年的兄弟情抹得干干凈凈。
2019年12月8日,我簽字把公司以840萬的價格轉讓給了同行老徐。
老徐是我業內的老朋友,他知道我的難處,已經是頂格的出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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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車和房子的錢,外加我個人名下所有的存款,總共湊了1950萬。
公司原本的欠款加上銀行抽貸,一共是1890萬,我多出來的60萬留著父親看病。
簽字那天晚上,我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完,開著一輛租來的桑塔納,最后一次去弟弟小區。
我想當面見他一面,不為別的,就想問他一句:懷民,你是不是真不認我這個哥了。
可我車剛到小區門口,保安就攔住了我,一臉為難地攔住我:
"陳先生,您別上去了。"
我一愣,問他怎么了。
保安支吾了半天才透露:"您弟弟前兩天在業主群里說,您可能會上門鬧事。"
"讓我們保安看著點,物業也打過招呼,說您弟媳懷孕了,怕出意外。"
我站在小區門口,12月的風刮得我臉生疼,我笑了一下。
保安大爺是個好心人,嘆了口氣勸慰我:
"老板,別想太多,你弟媳上午剛開車出去。"
我問他開的什么車。
老頭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告訴我:"路虎啊,小攬勝,挺新的。"
我點點頭,轉身走到小區門口那家便利店,買了一包紅塔山,蹲在臺階上抽。
路虎攬勝運動版,最便宜的落地也要80多萬,這車是什么時候買的?
我弟的工資我每個月給3萬,陸琴不工作,他們哪來的錢買這車?
那一刻我心里隱隱約約有個念頭,但我沒敢往深里想。
一包煙抽完,我開車回了剛租的小房子,40平米的一居室,在吳中區的城中村。
躺在硬板床上,我一夜沒睡,腦子里全是我媽走的那天,我弟哭著抱我腰的樣子。
那時候他才11歲,扎在我懷里,抽泣著哭喊道:"哥,我以后就你一個親人了。"
時間過得真快,28年過去了,他現在看我比看見陌生人還陌生。
2020年1月,武漢那邊出了事,過完年到處都封路。
我沒地方去,在城中村的小屋里整整悶了兩個月,每天泡面配榨菜。
3月底路放開了,我拖著行李箱去了杭州蕭山,投奔一個老朋友李建國。
老李在蕭山做小型建材中介,生意不大,手頭正缺人,他收留了我。
我們倆合租了一套兩室一廳,我睡小房間,每天凌晨5點起床,晚上12點到家。
跑工地、對賬、看貨、拉客戶,我48歲的身體當成24歲用。
第一個月我掙了8000塊錢,第二個月1萬5,第三個月2萬3。
到2020年8月,我手里攢了小20萬,加上之前剩的錢,總共有快100萬的本金。
我跟老李商量,準備9月份在蕭山自己注冊一家小公司,重新開始。
8月底父親70大壽,我回了昆山老家,弟弟一家三口也在。
孩子已經6個月大了,是個男孩,長得像弟弟小時候。
弟弟抱著娃,見到我,生硬地客套道:"哥,回來了。"
我嗯了一聲,沒多說,一桌人坐下來吃飯,氣氛尷尬得要命。
陸琴全程低頭玩手機,頭都沒抬一下,桌上的菜她一筷子沒動。
父親給她夾菜,她冷冷地拒絕:"爸,我在減肥,不吃這個。"
父親的筷子懸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看在眼里,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這姑娘我真是看錯了。
吃完飯父親偷偷把我拉到廚房,塞給我一個信封,眼眶紅紅的。
他壓低聲音叮囑我:"太杰,這是5000塊錢,爸攢的,你拿著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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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要,把信封推回去,父親的手抖得厲害。
我握住父親的手,動情地安慰他:
"爸,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您留著。"
離開老家的時候,弟弟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張口詢問道:
"哥,你現在住哪兒?"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回答,轉身上了車。
從后視鏡里,我看到他站在門口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黑點。
我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我眼睛突然就酸了,可能是風吹的吧。
回到杭州后,我的生活恢復了正軌。
9月1日我在蕭山注冊了新公司,叫"遠達建材",辦公室只有30平,員工就我和老李。
2020年9月15日下午3點,我在一個工地驗瓷磚的貨。
那是一批從廣東佛山運過來的拋釉磚,規格要嚴格核對。
我蹲在地上拿著卷尺,安全帽底下全是汗,襯衫后背濕透了貼在身上。
手機震動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客戶催貨,掏出來一看——顧懷民。
我手里的卷尺"啪"地掉在地上,彈開了一截。
我盯著屏幕看了十秒鐘,內心翻江倒海,八個月了,他第一次主動找我。
我按下接聽,把手機貼到耳朵上,周圍攪拌機的聲音轟隆隆的。
弟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居然帶著笑意招呼我:"哥,忙不忙啊?"
我嗯了一聲,沒說話。
他頓了頓,語氣熟絡地開口:"跟你說個事,陸琴想開個母嬰店,園區那邊。"
"位置都看好了,就差最后一筆款子,差70萬,你先轉過來。"
"回頭我們慢慢還你,這幾天就要簽合同了,著急。"
我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厲害,工地上的太陽明晃晃的,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聽到自己用一種陌生的聲音回應:"70萬?"
弟弟立刻接話,語氣輕松地補充道:"對啊哥,你方便的話今天就轉吧。"
"你微信我賬號,陸琴的農行卡號我一會兒發你。"
我沉默了很久,嗓子眼像被什么東西堵著,說不出話來。
過了半分鐘我才緩過來,冷靜地追問他:"懷民,你再說一遍?"
"你讓我轉70萬,到陸琴的卡上?"
弟弟那邊似乎有些不耐煩,語氣加重地強調道:"哥,你聽不清楚嗎?"
"70萬,陸琴,她的農行卡,這有什么問題嗎?"
我笑了一下,那種笑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冷冷地回應他:"行,你把卡號發我,我考慮一下。"
掛了電話,我在工地上站了足足10分鐘沒動。
李建國從板房里出來,看見我臉色不對,關切地過來詢問:"老陳,咋了?"
我搖搖頭,沒說話,往停車的地方走。
那天晚上我開著車從杭州直接回了蘇州,410公里,我一腳油門踩到底。
滬昆高速上,我一個勁兒地問自己:這個弟弟,我還要不要。
9月16日早上7點,我把車停在了蘇州工業園區湖東金雞湖大道。
弟弟說的那個母嬰店,位置在園區B棟1樓,我親自來看看。
我沒告訴任何人我要來,連老李都瞞著。
坐在車里等了一個多小時,對面玻璃門里,兩個工人正在裝修。
墻上的招牌還沒掛,門口堆著一堆建材,看上去是個一百多平的門面。
上午9點20分,一輛白色路虎攬勝開了過來,從車上下來的是陸琴。
陸琴穿著一身米色的連衣裙,踩著高跟鞋,頭發燙成了大波浪。
她推門進去,跟工人說了兩句話,然后拿出手機打電話。
我坐在車里,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視線死死鎖在她身上。
又過了10分鐘,另一輛黑色的賓利歐陸開過來,停在陸琴那輛路虎旁邊。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身材微胖。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周胖子!
周氏集團的老板,那個欠我480萬跑路的畜生!
我的手心瞬間出了一層冷汗,雙腿發軟,幾乎要從駕駛座上滑下去。
周胖子走進店里,跟陸琴熟絡地打招呼,他伸手攬住陸琴的腰。
陸琴不但沒躲,反而順勢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笑得熟絡極了。
工人似乎已經習慣了,頭都沒抬,繼續刷自己的墻。
我坐在車里,渾身發抖,腦子里"嗡"的一聲炸開了。
我他媽的想起來了,全他媽的想起來了。
2019年8月,周胖子請我吃飯,那是我最后一次見他。
飯桌上他隨口問過我:"太杰,你弟媳那姑娘不錯啊,哪里人?"
我當時沒多想,隨口介紹道:"蘇州本地的,觀前街賣化妝品認識的。"
周胖子點點頭,笑著感嘆道:"喲,那是個會來事的姑娘。"
我當時怎么就沒察覺呢?
2019年7月到9月,周胖子跟我要貨要得特別勤,一個月能進三批。
那段時間陸琴和弟弟經常不在家,說是去上海玩,去杭州玩。
9月底周胖子跑路,10月初我弟開始躲著我……
這他媽的不是巧合,這是早就商量好的圈套。
我下了車,站在馬路對面,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玻璃門。
玻璃門里,陸琴和周胖子正站在墻邊,兩個人頭湊在一起,研究一張設計圖。
設計圖上的字很大,我隔著馬路都能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