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賣掉老家房子給兒子湊夠一百五十萬首付后,我進城當了三年倒貼錢的保姆。
今天是我六十歲大壽,兒子破天荒地提著一個印滿洋文的冷鏈大箱子回來,說買了極品好東西,今晚上要好好慶祝。
我激動地拆開包裝,把里面又大又紫的車厘子倒進盆里,撒上面粉和鹽洗得干干凈凈,還把果梗全拔了,整整齊齊碼在玻璃盤里等他出來吃。
可當兒子換好衣服走出房門,目光落在餐桌上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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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點半,天還是黑的。
趙玉蘭準時從儲物間那張折疊床上爬起來。
她沒開燈。
她摸著黑把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睡衣脫下來,換上一件灰色的舊毛衣。
毛衣袖口脫線了,她用手拽了拽線頭,沒拽斷。
她拉開儲物間的門,盡量不讓門軸發(fā)出聲音。
客廳的木地板透著一股涼氣,趙玉蘭穿著一雙塑料拖鞋,拖鞋底磨平了,踩在地板上有些打滑。
她走到日歷前,把昨天的那頁撕下來。
露出紅色的粗體字:初八。
下面有一行小字。
趙玉蘭湊近了看,看完后,她轉(zhuǎn)身走進了廚房。
廚房的推拉門關得嚴嚴實實。
趙玉蘭扭開燃氣灶,“啪”的一聲輕響,藍色的火苗竄了出來。
她往鐵鍋里倒了一點油。
油桶見底了,她把油桶倒過來,控了半天,才滴下來幾滴。
案板上放著一把小蔥。
趙玉蘭拿起菜刀,把蔥白切碎,扔進油鍋里。
刺啦一聲。
蔥香味飄了出來。
她趕緊打開抽油煙機,把風力調(diào)到最小檔。
王萌嫌抽油煙機聲音大,吵她睡覺,早就定過規(guī)矩,早上不準開大檔。
鍋里加了水,趙玉蘭從碗柜里拿出一個白瓷碗。
她打了三個雞蛋。
平時早上只打兩個,張浩一個,王萌一個,她自己喝面湯。
今天她多打了一個。
筷子在碗里快速攪動,打出黃色的泡沫。
水開了。
趙玉蘭抓了一把掛面,貼著水面散開。
面條在滾水里翻騰。
她把打好的雞蛋液倒進去,蛋花瞬間浮了起來。
她又往鍋里滴了兩滴香油。
三個青花瓷大碗擺在流理臺上。
趙玉蘭把面條平均挑進三個碗里。
每個碗里都有煎得金黃的雞蛋和翠綠的蔥花。
她端著兩碗面,用腳尖撥開廚房的推拉門,走到餐廳,把碗放在餐桌上。
她又折回去,端出自己的那一碗。
墻上的掛鐘指著七點整。
主臥的門開了。
王萌穿著真絲睡袍走出來,頭發(fā)亂糟糟的,趿拉著毛絨拖鞋。
她走到衛(wèi)生間門口,停下腳步,抽了抽鼻子。
“媽,你早上又弄什么了?一屋子油煙味!”王萌的聲音有些尖銳。
趙玉蘭正拿抹布擦桌子,手頓了一下。
“沒弄啥,下了碗面條,今天……”
王萌沒聽完,直接進了衛(wèi)生間,砰地關上門。
水龍頭嘩嘩地響了起來。
張浩從臥室出來,一邊打哈欠一邊系皮帶。
他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
看了一眼桌上的面。
“大早上吃什么清湯寡水的東西。”張浩拿起筷子,攪了兩下。
趙玉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桌邊。
“浩浩,今天初八。”趙玉蘭看著張浩。
“初八怎么了?今天周二,我還得開早會。”張浩大口吸溜著面條,含糊不清地說。
王萌從衛(wèi)生間出來,臉上涂著白色的護膚品。
她走到桌邊,看了一眼碗里。
“這面條都坨了怎么吃啊。”王萌拉開椅子坐下,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條,又嫌棄地放下。
“我剛盛出來沒多久。”趙玉蘭說。
“這蔥切得這么粗,誰咽得下去。”王萌把碗往中間推了推。
“我再去給你下個餃子?”趙玉蘭問。
“不吃了,氣都氣飽了。”王萌站起來,往臥室走去。
張浩三兩口把面吃完,連湯都沒喝。
他站起來,拿起沙發(fā)上的公文包。
“媽,萌萌那件白色的真絲襯衫你今天用手洗了,別放洗衣機,上次都洗皺了。”張浩一邊換鞋一邊說。
“今天……”趙玉蘭往前走了一步。
張浩拉開防盜門。
“還有,晚上我們不一定幾點回來,不用等我們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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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盜門砰地關上了。
樓道里傳來急促的下樓腳步聲。
屋子里安靜下來。
趙玉蘭站在餐桌旁。
桌上放著三碗面。
張浩那碗空了,剩下幾口湯。
王萌那碗一口沒動,面條已經(jīng)吸飽了水,脹得發(fā)白。
趙玉蘭自己那碗也冷了。
她坐下來,把王萌碗里的那個雞蛋夾到自己碗里。
她拿起筷子,低頭吃面。
面條沒有嚼勁,軟塌塌的。
她吃得很慢,把兩碗面都吃得干干凈凈。
連湯都喝光了。
吃完飯,趙玉蘭開始收拾桌子。
碗筷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水流沖刷著碗底的油漬。
她倒了一點洗潔精,用百潔布用力擦洗。
洗完碗,她拿起拖把。
拖把在水桶里涮了涮。
她彎下腰,用手把拖把上的水擰干。
王萌交代過,木地板不能沾太多水,必須把拖把擰得一點水都不滴。
趙玉蘭的手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她從客廳開始拖,順著木地板的紋理,一點一點地往前推。
電視柜下面,沙發(fā)底下,茶幾腿周圍。
她跪在地上,把抹布伸進拖把夠不到的死角。
客廳拖完,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去陽臺洗衣服。
王萌的那件白色真絲襯衫放在洗衣籃的最上面。
趙玉蘭拿個塑料盆,接了半盆冷水。
倒了一瓶蓋專用的絲毛洗滌劑。
她把襯衫放進去,輕輕按壓。
不敢用力搓,怕把絲線搓壞。
洗完兩遍,她把襯衫掛在衣架上,小心翼翼地把褶皺拉平。
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陽臺的瓷磚上。
中午,趙玉蘭沒做飯。
她把昨天晚上剩下的半盤炒白菜熱了熱,就著一個冷饅頭吃了。
下午兩點,陽光照進客廳。
趙玉蘭坐在沙發(fā)邊的一個小馬扎上。
她不敢坐沙發(fā),怕把沙發(fā)套弄臟。
手里拿著一件張浩的襯衫,正在釘扣子。
客廳的座機突然響了。
聲音很大,在空蕩蕩的屋子里有些刺耳。
趙玉蘭放下針線,走過去接起電話。
“喂。”
“媽,是我。”張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速很快,透著一股興奮。
“浩浩啊,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回來?”
“媽,你聽我說,晚上多做幾個好菜!越豐盛越好!”
趙玉蘭愣了一下,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多做菜?你們晚上不在外面吃嗎?”
“不在外面吃!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和萌萌早點下班回去,咱們晚上在家里好好慶祝一下!”張浩的聲音越來越大。
趙玉蘭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慶祝……慶祝什么?”她試探著問。
“今天弄到了極品的好東西,平時根本見不到的!晚上拿回去加餐!你趕緊去買菜,挑貴的買,魚啊肉啊都備上!”
“哎,哎,我知道了。”趙玉蘭連聲答應。
“行了先不說了,我這邊還有事,你趕緊去弄啊!”
電話掛斷了。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盲音。
趙玉蘭慢慢把聽筒放回座機上。
她站在茶幾旁,看了看墻上的掛鐘。
快三點了。
她摸了摸自己貼身口袋里的布包。
那是她買菜的錢,平時王萌一個月給一千五,根本不夠,她總是偷偷貼自己的養(yǎng)老金。
今天,她決定不再算計那幾塊錢了。
他記得。
浩浩記得今天是初八。
趙玉蘭的眼眶有些發(fā)熱,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她趕緊換掉拖鞋,穿上一雙黑色的老布鞋。
拿起門后的布面購物袋,快步走出了家門。
菜市場離小區(qū)有兩條街。
下午的菜市場人不多。
地上濕漉漉的,到處是爛菜葉和魚鱗。
趙玉蘭直接走到水產(chǎn)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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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來條鯉魚。”趙玉蘭指著水盆里最大的一條。
“阿姨,今天買這么大的魚啊?家里來客?”賣魚的老板用網(wǎng)兜把魚撈出來。
“今天過節(jié)。”趙玉蘭笑著說。
魚在案板上蹦跶了幾下,被老板用刀背敲暈。
刮鱗,開膛,破肚,去鰓。
一套動作干凈利落。
一條大鯉魚裝進黑色的塑料袋里,沉甸甸的。
趙玉蘭又走到肉攤前。
“割兩斤排骨,要中排。”
屠夫一刀切下去,在案板上剁成小塊。
排骨裝好。
趙玉蘭在蔬菜攤前轉(zhuǎn)了一圈,買了西紅柿、茄子、新鮮的蒜薹。
還買了一把香菜。
手里的購物袋越來越重,勒得手指發(fā)疼。
趙玉蘭沒覺得累。
她加快腳步往家里走。
回到家,四點半。
廚房里開始忙碌起來。
排骨冷水下鍋,放姜片和料酒焯水。
水面上浮起一層灰白色的血沫。
趙玉蘭用漏勺把排骨撈出來,在溫水里洗凈。
鐵鍋燒熱,倒油,放冰糖。
冰糖在熱油里慢慢融化,變成焦糖色,冒出細密的小泡。
排骨倒進鍋里。
刺啦一聲巨響,油點子四處飛濺。
趙玉蘭沒躲,她快速翻炒著排骨,讓每一塊肉都裹上糖色。
加醬油,倒熱水,放八角和桂皮。
鍋蓋蓋上。
廚房里很快彌漫開濃郁的肉香味。
魚已經(jīng)在案板上改了刀,兩面劃了十字花刀,抹上鹽和料酒腌制著。
趙玉蘭把茄子切成滾刀塊,蒜薹切成段。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路燈亮了。
晚上六點半。
紅燒排骨出鍋了,裝在一個白色的深盤里,撒上白芝麻。
油燜大蝦擺得整整齊齊,紅彤彤的。
糖醋鯉魚澆上了濃稠的芡汁,冒著熱氣。
蒜薹炒肉絲,紅燒茄子。
五道菜,擺在餐桌上。
趙玉蘭把手洗干凈,解下圍裙。
她走到衛(wèi)生間,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fā)。
頭發(fā)有些亂,鬢角全是白頭發(fā)。
她用手沾了點水,把翹起來的頭發(fā)壓下去。
門鎖發(fā)出了清脆的咔噠聲。
趙玉蘭趕緊從衛(wèi)生間走出來,快步走到玄關。
防盜門推開。
張浩走在前面,王萌跟在后面。
張浩兩只手捧著一個巨大的紙箱。
紙箱包裝得極其精美,外面罩著一層透明的硬塑料膜,里面是厚實的白色泡沫箱。
泡沫箱外面套著一個藏青色的禮盒,禮盒上印著一排排金色的外國字母。
沒有一個中國字。
“哎喲,慢點慢點。”趙玉蘭看著那個大箱子,趕緊讓開路。
張浩小心翼翼地捧著箱子,像捧著一個炸彈,一步一步走到餐桌旁。
他把箱子放在餐桌的正中間,把那盤紅燒排骨往旁邊推了推。
“浩浩,這買的啥呀?這么大個盒子。”趙玉蘭湊過去,看著箱子上的洋文問。
“進口的極品車厘子。”張浩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車厘子?”趙玉蘭念叨了一句,“不就是大櫻桃嗎?”
“媽,你懂什么呀,這可不是菜市場那種幾十塊錢一斤的便宜貨。”
王萌在旁邊接話,一邊脫下腳上的高跟鞋,“這可是從國外空運回來的極品,平時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今天特意弄回來的。”
趙玉蘭看著那個精美的盒子。
盒子上面散發(fā)著絲絲涼氣,外層有些水珠。
“特意弄回來的……”趙玉蘭重復著這句話,眼角有些發(fā)酸。
原來他們什么都沒說,是準備在晚上給她一個驚喜。
六十歲,是個大坎。
老家那邊的規(guī)矩,六十歲都要大辦的。
她沒指望大辦,但看到這么貴重的水果擺在桌上,她覺得這三年的罪沒白受。
“這得不少錢吧?”趙玉蘭輕聲問。
“別問錢了,趕緊弄飯去吧。”張浩擺擺手,解開領帶。
“飯都做好了,全在桌上呢。”趙玉蘭指了指桌上的五道菜。
張浩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行,做好了就行。我身上全是煙味,萌萌,咱們先進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張浩拉著王萌往主臥走。
“媽,你別動那箱子啊,等我們出來。”張浩走到房門口,回頭囑咐了一句。
“哎,知道,快去洗吧,水都熱好了。”趙玉蘭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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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的門關上了。
趙玉蘭站在餐桌旁。
她看著中間那個大箱子。
極品車厘子。
她活了六十年,連那種普通的車厘子都沒吃過。
以前在老家,山上有野櫻桃,熟透了透著紅,酸酸甜甜的,她給張浩摘過。
現(xiàn)在張浩出息了,能買得起空運的洋櫻桃了。
還特意在她六十歲生日這天買回來。
趙玉蘭圍著桌子轉(zhuǎn)了一圈。
箱子太大了,占了桌子一半的地方。
吃飯的時候肯定不方便。
而且這水果冰涼冰涼的,直接吃對胃不好。
小兩口剛下班,洗完澡出來肯定想吃口新鮮的。
趙玉蘭想了想,決定把車厘子弄出來。
她走到廚房,拿了一把剪刀。
回到餐桌前。
她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挑開外層透明塑料膜上的膠帶。
塑料膜被揭開,發(fā)出嘩啦的聲響。
她把藏青色的禮盒蓋子掀開。
里面是一個密封的白色泡沫箱。
泡沫箱的蓋子上用厚厚的寬膠帶封著。
趙玉蘭用剪刀沿著縫隙一點點劃開。
膠帶很結實,她劃了好幾下才劃斷。
掀開泡沫蓋子。
一股白色的冷氣冒了出來。
箱子里面放著四個藍色的冰袋。
冰袋下面,是一層防撞的珍珠棉。
趙玉蘭掀開珍珠棉。
滿眼的深紫紅色。
一顆顆車厘子挨挨擠擠地躺在箱子里。
個頭極大,比她大拇指還要粗一圈。
果皮緊實發(fā)亮,透著誘人的光澤。
帶著長長的綠色果梗。
趙玉蘭咽了一口唾沫。
真好看啊。
這得有五斤多吧。
這東西剛從箱子里拿出來,上面肯定有細菌,再說這種洋水果,不知道打了多少農(nóng)藥。
王萌平時吃個蘋果都要削皮,吃葡萄都要用面粉洗三遍。
這車厘子要是端上桌不洗,王萌肯定又要發(fā)脾氣。
趙玉蘭雙手端起那個裝滿車厘子的內(nèi)層紙盒。
很沉。
她走到廚房,把紙盒放在流理臺上。
她從櫥柜里拿出一個平時用來和面的大不銹鋼盆。
把紙盒傾斜。
紫紅色的車厘子像瀑布一樣滾進不銹鋼盆里。
發(fā)出沉悶的撲通聲。
箱子底部的珍珠棉上留下了幾個淺淺的凹痕。
趙玉蘭打開水龍頭。
水流嘩嘩地沖進不銹鋼盆里。
車厘子在水里浮了起來,綠色的果梗隨著水波搖晃。
趙玉蘭關掉水。
她打開流理臺下面的柜子,拿出一袋面粉。
抓了兩把面粉,撒進盆里。
面粉落在水面上,慢慢化開,水變成了渾濁的乳白色。
她又拿過鹽罐,舀了一大勺鹽,倒進水里。
面粉吸附臟東西,鹽能殺菌。
這是趙玉蘭在電視上學來的竅門。
她把雙手伸進冰涼的水里。
車厘子很硬,果肉飽滿。
她在水里慢慢攪動。
讓每一顆車厘子都沾上面粉水。
攪了五分鐘。
她把渾濁的水倒掉。
水底沉淀著一些黑色的細小灰塵。
果然很臟,幸虧洗了。
趙玉蘭重新打開水龍頭。
清澈的水沖刷著車厘子。
她一遍一遍地過水。
直到盆里的水完全變得清澈透明,看不到一絲面粉的痕跡。
車厘子洗干凈了。
在水里閃著紅寶石一樣的光。
接下來是果梗。
綠色的長把子連在果肉上。
這東西吃的時候還得往外吐,多麻煩。
既然是伺候他們吃,就得伺候到底。
趙玉蘭把盆里的水控干。
她捏住一顆車厘子,另一只手揪住綠色的果梗。
輕輕一拔。
“啵”的一聲輕響。
果梗脫落了。
果實頂部留下一個小小的圓坑,露出一點點紅色的果肉。
趙玉蘭把拔掉果梗的車厘子放進旁邊一個干凈的大玻璃盤子里。
盤子是透明的,邊緣有波浪花紋。
她拔得很快。
左手拿果子,右手拔梗。
撲通,撲通。
一顆顆圓潤飽滿、沒有果梗的車厘子落在玻璃盤里。
綠色的果梗在流理臺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五斤車厘子,她拔了整整二十分鐘。
拔到最后,手指頭都酸了。
玻璃盤子裝滿了。
滿滿登登的一大盤,冒著尖兒。
每一顆上面都掛著晶瑩的水珠。
燈光打在上面,鮮艷欲滴。
趙玉蘭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她扯了一張廚房紙巾,把手擦干。
雙手端起那個沉甸甸的玻璃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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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餐廳。
餐桌中間的那個外國包裝盒還敞開著,里面的冰袋正在往外滲水。
趙玉蘭把空盒子往旁邊推了推,把那盤洗得干干凈凈、拔掉果梗的車厘子放在了餐桌的最中間。
跟紅燒排骨、糖醋鯉魚擺在一起。
多氣派啊。
這頓生日飯,比老家擺兩桌席還要講究。
趙玉蘭把桌上的水漬擦干凈。
主臥里傳來吹風機的聲音。
嗡嗡嗡的。
過了幾分鐘,吹風機停了。
主臥的門把手轉(zhuǎn)動了一下。
咔噠。
門開了。
張浩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條紋襯衫,下身是一條筆挺的西裝褲。
頭發(fā)吹得整整齊齊,上面還噴了發(fā)膠。
他一邊走出來,一邊把襯衫下擺塞進褲腰里,兩只手正在扣著皮帶扣。
皮帶扣發(fā)出金屬碰撞的清脆響聲。
“媽,飯拿碗盛上,我跟萌萌……”
張浩的話還沒說完。
他的目光穿過客廳,落在了餐桌上。
落在了那個被撕開的藏青色外包裝盒上。
落在了那個被劃開膠帶的白色泡沫箱上。
最后,死死地盯住了餐桌正中間。
盯住了那個堆得像小山一樣、掛滿水珠、沒有一根綠色果梗的大玻璃盤子。
張浩扣皮帶的手停住了。
金屬扣搭在半空中。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嘴巴微微張開。
整個客廳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秒鐘凝固了。
張浩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大步。
皮帶沒有扣好,金屬扣打在褲管上,發(fā)出“啪”的一聲。
但他完全沒有察覺。
他死死盯著那盤車厘子,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張浩眼睛血紅,猛地沖到餐桌前,一把將趙玉蘭推開,指著她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大吼:“誰讓你全洗了?!200塊錢一斤你吃得起嗎!”